很讨厌的一个来电,季空惟拧眉。
更讨厌的是他接完电话回来,发现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上坐了其他人。
季空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这人毫不隐藏自己的目标,很直白地围在陆心乔身边献殷勤。
看起来就是那种很会玩的男人,浑身上下叠满了logo,时不时冲着心仪对象撩几下头发,借着游戏的名义,在传递酒杯的时候充满暧昧地、很轻地摸一下手。
这些人熟练又惯用的套路。
季空惟回来的时机很巧妙。
经过了最开始无伤大雅的几轮,里面这群人终于开始回归这类游戏的正题——在酒精的借口下暧昧或者调情。
这轮的惩罚是接吻,陆心乔翻牌时季空惟有些紧张,还好不是那张花色。
他松了一口气。
但有些人不让他痛快。
季空惟盯着林尹,什么叫“和小陆一样漂亮才可以”?
五颜六色的光垂在陆心乔身上,像是一汪很澄亮的湖,让人不自觉地想要看他泛起波澜。
“好玩吗?”季空惟不动声色地来到陆心乔对面。
“又一位帅哥啊。”涂着红色美甲的女生勾唇一笑,立刻把扑克递给了季空惟。
他的运气很好,这是一张国王牌。
季空惟和陆心乔一起玩过很多次,陆心乔摇骰子的手法还是他握着教会的。
他们太了解彼此了,闭着眼睛都知道对方会怎么叫。
季空惟垂眸,看向陆心乔,发丝柔软地贴在他额前,轻微的挡住了视线。
看不清陆心乔的表情,也看不懂他的想法。
这人一上来就很凶,季空惟挑了挑眉,毫不犹豫地跟上。
他运气真的很好。
彭文庭看到桌面上的情形时,笑的直不起身。一片起哄声中,季空惟对上陆心乔的眼睛。
他们在嘈杂中宛如两片相邻的湖,只有彼此和所看到的一切。
“聊的开心吗?宝宝。”季空惟轻笑着说。
不过他的表情应该没有表现的那么轻松,因为对面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季空惟了然,他一向不会这样外泄情绪,如此咄咄逼人更是少见。
但他为数不多的、珍贵的情绪波动都系在一个人身上。
其实他在电话里和心理医生沟通的时候,方致远甚至以为季空惟恢复正常了。
他的病人平静地说着他刚刚结束的旅行,最后还礼貌地说给他带了伴手礼。
方致远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这位少爷什么时候有人味了?
他都要泪流满面了,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心理疏导,他终于在季空惟身上取得成效了。
空心症患者一向漠然,认为世界无关紧要,他们没有和世界的连接,没有保持正常关系的能力。
除非有人能成为他们的锚点。
方致远真是太好奇了。
他一时没忍住,不停地追问细节,被季空惟略带不耐烦的声音打断后,才想起来自己这通电话的最初目的。
他要告诉季空惟,季夫人来要他的病例了。
又想干什么呢?
季空惟的眼神在某一瞬间没有什么焦距,他已经遵循家里的意思,沿着他们规划的内容按部就班,但他们犹觉不够。
要他的病例无非是用作威胁,季空惟对他们家人的了解不比他们本人少,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只要出现一次陆心乔的名字,他们就会像握住了什么命脉一样,借此剪断两人。
就像曾经他们做的一样。
但现在不同的是,他不再是那个只能看着别人在他面前跳下去,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强忍着演完这场闹剧的孩子了。
他的眼睛里有爱人的痕迹。
*
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们两人之间弥漫起的酸味。
在这种环节,正常玩法早就到了和陌生人拥吻的地步。
现在这两个人在这种成年人的游戏中,没有借此达成来交换一些大家心照不宣的混乱,只是询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相信他们之间没什么的人可以闭上眼去搞纯爱了。
季空惟在吃醋。
意识到这点的陆心乔眨了眨眼睛,这样的季空惟让人无端觉得很可爱,像是自己每天浇水的草,忽然开了花。
并且还学会把香味留在他身上了。
“不怎么有趣。”陆心乔忽然笑了下,露出浅浅的梨涡,“如果对象是你的话,可能就开心了。”
“今晚能邀请你吗?”他眼神湿漉漉的,继续引诱着对方。
“我相信这是一个非常美妙的夜晚。”
季空惟很轻地咬了下后槽牙,现在连陆心乔都学会撩他了。
那他怎么好拒绝呢?
“去哪?”季空惟言简意赅。
“你也太心急了,哥哥。”陆心乔嗔怪横了他一眼。
主动缭人后陆心乔倒是恢复了照旧的温吞,抿完桌上的各色酒水后,又拉着季空惟去跳舞。
季空惟扶着陆心乔,手覆住他扯起来的一小截被染上红色的腰。
“你是不是喝多了?”季空惟低头,对上陆心乔的鼻尖。
他隐约记得陆心乔面前空了不少酒杯。
“应该是?””小醉鬼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不确定地开口。
眼前这个人一直在晃,他终于找准了一个时机,伸手环住了季空惟的脖颈。
八音盒里的音乐小人僵住了。
季空惟控制着力道,小心地托住这个无尾熊。
陆心乔的手臂很细,整个人都柔弱无骨地挂在他身上,热气贴近皮肤,很快就给季空惟的耳后染上了一片艳色。
“我们回去吧?”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很显然季空惟不需要答案,被他一路抱着的人根本没有决定权。
陆心乔任由他动作,靠在季空惟肩头,手胡乱地在季空惟背上轻轻划过,手下的触感瞬间紧绷。
始作俑者倒是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做。”
装的倒是很不错,如果忽视他还在自己背后作乱的手就更真了。
季空惟轻轻地拍了一下怀里人,警告他:“再乱摸就把你丢下去。”
陆心乔脸颊瞬间爆出红晕,抓着季空惟的手安安静静了一路。
他觉得自己确实是醉了的,要不然怎么忽视季空惟明显带着欲色的眼神呢?
都要被人扔在床上了,他还在认真解释自己刚刚的行为。
“我没有乱摸乱画,哥哥。”陆心乔很认真地解释,“我刚刚在你身上画了一颗心。”
“你没有感受到吗?”
“陆心乔。”季空惟摩挲着他后颈的皮肤,桃花艳眼微微眯起来,锁定着他的猎物,“我猜对的话,有什么奖励吗?”
“都给你印上我的心了。还不算吗?”陆心乔仰起小脸,“我给你分享我的心啊。”
“那你可要记好了自己说的话。”季空惟勾起嘴角,“别想醒来后不认账。”
季空惟想,属于他的真实的东西已经很少了,既然陆心乔想要给,那就不许后悔。
后悔也没用,在季空惟身上画下烙印的是陆心乔本人。
是陆心乔选择了他,那就没有放手的可能。
*
怎么回到半山的,陆心乔已经没有任何记忆里。
他被扔到床上的时候,撞到了床头,发出了很清脆的一声响。
季空惟正在给他倒水,闻声飞速上楼,一推开门就看到陆心乔呆呆地捂着脑袋,皱着鼻尖。
小醉鬼一看到他立刻就委屈起来,瞪着湿漉漉的眼睛冲他告状。
他醉的时候语气都绵成一团,落在季空惟耳朵里和撒娇一样。
“哥哥揉一揉。
就是在撒娇。
要命,怎么有人做了这种勾引人的事情后醉倒呢。
“宝宝。”季空惟温和地贴了贴他的额头,但眼中的戾气还没完全消散,他很轻地笑了一声,“你就算是醉了也逃不过的。”
“你忘记了我们的第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