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南。”
封天尧虽不在此,却也注意着这边发生的一切。
“能尝得出是新生的好茶,只是闷泡太久,茶汤有些涩了,这家伙,泡茶的手艺还是那么差。”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白玉萧光秃秃的,原本挂在上面的红玉络子不见了踪迹。
封天尧接过他手里的杯盏,毫不嫌弃的将剩下的一饮而尽,咂了咂舌,“这东西我熟,明天煮给你尝尝怎么样?”
赏伯南何时同人共饮一杯过,手还滞在原地,没由来的红了耳尖。
他不太自然的蜷了蜷指,收手道:“你,还会这个?”
“外祖喜欢,偶尔会给他煮上些,算不上精通,勉强入口。”
能合太傅的心,岂是简单的入口就能做到。
封天尧忽然俯身,挨近赏伯南耳边,但却有分寸的止在毫厘间,“就是不知道,伯南会不会喜欢?”
他挨的有些过于近了,赏伯南微微偏了下头。
封天尧眉眼微微一弯将人掰正了,“先生躲我?”
他继续压低,侧颊几乎贴上,将躲字咬的清晰。
戏谑意味严重,若是以前,赏伯南定要反击回去,可如今再历此时,竟生了些不好意思在里面。
他守住心思,装的一个云淡风轻,“再闹,就把你丢出去。”
封天尧闻言一笑,赖皮一样,“我才不信先生舍得。”
他弯着腰,两手扶在他肩上,语气突然认真,“伯南。”
“嗯?”
“我想……”他话说一半忽然停住。
“想什么?”
“抱抱你。”听说拥抱,能给人力量。
赏伯南几乎僵在原地,一向冷凝的思绪突然不知所措。
他慢慢侧目,正正好撞进封天尧的视线里。
封天尧的目光温软又有些期许,但眉宇间落落大方,一副即便拒绝了也乐意的模样。
赏伯南就那么望着他。
“本王怀里有礼物,要不要试试?”
他怀里空荡荡的,哪像是能藏得住礼物的样子。
“旁人想要可都没这个福气。”
赏伯南眸中似有无尽笑意忽然蔓延开来,犹如明珠生晕。
他没说话,只是收回目光,点了下头,耳垂也随着动作红的滴血。
得了应承的封天尧嘴角欲扬又敛,脖颈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他双手从肩上下移,从臂下穿过,小心翼翼的寻上腰肢,才敢将人环进怀里,怕他不适,甚至都不敢使力,一移一动,痒的人心猿意马。
“真好。”
这样的场景他甚至都不敢想也不曾想过。
赏伯南从未被人这样环在怀里,整个人僵硬的如同板砖,“小心,伤口。”
封天尧喉结下沉,笑眼微微弯成月牙,他慢慢将下颚抵进他颈窝一蹭,肌肤相触的瞬间几乎酥到心里,“能听见吗?”
“什么?”
“我的心跳声。”他的心跳如鼓,急促有力,有些过于欢快跳跃了。
赏伯南眼睫一颤,没出息的别开眼,耳根似有一团火不受控的烧起来,连带着冰冷的身子都热了几分。
无法言喻的悸动悄然间遍布心尖,他张不开口,但也知那每每跳动间,都是喜欢。
“嗯?”封天尧继续追问。
“没有。”
“是吗?”
他拢紧胳膊,双臂箍紧,温软的眼睛里带着些强势,恨不得将他整个埋进身体,继续低声询问:“再仔细听听呢?”
白皙的脸色窜红,赏伯南微微低头,听见了三个字就像情窦初开的表白,羞赧的挤在咽喉处,说不出也咽不下。
他的身上隔着衣物也能觉得冷冰冰的,腰肢瘦的一巴掌就能揽过来
封天尧不舍得再继续追问,心里暗暗揪成一团,“本王之前竟不知,先生还有脸皮薄的都能掐出水的一天。”
他的挑逗太过故意,再这么被动下去,还不知要被笑话成什么样。
赏伯南短暂一怔,唇角一勾,继而侧首,重新同人对视上。
眸中春水潋滟,却多了些自然,“按照林延的速度,后日一早便能抵达云城,我不过是想让他们先走。”
鹄云山庄已深陷其中,百花谷万不能再有什么牵扯,轻阳是师父的独子,更不能有任何危险,“还有姚叔。”
他声音低润,一字一句吐出的气息软绵绵的打在封天尧颊上。
“其实,你不必用这样的手段来转移我的注意。”
他太了解封天尧了。
封天尧眉眼认真,愧疚和疼意在心里拔地而起,当年之事,是封家欠了他们太多,而今,再也还不清了。
“对不起。”
是该道歉。
只是这声道歉,不该由他来说,赏伯南分得清,“这和你没关系。”
毕竟世上任何一个皇帝都不想自己身侧有手握重权,功高到赏无可赏的人,而自古朝臣对待那些功高震主之人又总是以最坏的角度去看待,先帝不例外,朝中众臣亦是如此。
李有时就是利用这一点才得了逞,才能踩着季家的尸山血海将封天杰送上那个位置。
所以,他不介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同样的手段将他们拉下深渊。
只是这条路上,他想干净些。
“我很欢喜,能遇见你。”
这样的话着实有些难以说出口,但他不介意一遍遍的确认给他听,既心给了他,那就按照给了的路,继续好了。
赏伯南的爱意明确又清晰,虽看起来掌握了些主权,但耳根处却依旧红的滴血。
封天尧附于他腰间的指不自觉的紧了又紧,他不掩饰,眼底的情意炙热烫人,他主动将脸颊贴过去,蹭着将人重新摁回怀里。
那股子心疼也同样弥漫在眼睛里,一丝一毫都散不去。
“又瘦了。”上次过敏昏睡,还不曾瘦成这样。
“那我好好吃饭,再长回来。”赏伯南不埋怨,安慰一样。
他心里记挂他的伤口,想轻轻挣脱,却不成想封天尧会环的那么紧
“可以了。”
封天尧最后一紧手,恋恋不舍的松开,不过他手一抬,当啷落下一个羊和青王玉佩,正正好落在赏伯南眼前。
赏伯南诧异的看着那玉佩,佩上青绿丛生,宛若云雾,丝毫不比红玉络差。
“礼物。”他说有礼物,便是真的有礼物。
“颜色还算青翠,便寻人开了光,能保平安。”
“怎么样?喜欢吗?”他那络子给了轻阳,如今这个,刚好续上。
青王玉微微泛着润泽的光,赏伯南静静的坐在烛光下,将它接进手里。
千予送过霍闻宣碎菊,然后他就义无反顾的爱上了碎菊,恰如他本以为那长萧除了红络子再无能适配的颜色,而今瞧着这青绿色,却也深觉得不错。
“不过……今晚,我能不能睡这儿?”得寸进尺是封天尧一贯的作风。
榻上小,白日里躺躺还行,赏伯南在这事上还算坚决,“好好养伤,我送你回去。”
他不走,眼里克制的情愫一闪一闪。
赏伯南也不是拿他没办法,封天尧性子温顺,只要坚持,哄也好,命令也罢,就定能让他回去。
但再看他如今的模样,他说不出是不忍还是恻隐心动,“让临风给你送床厚些的被子。”
“好!”
赏伯南身上凉,烛火一熄,盖两床棉被都还不觉得暖,但还是规整的躺在那儿。
他薄薄一层,安安静静。
窗户封的死,月光只能浅浅的打进来,封天尧睡不着,侧身躺在那儿,一双眼睛温温柔柔的黏在他身上。
若是日子可以每日都这般过,该多好。
“睡不着吗?”他的目光太过直白,赏伯南避之不开。
欢喜之人就在眼前,封天尧何止是睡不着,“没。”就是觉得跟做梦一样,忍不住贪恋了起来。
“那便睡吧。”赏伯南朝着里面翻了个身,半蜷在那,将他的目光隔绝在背上。
“伯南?”
“嗯?”
封天尧没再说话。
赏伯南只听一阵悉悉索索,身上一重,蓦然多了一层被褥,他重新正过身来。
封天尧将自己的棉被给他盖好塞紧,并未再有什么大不敬的动作,只是有分寸坐在床边,“临风送的被褥过于厚了,有些热,待会我再去寻床薄的。”
明明是怕他害冷,赏伯南门清,心里一暖,“其实裴元有备了手炉给我。”
“那赏。”
“赏?赏什么?”
“当然是除了伯南,什么都能赏。”
封天尧是知道说些什么能让他失措大乱的。
赏伯南耳上一热,翻身将半个脑袋一起塞进被褥,细语闷声嫌弃,“再胡乱说话,就真的将你丢出去了。”
封天尧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喉咙一滚,眼里的异色又多了些。
不过他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是笑意分明的将他翻身拉扯开的被角一点点重新塞好,任由眼底的温软越来越深,“睡吧。”
“记得去拿床新被。”
“好。”
若照往常,有人在旁边坐着,赏伯南必然是睡不着的。
如今内力大失,身子骨一时承受不住,闭上眼不多会儿呼吸就匀称了起来。
封天尧轻轻将被角塞得不留缝隙,靠着床边坐在了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份地图慢慢打开。
此图正是当日林延给的。
图上是皇宫分布。
在重绣宫不远,一个名为穹角楼的地方,被着重标了出来。
许多年前他曾跟随先帝去过那里,同王府的藏书阁很像。
不过里面有极其多的机关,行差踏错一步,便是能要人命的刀林剑雨。
皇宫守卫主要靠沈秋离手下的暗卫,再加上林延手下的禁军,明暗交防,极少死角。
禁军暂且不谈,只是暗卫的布防便两日一换,想不惊动暗卫就只能先拿到准确的布防图。
如今布防位置全权掌握在沈秋离手中,想从他手里不打草惊蛇的拿到此物,几乎不太可能。
而且穹角楼四周一丝遮掩都没有,除非他能在惊动暗卫后,且在那些暗卫来之前,以最快的速度拿到长岁花。
可如今没有长岁花的具体位置,想以最快的速度将它安全带出来,亦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封天尧将地图折起来,回目看向赏伯南。
只要有了长岁花,他就能好起来。
此物,势在必得。
且,他不介意用些必要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