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伯南不希望百花谷掺合太多,他霍闻宣也是,早些离开,还能减少些不必要的交集。
赏轻阳只补了个囫囵觉就被人从床上拽起来。
“这么着急?”他皱着眉头,“就不能再晚一些吗?”
霍闻宣没回答,“怎么样?想好去哪了?京城?还是百花谷?”
“想好了,去百花谷。”成为累赘这种事情,怎么能发生在他赏轻阳身上。
“那就收拾一下,出发了。”
接应的马车依旧在城外,赏伯南将他们送入密道。
千予良久才言,“知道你时间不多,所以提前给你备了好些药,记得去掌柜那里拿。”
“好。”
“要不然,我把千士叔留下吧,待你们平安入京,他再折返回谷中如何?”他还是不放心,从伯南内力全失到现在,也才没多久,不仅没好好休息,还任由自己身处危险之中。
“不用,林将军铁面无私,圣旨在前,他不会做什么。”
千予拗不过他,“那一切小心。”
赏轻阳不舍的看了眼赏伯南,“赏伯南!”
“保护好自己。”
“还有你说的任务是什么?”
那有什么任务,不过是遣他去百花谷的噱头,“已经告诉你闻宣哥哥了,万事听他的。”
“好。那我等你来百花谷,接我和姚叔一起回家。”
姚刚于他,如若父亲,若是能不走,他自然是舍不得让他离开的,“好,帮我照顾好姚叔。”
人老了,受不得离别的痛楚了,姚刚拍拍他的肩膀,“我还用他这个臭小子照顾,走了,你好好吃饭,好好养身体。”
姚刚虽一万个不舍,但他知道,这个档口,护好自己就是护好他了。
只是不等赏伯南回答。
他便忍不住率先转身走到了前面。
霍闻宣坐在轮椅上,什么话都未再叮嘱,也没在执着于那顿一直没喝上的小酒,只是捏紧了手指,“走吧。”
“裴元,送送他们。”
“是。”
赏伯南从密道出来时,封天尧正等在柴房门口,望着夜空。
天上的星并没有特别亮,云彩有些厚,只有几颗星星隐隐约约的透着光,就连月亮也清冷的躲了大半。
“在想什么?”赏伯南顺他的目光望出去。
“在想伯南,可真招人喜欢。”千予,霍闻宣,赏轻阳,姚叔,裴元,有一个,算一个。
只是旁人也不是无故就能对他好的,总有人需要先付出。
封天尧拉回目光,落在赏伯南身上,依旧是身白色衣衫,长发被简单束了起来,只是衫下的身姿清瘦,难掩疲惫之象。
他上前将臂弯里的披风给他披上,自然的牵住他的手,慢悠悠的往东厢走。
“天都如此凉了,竟也没见几场雨落下来。”
“咱们走后也曾落过几场雨,只是四处奔波,没赶上。”
百方堂的人少了一大半,冷冷清清的不跟之前一样。
程昀胥手里转着药包,“人呢?”
封天尧屋里没人,赏伯南屋里也没人。
他们受着伤,不可能胡乱出走,“哎,临风。”
临风正坐在屋顶上,隔院看着两人牵起来的手,回头的时候嘴里的笑还咧着,“怎么了世子?”
“封天尧人呢?”
“马上来了。”
话音才落,封天尧和赏伯南便转角同他遇上。
两个人的手还紧紧牵着。
程昀胥眼睛倏的一怔。
他站在原地,手里的药包一个不稳从指缝转了出去,临风脚下一动,堪堪在其落地前接到手里,“世子怎连一包药都拿不稳了?”
这!
大不韪啊封天尧!!!
程昀胥睁大眼睛,纵使见过大世面也还是有些绷不住的指了下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赏伯南蓦然红了耳根。
封天尧打定了主意不松手,“介绍一下,我的,先生。”
“你……你的,你……”程昀胥勉强绷住,不成,不成。
他上前两步,无从下手的将人一拽,“先生,我,我找他有点事,有点急事,特别急。”
程昀胥连拉带拽的将人拽走。
“哎,这药不要了?”临风都能猜到程昀胥要说什么,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你先拿着,一会儿给我送来。”
“王爷身上有伤,小心点拽。”
“先生,我送你回去?”
“不用,去忙吧。”
“王爷吩咐过,他不在时,先生身边不能少了人。”
“王爷不在,不是还有我呢?”裴元抱剑从后面跟来,“公子,闻宣公子让我先回来,说不需我送。”
他们哪个功夫都不比他差,不用送便不送吧,“可还说了什么?”
“还骂了公子两句。”
他这是心里不忿呢,赏伯南一笑,“嗯,知道了。”
封天尧被霍闻宣拽回房间,门一关,“封天尧???”
他最好好好跟他解释解释,“还嫌自己脑袋顶上悬的剑少吗!?”
“他赏伯南是什么人,鹄云山庄的骄子,他的感情不是能随便玩闹的,尤其是在这样的关头。”
封天尧懒洋洋的靠在桌前,“在你心里,本王就是那种随便玩闹感情的人?”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怎么到了他眼里,就不靠谱上了。
“季长安已经……en了,我承认那赏先生是有几分姿色,但是,你不能得不到季长安就去……就去招惹他啊?!”
短短几日,这才短短几日,“招惹了是要负责的,你总不能是想利用这种方式将鹄云山庄收入麾下吧。”
程昀胥尚觉得他有利用之心,以伯南的心思,又怎会不考虑这些。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用仅剩的内力化了他体内的毒。
封天尧巴不得对他负责。
“程昀胥。”
“叫我名字也没用,你这办法不行。”
“他没死。”
“谁没……”程昀胥忽然停住,眼神凝固了几秒,他没死,他……
“你说他是?季?”他没全然的说出那个名字,“你不是亲眼扒了他的坟,还从他尸体上拽了颗扣子下来的吗!?”
季长安没死?这怎么可能!?
封天尧垂了下目,他也不知当年坟里的人究竟是谁。
“不对,当年之事,事有蹊跷?”众人都责是季河山满心不忿才潜入皇宫害了先帝,可是那时他已经交出了左翼军的兵权,而左翼军也早已开拔去官州入了赵开盛部下,入宫擒王,他连兵都没有。
带兵打仗是他的强项,什么样的仗能打,什么样的仗能赢,对季河山这种混迹沙场的人来说最是清楚。
到了他那样的位置,怎么可能不知道全身而退才是正解。
而且父亲不止一次的对着那出啸发呆感叹。
出啸和安戈本是一体,是老先皇钦赐,让他们二人佑天雍国土,护天雍百姓。
以父亲的心性,若是季河山不可靠,绝不可能这么多年一直纵容左翼军在他手中。
他对季河山不了解,但对他父亲是知道的。
季长安没死,如今更以赏伯南的身份出现在了尧王身边。
程昀胥后背说不出的一麻,“赏伯南是想利用你,扳倒那位。”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
“之前你同圣上相处倒也算平和,可是他一出现,事情就开始变得不可控起来,这里面难保没有他的手笔。”他心思敏感活络。
“我知道。”封天尧什么都清楚,“只是即便没有他,皇兄也不见得会一直那样。”白塔一毒,不也险些要了他的命吗?
伯南所为,不过是让那一天提前了而已。
“封天尧,这太危险了,你焉知他来日会不会回头给你一刀?”
“那你又可知,他是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救我一命的吗?”
封天尧起身,“感情这个东西真的很奇怪,不自觉的就来了,像藤蔓一样忽然攀满了整一颗心,拽不下,理不清,箍的人难受,只知道有这个人在身边就会舒服,就会满足,不需理,也不会难受了。”
“不是他需要我,是我更需要他。”
十年前的事,原本就该有一个定论,如今不过是更加庆幸了些,还有人在那场祸事里活下来,历经艰难,走到他身边。
“程昀胥。”
“你是本王最好且唯一的知交。”
有些话不需要太明白的说出来。
事涉皇权,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血和命,会变成最不值钱的东西。
封天尧抬手至他身前,“回京之后,尧王府和太傅府会成为众矢之的。”
“若是没能侥幸,我会将外祖和伯南送去程王府,给你争取足够的时间,将他们护送出城。”
“封天尧。”
“在这之前,我会留出一部分人手归你调遣,他们二人都是极有主意的,知道怎样做才能更好的保全实力,但是他们又太过有主意,所以,只要能保住他们,本王不介意你……用些特殊手段让他们冷静。”
程昀胥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几番挣扎,最后抬手同他握上,硬生生从嗓子挤出来个,“好。”
一约既成,驷马难追。
封天尧抽回手,“不跟你说了,趁着林延没来,本王得和先生多多培养感情才是。”
他将程昀胥丢下,故作轻松的离远。
程昀胥慢慢攥紧了刚刚同他相握的掌,他知道,他这是做了最坏最坏的打算。
而此约定,便是要让程王府独善其身,才能在最后关头,帮他一把。
可是,即便程王府独善其身了,封天杰就能放过他们?
自己的亲父和亲弟尚都不留活口的人,又如何会对旁人宽容。
尧王府一倒,下一个,便会是程王府。
谁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