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风刚喝了口酒,抬眸间正巧看见有人袭来。
“小心!”
他一脚踢在程昀胥的凳子上将他踢开,借着力道后退半米。
赏伯南一掌劈在他们身前厚重的矮脚酒桌上,酒桌砰的爆响一声,瞬时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程昀胥撞到云台护栏停下,连滚带爬的躲向椅子后,“大胆泼贼,竟敢袭击本世子!”
赏伯南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落在他身上,他缓缓起身,手中的短刀举起,冷漠的比量着临风的脖子划了两下。
凌双阁招待的都是些名门贵族,一经物件无不上乘,小夜檀木的桌子就算拿刀砍也得砍上一会儿,来人只出了一掌,竟就将它震碎了。
“哪来的宵小,也敢打本王的主意?”临风警惕的看着他,他的头发滑到身前,遮了小半张脸,身量只比封天尧小了些,为了不被人看出异样,此地的云台也只在角落里点了一盏灯。
不好,临风与封天尧声音不同,程昀胥不担忧自己,反倒紧起眉头,虽然不知封天尧做什么去了,可此人来历不明,若是让他得知眼前的王爷是个假的,坏了他的事可就遭了。
他顾不得许多,咬牙起身,拽着那凳子跑到临风身前噔的将他挡住,“本世子乃程王独子,他是天雍尧王,你可想好认准了,伤我们两个杀我们两个可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又是一个戴着皇室的帽子就觉得自己比旁人金贵的家伙。
赏伯南不予理会,脚下微动,手里的短匕凭空回转,携着一股子劲风直奔他的咽喉。
要人命的架势吓的程昀胥一哆嗦,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临风揪着胳膊甩到一边的护栏,反撞倒在地上。
临风纵身迎上,双手交叉将他拿刀的手压向地面,“阁下何意?”谁人胆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刺杀一国王爷?
二人距离极近,赏伯南抬起另一只胳膊用肘部横扫他的门面。
临风抬颌后仰,锋利的匕首霎时间抵到胸前,他以手作拳,一拳将匕首打歪,脚下反踢他下盘。
砰砰的打斗声引得周围一片混乱,云台下的几条黑色身影不往反方向去,反倒从阁楼四周迅速向云台上靠近。
赏伯南轻松避开他的攻势退后一步,飞至阁顶假意作逃。
临风紧追其后,却不想这人忽的顿足,转身随即一腿踢过来。
封天尧早已扯开了脖子上的遮面,液色干涸,和肉粘在了一起,牵扯间不免又殷出了鲜红的血。
“哎……”他下意识想提醒临风。
这声音,是王爷?
临风怔了一秒,再反应过来时刺客的足尖就已经到了胸口。
他当胸一下被赏伯南踢到阁楼后,踩着瓦片大退好几步才被封天尧一手摁在后背稳住身子。
不疼?临风诧异的摸摸胸口,“王爷?你怎么在这儿?你受伤了?”
皇兄的人已经被惊动了,封天尧来不及同他细说,“去换衣裳。”
“是。”他迟疑的看了赏伯南一眼,抓着阁楼边沿从后窗口荡进阁楼内。
名义上负责保护他的暗卫已经冲上了云台,封天尧打起精神,接替临风同赏伯南交上手。
他双臂抵在身前受了他一掌,身形不敌连连后退,“先生轻点。”他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赏伯南看着唬人,实则根本没用多少力,他冲上前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带至自己身边,另一只手的短刀当着众人的面对准他的脖子陡然一划。
“王爷!”暗卫们纷纷冲上来。
赏伯南反手拍到封天尧胸口上,毫不留情的将他震向他们。
封天尧只觉得胸口一阵撕裂,身子就已经腾空倒飞,将那些暗卫四仰八叉的撞了回去。
“王爷!”临风赶回来慌的将他接住,抬手间往他嘴里送了颗药丸,“王爷,你的脖子……”
他半个脖子染得通红,眸色也极青。
“这个家伙,真的想杀了本王不成。”
封天尧肺腑生疼,喉咙处蓦地涌出一口腥气,张嘴喷出一口血。
赏伯南不再纠缠,只淡淡的瞥了一眼他嘴角的血迹,转身从阁楼顶处往后一跃。
那些暗卫纷纷起身追向他。
程昀胥这才看清受伤的人究竟是谁,“封天尧!怎么伤的这么重!?”他什么都不清楚,只知道小尧王遇刺,自己三两重的骨头约莫要少一半了。
封天尧意识模糊的看向赏伯南消失的地方,一个闭眼倒了下去,昏迷前只希望他千万别留下什么痕迹,让人抓了把柄,火烧了自己。
“封天尧!”
“王爷!”
临风顺着他最后的目光看过去,又摸了下自己并不怎么发疼的胸口,若有所思。
那刺客并未真的伤及自己,若真是为了刺杀王爷而来,他们同处楼顶,又怎么会来袭击自己?
而且能被王爷忧心的人并不多,看那身形,虽未开口,确实与赏先生极为相似。
他急忙将封天尧背起来,“我先将王爷送到马车上,劳烦世子带他回尧王府。”
“那你呢?”
“属下入宫,向陛下求个御医。”那些暗卫势必会一五一十的禀告上去,此事已经瞒不住了。
“那刺客再来怎么办?本世子可护不住他啊。”
临风心里有了估量,却不能跟他明说。
“而且尧王府的车马那么显眼!”程昀胥满心愤懑,“你说这个人几百年不接本世子一次,怎么就偏赶上今天了!”
“若那刺客再来,就只能麻烦世子多撑一下了。”
“撑?那云台上的桌子比我结实几倍都没挨过一下,一巴掌就碎成渣了。”他靠什么保护他,这张嘴皮子吗?
“要不我去,我入宫去寻御医。”保不住封天尧他剩下那一两五的骨头也别要了。
凌双阁虽时有发生一些不多见的大场面,但像王爷遇刺这样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他们反应也算迅速,侍卫说话间就寻了过来,“程世子,我家公子安排了车马,可以带着王爷这边来。”
程昀胥同临风对了一眼,凌双阁除非吃了雄心豹子胆才敢在此时对着两位皇亲国戚一同出手,他心下一横,“交给我吧,你现在就去。”
临风不在多言,从袖下掏出一把刀塞进他手里,几个呼吸没了身影。
皇帝老儿派在封天尧身边的暗卫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甩开,一看就是精挑细选,费了些功夫在上面。
赏伯南掠过房屋疾行在黑暗里,身边偶尔袭来刀剑,他侧身用短刀挡住,脚下一动,拉开一步距离。
一击未中的暗卫降下速度,换成另一个人跟上,车轮一样追在屁股后边。
“狗贼,这样的速度还想逃命?”他们承皇命保护小尧王多年,从未让他受过这么重的伤。
而且杨鞍应过他们,只要小尧王平安无事,每个月就多发五两银子作酒水钱。
五两银子啊。
还有三天这个月就过去了,还有三天!
赏伯南并未出声,淡然的又快了一步。
那暗卫咬牙跟上,他们人多,就算是耗也能耗死他,今日若不将他抓住,别说银子,怕是命都要一起丢了。
埋怨之气有些浓厚,赏伯南时快时慢,兜兜转转的带着他们行向太保府西侧。
封天尧遇刺,总得有个罪魁祸首,李有时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身后的人突然爆喝一声,赏伯南余光一瞥,便见一枚暗箭向他破空射过来,那暗器的方向往前偏了几分,只待他往前一步,就能刺破他的脑袋。
总之伤了尧王的人必须拿下,追不上就地射杀也行。
谁想这人脚步未停,微后仰身,锋利的箭锋擦着面孔过去,深深钉到侧方的青石砖上。
太保府就在前面,赏伯南一道银色小球捏在指尖砰的丢向地面,霎时间浓烟四起将众人淹没其中。
浓烟辛辣,暗卫们捂着鼻子被生生逼停,不断咳嗦。
等烟稍淡,他们反应过来,就只堪堪剩下了一个正在没入太保府的半个身影。
“太保府?”
暗卫们皆是一凛,还是追了进去。
“什么人胆敢擅闯太保府?”一柄大刀腾的砸在地上,之前出现在墙头的两个异常魁梧的黑衣人忽然出现拦住他们的去路。
“我等是尧王府的人,捉拿刺客追至此处。”
“什么尧王府不尧王府的,现在离开饶你们不死。”
“好大的口气,莫不是要包庇那刺客。”暗卫们还是第一次遇到尧王府的名头不好使的情况。
“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刺客,赶紧滚。”除了他们几个人,根本就没有其他生息的味道。
“你们分明是在替那刺客拖延时间!”再这样下去,以那贼人的身手,早就跑出十万八千米了,“让开!”
这可真不是他们抓不住,实在是有宵小碍事。
都说了没有他们要找的刺客,“滚!”
暗卫们忽然来了让那刺客逃脱的理由,“如此拖延,难不成就是你们太保府伤我王爷,李有时当真好大的胆子!”
新的大战一触即发,赏伯南早有预料的屏息隐在暗处看着这一幕。
李有时,这份大礼,你且先接着。
来日方长,自有你接不住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