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处?” 封天尧嗓音低压,听着这话只觉得讽刺得厉害,荒唐得厉害,可怖得厉害,他慢慢起身,怒火泛滥于心,“那为兄者弑弟,为君者弑臣,是当腰斩,还是凌迟?”
愤怒、悲伤,失望,几乎顺着血液狰狞的流遍全身,只有用尽全力握住手里的弓身,才能克制着镇定下来。
他慢慢上前,顺手从斩台上拔出根长箭。
“你要杀朕?”封天杰不可置信,像被迎头击了一闷棍,同样握弓的手恨不得将弓身捏碎。
杀他?
封天尧缓缓将箭的搭到弦上,随着他的话一点点将弓身拉成满月。
封天杰看着他的动作额角的青筋也几乎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暴起。
他舍不得杀的小皇弟,如今正箭指他颈下,生怕一击毙不了他的命。
封天尧湿红了眼,字句磨得粉碎,“现在,当年,若你忘了都发生过什么,作为亲王,本王可以再提醒提醒你。”
箭羽沾着他的指尖血,染得通红。
与此同时,不知是谁猛的朝半空中丢了一沓又一沓的纸张。
大张大张的信纸在空中展开,翻滚,碰撞,或被风吹的更高,或倾泻而下。
一张张的落在旁观者的手里,脚下。
“这是何物?”百姓兴奋又惶恐的朝后退去,接着捡着落下的信纸,彻底陷入混乱。
“季将军,久日不见,这是写给他父亲,季河山的信?”
“快看快看,父皇年岁已高,能称父皇的肯定是皇子。”
“交兵卸甲,我想起来了,那时候季将军刚打了胜仗,就莫名其妙的辞官了。”
“是是是,我也记得。”
“艾,快看后面,事成之后,余保证将军一人之下,一人之下?”
“难不成这季长安真是冤的?”
“肯定是了,四个王爷都来替他主持公道了。”
“他刚刚怎么说的来着,手书悖逆之信,这不会就是那封信吧?”
越来越多的纸浪在半空翻卷,落在一众官员手里。
最后飘在封天杰的脚边。
封天杰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想起来了,那封信,李有时借他之名写的那封信,竟在他手里。
封天尧指尖发抖,心脏沉闷的简直要停下。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把他当成最亲的人,父皇在世时是,不在后亦是。
他知道他的不易,体谅他的辛苦,纵使无数个日夜深陷不解,但也还是觉得只要退一步再退一步,他们二人就依旧能好好的。
他在他身后站了那么久。
而今,他却借着那些真相,笃定了他会挣扎,会难过,笃定了他会心软,会因为血脉相连同他再次站在一处。
他阖目松手。
弦断箭出,刺穿空中的信纸,像要狠狠刺进封天杰的骨血里,好好看看他那早已支离破碎的内里,是否只余了皇权算计。
林延依旧横戟上前,那力道洞穿人心,一道便逼得他吐出血来。
长箭依旧未伤封天杰分毫,他却如剜骨钻心般,“你竟真的,要杀朕?”那长箭射出之果决前所未有。
封天尧疼的一颗心如同沥干了血。
他理解他十年前的不得已,甚至不甘相信造成这一切的缘由都在自己。
可事实无情的割裂着封天尧的那颗心,鲜血淋漓的扎进他心底。
他甚至不知道,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不让他在这条错误的路上继续走下去。
“死在这场祸事里的人,还少吗?”
那淋漓的鲜血从十年前铺至现在,沤的一颗心都烂了。
封天杰积压了多年的怒火一瞬燃尽,“他是你什么人,朕又是你什么人!?”
“朕苦心孤诣,自问已待你不薄,你要为了这样的人忤逆朕,同朕针锋相对!?”他不会不明白,一旦此事揭开意味着什么。
他怎么能!?
怎么能为了这样一个人同自己刀兵相向!?
他要他的皇兄死,要别人活。
“十年前是朕保住的你这条命!”
“是,是你保住了我这条命!”
“可我恨不得回过头去掐死那个贪吃的自己,恨那日没冲出那道门同你抵死站到一处,而是做了那可恶的胆小鬼,留你一个人被逼上这荆棘丛生的绝路!”
“可错了就是错了!”
“总不能再将当年的罪过压到更深处,让身上背负的罪孽更深重,不是将这滔天的污名安置在旁人头上此事就真的和你无关了!”
“你住口!”
逆子!
封天杰从未这般失控,他抽了根长箭,拉弓对准了封天尧的心脏。
怒火几乎将他整个人烧穿,甚至连最重要的皇室风度也不在乎了。
箭意鸣鸣,弓身几度颤抖。
铺天盖地的懊悔和自责险些将封天尧堙灭,他神色痛苦黯淡,但又安静的可怕,任谁都看得出来,若那箭真的朝他心头来了,他就真的能纵它在心口射个窟窿出来,把当年害他至此的那一命清清楚楚的还给他。
封天杰捏紧箭尾,眼里血丝纵横。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就像十年前的李有时一样,逼的他无从下手,可恨又可恶。
只是许久许久。
看的众人惊起的心渐落了都不见那箭真的射出去。
封天杰仰了仰头,他以为那齿骨的亲情在这十年折磨里早就积压出了恨意,可真的箭指他时,指尖却僵硬固执的黏在一起,只叫人心发恨,不能自已。
“比心狠,朕果然还是差了点。”
他的声音仿佛被撕成碎片,最终还是落寞的败下阵来,将拉满的力气慢慢松了些。
封天杰的视线一个个巡视过去,实在不想承认,让他真正腹背受敌之人,会是他的兄长,臣弟,这世上仅剩的血脉相连之人。
他不甘的重新拉满,一箭射向封天尧脚底边,将一纸飘起的信狠狠钉在斩台。
但就凭他们,又能有什么底气替林家翻案,替季家证明。
封天杰像在孤舟里快要溺死的人,“妖言惑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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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