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疾速而来,赢生挡在路中央,“停下,快停下,不要再往盐舟去了,快停下!”
姚刚与子顷大力拉马,“赢生?”
“姚叔?”赢生不知姚刚姓名,只好跟着裴元唤道。
“你怎么在这儿,小元呢?”
“大虞屠城,盐舟有变,裴元护送我至半途向你们报信,现在已经折回去了。”
“你说什么?大虞屠城?”姚刚不可置信,“你可确定?”
“千真万确,是裴元让我这样告知您的。”
裴元不会随意交代,大虞屠城?大虞怎敢屠城!“子顷,你带他速回官州。”
“那您呢?”
“小元不能留在那儿,我去找他,刚好也去摸摸大虞的情况。”
“不行,让他回官州报信,我和姚叔您一起。”
“你是官州副将,你要守的人不只是我!回去!”
姚刚策马快速离开,只留下子顷和赢生。
子顷遥望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十年前,他就是和大将军这么离开,甚至连头都没回,这一次,他可千万不能有事。
时间紧,他紧攥缰绳,不甘心道:“走,我们回官州。”
浓厚的腥臭的血味混杂在秋夜的风里,裴元蹲在盐舟渡口极远处遥望大虞的部队,一只手悄然拍上了他的肩。
“谁?”裴元睁大双眼,猛然回身,“姚叔?”
姚刚连忙捂上他的嘴,指了指远处,示意跟他离开。
裴元点点头,直到走远了才急忙开口:“姚叔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放心你,怎么样了,有什么消息吗?”他猜到他可能会守在渡口,所以才来了此处寻他。
“盐舟百姓,没了,都没了。”他从未见识过这样骇人的场景,巷子里的尸体堆着,血聚成河,“我在百方堂的地窖里还藏了几个孩子,就是动作太慢了,就只藏了几个。”
他红着眼,只怪自己没能多救些。
姚刚见惯了生死,心中再不忍也不会在他面前表露出来,“盐舟府的人呢?”
“被人守着,我不敢贸然接近。”
“没想到,他们竟会做到如此地步,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攻入我天雍。”
“他们现在将许多艘船只用铁链拴起来连着,又在船上搁置了木板,如履平地,渡河的速度极快。”
“还有,公子也来信了,他知晓盐舟有变,估摸着正在赶过来的路上,如此,胜骑将军应该也知道了。”
“走,回官州。”
“回去?不行,万一公子来了这里怎么办?”
“公子比你聪明,用不着你来担心,他们情况不明,你守在这里太危险了,盐舟府的人他们刚开始未动,想必现在也不会动,虽不知道用意何在,但不能因为他们一府拖累时间,大局和小家终归要作抉择,走!”
“那那些孩子怎么办?!”
“大虞的人对盐舟不熟,想完全把控需要时间,咱们两个人应该能将他们带出去。”只要出了盐舟,他们就能活。
“嗯。”
若是天空有颜色,那盐舟上方,飘的一定是红色,赵开盛拼着地形图的手鲜少不受控制的抖了两下。
霍闻宣盖了盖腿上的毯子,“将军,心不稳。”
“小王爷入跳儿山,已经五天,快六天了。”
“将军担心小王爷?”
赵开盛摇头,“他走的是官道,按照行军的脚程算,应该和敌军遇上了才对,可现在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镜州城久久未见大虞敌军的踪迹,他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霍闻宣不会安慰人,索性沉默了起来。
一道鸟鸣声划破天际远远传来,没几个呼吸,那鸽子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并以最快的速度砸到了城守府的桌子上,霍闻宣看着那挣扎了两下就没再有生息的鸽子面色一变,急忙从它腿上取下紧绑着的布条。
山庄有一秘术,能激发信鸽最大的潜能,让它将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送到目的地,这样的秘术,跳儿山内,只有伯南会。
赵开盛看着他的面色连忙靠近了些,心里的不安也更浓了些,“怎么了?”
霍闻宣打开布条。
盐舟,危。
赵开盛早就已经察有不对了,此时看到这则消息,更是犹如当头一喝,什么都想明白了。
“来人,集合大军,回拔盐舟,快,快,快!”
他一路大跑,从未有过如此失态。
官盐两地虽是要地,但这么多年来从未起过纷争,却没想到,这一次,他们竟将主意打在了此处。
倒是霍闻宣,坐在轮椅上一动未动,只是捏着那张布条的手越来越使劲,心底也有个想法,隐隐约约的升了起来。
赏伯南的消息传至了镜州城,官州的消息,也不后让的传入了余州。
余州,顺王府
封天顺一脸困容,单手支着下巴坐在封天清屋里,桌面上放置着官州飞驰而来的求援信,“清弟,官州来信,求我支援,你说,我是援呢,还是不援?”
封天清坐在对面,一脸事不关己,“顺二王爷一心向佛,谁知你这幅菩萨心肠是见得还是见不得血光。”
“我自然是见不得的。”封天顺给自己到了杯茶,递到嘴边又放了下去,“算了,这茶提神,喝了一会该睡不着了。”
“你不去?”封天清疑惑问道:“那你整合兵马做什么?”
封天顺将茶推至他面前,“不如清弟醒醒神,替我跑一趟?”
“官州求得是你,又不是我。”封天清冷冷拒绝。
“清弟啊,你吃我喝我的时候,怎么不分那么清楚。”
老三给他分封之时,他大大气气什么都没要,他以为他清高,他厉害,还淅淅沥沥的写了大长信嘲讽了他一顿,却没成想,却给足了借口让他赖住了他,蹭吃蹭喝不说,还得好生伺候着。
“不去。”
“封天清!你就帮帮我不行吗?我一不会领兵,二不会打仗,那官州无事还好,若是真如信中所言,大虞先破官州,歪歪身子就能到余州门口了,我到时候哪里还有命拜佛,你哪里还有命蹭吃喝啊。”
封天清不为所动。
“你就帮帮忙,去一趟,虽然你也不会打仗,但你会武,自保总是能行吧,再说,你总不能让我去给那群将士们念经吧。”
“信上只说让你保护百姓,没说让你出兵。”他还是不想去。
“官州人马都调去了境州城,满打满算留不下多少人,若是大虞鼓足了人马来,一旦破了官州,我这一点兵,都不够人家分尸的。”
“你也说了,你就一万五千兵。”
“虽然是少了点,但蚂蚁也是肉啊,我可听说啊,尧五可是被你那好哥哥送去了境州城,若是境州城无事,此刻定然飞奔在来官盐两地的路上,你不是最不放心他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死性子,你要是不去劝他,不死在官盐两地,大概是不走的。”封天顺起身将顺王符塞进他手里。
封天顺和大子封天诏的封王封地是先帝尚在时所封,一人一万五千兵,一个在余州,离官州近,一个在长坊,离肃风城、镜州城近。
封天杰雷霆手段,事变后虽为了稳固朝堂没将这波兵收回去,但也没少找他们的乱子,不过他们山高水远,倒也没什么特别大的乱子。
封天清就不同了,那时他尚未封王封地,还住在宫里,哪怕对世事淡漠无情,也还是碍了人的眼,若不是封天尧一点点从中转圜,封王?他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倒也因此,让这个冷情的人,心里多了个记挂的。
知道皇帝要派尧五去镜州城时,他还特意借了他的名头给在长坊的诏大传了封信。
封天清丢了两丢顺王符,最终还是捏在了手里,“二哥莫说三哥,他派尧儿去境州城,你派我去官州,有何区别?”
“自然是有的,我能让你赖在我这顺王府,你那三哥哥,能让尧五赖在他的皇宫大院吗?”
“我带一万三千兵去支援官州,留两千护你和百姓。”
“没问题,清弟也要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