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便是新年。
虽然是每年都有一次的节日,但今年的春节,对庄思洱和谢庭照而言都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因为尽管后者已经事实上在他们家作为家庭成员生活了很长时间,却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最重要的日子里也和他们一起团圆。
庄道成和时思茵都严格遵循国家法定节假日休息,要到大年二十几才能放假回家。所以,进行大扫除和采购商品等一系列的工作便全部落到了庄思洱和谢庭照两个人的身上。
好在自从那件事以一种幸运的方式迅速落下帷幕以后,两人的生活可谓是彻底平静了下来,可以按部就班地稳步前行,不用担心会被任何外来因素所干扰。
不知道是不是命运刻意回报他们来弥补前些日子的颠沛和忐忑,总之在小年这天,他们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当时谢庭照正在厨房做饭自从他彻底在庄家住下来以后,要上班的庄道成就顺理成章地把这项任务交给了他。绿嫩的菜叶上衬着干净的水珠,他低头细细摘掉发黄破损的部分,把完好的叶片放进带网格的篮子里控掉水珠。
暖气充足的厨房里,自告奋勇要来给他打下手的庄思洱正半蹲在他对面的空地上,面前摆着一个垃圾桶,被后者眼睁睁看见跟一瓣表皮无比顽固、不肯脱落的蒜瓣斗争半天了。
洗完菜,谢庭照挽着袖子,手臂在光滑的大理石台面上撑着,俯下身观察他的动作:
“……要帮忙吗,哥哥?”
“不用!这就好。”庄思洱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那瓣蒜与干燥的表皮完全分离开来,美中不足的是由于太过用力,指甲在圆润的蒜瓣表面留下了几道狰狞的印子,看起来有些磕碜。
很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盯着自己手心里的蒜瓣恨铁不成钢看了半天,然后抬起头:“好丑。要不这个不要了?”
“别浪费食物啊。”谢庭照直起身,走近了,把那个蒜瓣连同庄思洱方才剥完的一小摞都收进自己手心,对他笑笑:“做油焖大虾,反正是剁成蒜末,好不好看又有什么关系。放心吧,哥哥,我会把它剁得碎碎的,保证叔叔阿姨看不出来你剥得有多丑。”
庄思洱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洗了手之后跟着谢庭照走到灶台旁边,看他用熟练的刀工将蒜瓣都剁成细细的小块。
他在做饭这方面最多给谢庭照打打下手,眼看着又无事可做了,只好在他旁边没话找话,进行言语骚扰:
“你这上门媳妇当得不称职啊,老为了包庇我瞒天过海,把公婆都蒙在鼓里。”
“那怎么办,哥哥。”谢庭照早就对他这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调戏习以为常,回答起来更是从善如流。他垂了眼睛,用余光瞟在身边晃来晃去的小人:“难道这不是因为你一直都包庇我吗?”
不仅仅是在厨房里,在卧室里也一样。在家毕竟比不得在学校时自由,火气上来了就能直接带着身份证跑到学校外面住一晚上。
可现在,虽然住的是三层别墅,但在同一幢房子里谈恋爱毕竟还是有些不便之处,比如做点什么都得偷偷摸摸的,要么等庄道成和时思茵出门,要么等晚上夜深人静之后。
不仅如此,全过程中还得时刻警惕不能发出太大声音这下可便宜了谢庭照而苦了庄思洱,前者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坏心思全给实践了个淋漓尽致,哥哥却像砧板上的鱼肉,水淋淋地奄奄一息,只有认栽的份。
“你别跟我说这个‘包庇’里也有我包庇你晚上老来钻我被窝的份。”显然两人的脑回路十分相似,因为庄思洱也同时想到了什么,表情一顿,凑近了在他耳边咬牙切齿。
刚开始放假的时候,两人虽然住得一墙之隔,但白天为了忙创业的事耗费精力太多,所以庄思洱尚且还没体会到谢庭照这个十九岁超级进阶版年下的威力,时常主动屁颠屁颠带枕头跑过去,跟他在同一个被窝里相拥而眠。
那段时间他们的晚上还算平静,就只是盖着被子纯聊天的关系而已。然而自从跟谢伯山之间的事被彻底解决之后,谢庭照就放飞了自我,回回都要缠着他各种花言巧语。
庄思洱毕竟也刚二十出头的年纪,气血方刚,往往没被磨上两下就缴械投降,任由他去了。
……这一来二去的结果就是谢庭照越来越精神焕发,而他肉眼可见地精神颓靡,就算睡到中午十二点也仍旧顶着淡淡的乌黑,瘫在沙发上绝望地看谢庭照一个人拖完了一整个别墅的地。
这不对吧?!!到最后庄思洱在自己心里哀嚎,不都说没有耕坏的那啥,没有累死的那啥吗?!那谢庭照现在算什么?永动机?
“停。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会抱着枕头去你房间了。”终于,到某天庄思洱发现自己就算睡到十二点半还是困得没了半条命之后,重要彻底火山爆发,对谢庭照下达了最后通牒:
“再这样下去我这条命都要交代在这了,为了保持身心健康,从现在开始我们两个各自相安无事,等过了年之后再说。”
当时谢庭照虽然没说什么,但一双狐狸眼有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要多迷惑性有多迷惑性。然而庄思洱养了这只狐狸快二十年,早就练成了刀枪不入的护体神功,当下无视了他的卖惨,说就这么定了。
然后当天晚上,谢庭照就抱着枕头敲响了他的房门。
……他当时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么明显的规则漏洞!!!
“好了,哥哥。”眼看着一提到这事庄思洱又要发作,谢庭照连忙装聋作哑,极速转变了话题:“你帮我看看那个小瓦锅上的汤煲到什么火候了,再把火调大一点,争取能在叔叔阿姨回家之前出锅。”
庄思洱瞪了他一眼,还不忘扔下一句狠话才转身:“今晚我再不锁门就是狗。”
狗几个小时之后才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的走到小瓦锅旁边,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还没来得及抻头看清楚里面什么颜色,便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隐隐约约的开门声。
厨房里的两人同时回头朝声源处看过去,只见客厅那头的玄关,一身干练女士西装的时思茵弯着腰,正在换高跟鞋。
“怎么下班下得这么早?”庄思洱扬起眉梢,看了一眼时间,发现现在比起时思茵往常的下班时间提前了有将近一个小时。
一秒钟之后,眼睁睁看着对方火速换好了鞋,疾步走到厨房门口,脸上带着某种名叫“幸灾乐祸”的神色:
“有两个好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庄思洱一看她的表情就差不多能猜到大概出了什么事,忍不住回头看了谢庭照一眼,踢踢他的脚后跟:“谢庭照选呗。”
先听阿姨觉得更能让人心情愉悦的那个。“谢庭照带着一点笑意,从善如流地说。
“其实两个都差不多。”时思茵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没好意思跟两个小的说自己其实自从下午听到消息之后道现在嘴角都没放下来过。
“刚得到的消息,说谢伯山的公司出了很大的结构性问题,很可能面临董事会改组。刚传出来的消息,现在还没扩散,但以这个速度,估计明天一开盘,股价上就能反应出来了,一路飘绿是没跑的。”
谢庭照和庄思洱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带着一点惊喜的玩味。庄思洱率先问道:“怎么会突然出这么大的变故?”
说到这个问题,时思茵又凑过来一点,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我接下来要说的第二个好消息了。据可靠消息来源,谢伯山之所以这么狼狈,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老婆正在和他闹离婚。唔,原因是什么想必你俩也知道,那次从咱家回去以后,她估计没有妥协,而是用自己手头上的东西跟谢伯山一直拉扯,这次终于被逼急了,透露了一部分给行业上的竞争对手,导致谢伯山有一笔已经谈成了的大单子,一下断掉了资金流。”
没想到那个十八线小模特出身的女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胆量,果然为了孩子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庄思洱在心下嘀咕,虽然惊讶,但随之而来的、更为深刻的情绪,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松。
……不管怎么样,这一切闹剧,都已经和他们没关系了。
现在想想,从一个月之前悬而未决的紧张忐忑,到现在尘埃落地的置身事外,光阴仅仅流转了几十个日夜,他们的生活却有了翻天覆地的不同。
这是命运的馈赠,也是他们……一起伸手触碰未来的结果。想到这里,庄思洱感受到手背被谢庭照轻轻碰了一下,听见对方笑着对时思茵说:
“既然这样,我出去买点酒,晚上我们庆祝一下不能辜负这来之不易的一碟好菜,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