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去没两步,庄思洱就碰到了熟人。
“思洱!”一个清亮的女声十分热情地叫着他的名字,待到庄思洱回过头去,看见是前几日开学典礼时刚刚跟自己搭档完的舞社同学之一,于是他笑着走上前与对方寒暄:
“嗨。这次咱们社团派你出来招新呀?”
前几日他便在群里看到了社团的群公告,说要选几个人出来代表大家参与招新工作。
庄思洱考虑过要不要报名,但终究还是没有敌过想要在周末躺在宿舍床上的惰性,把这个结识学弟学妹的机会拱手让人了。
“是啊,没人报名,我正好今天有空,就被拖出来做苦力了。”女孩哀嚎了一句,虽然直视着庄思洱,但视线几乎是不受自己控制地飘往了庄思洱身侧那个要略高出半个头来的男人,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神情。
由于没有更多信息的流出,这几日校园内各个公共社交平台对开学典礼上那个大出风头的新生热议逐渐平息下去一些,但余韵的威力仍然存在。
谢庭照这张脸足以让人过目不忘,现在许多人都仍然对他印象深刻,这位庄思洱在舞社的同僚也身处其中。
“哦,介绍一下,这是我弟,谢庭照,刚上大一。”对方的视线实在太明显,庄思洱从善如流地顺着话头说下去,给女孩做了个简单的介绍。
现在的新话题中心人物是曾经的话题中心人物弟弟这件事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流传,但现在一传十十传百,也处于普遍传播的状态。
女孩知道这件事,所以并不显得多么惊讶,只是有些腼腆地笑了一下,伸手给谢庭照递过来一张传单:
“我大概听说过。你好,有没有兴趣考虑一下加入我们街舞社?你哥哥可是这一届成员的主力之一,平时有很多跟他一起参加活动的机会。”
她态度有礼而适度,于是谢庭照十分配合地笑了一下,伸手接过传单,嘴上却温和地道:
“谢谢,但我没有舞蹈基础,所以应该得不到这个资格了。否则就算进去,也是拖哥哥和各位学姐们的后腿。”
怎么会。那女孩在心底默默道,就算你连最基本的拍子都能卡错,但就光凭着这张脸放舞蹈室里当个吉祥物,也足够调动大家训练热情的了。
然而谢庭照毕竟是很委婉地拒绝了,所以她虽然惋惜,也并没有多争取,跟庄思洱又闲聊两句便转去了另一边招待其他新生。
前者收回视线,带着谢庭照继续往前走,几乎是走出去三米远就会被不同五花八门的社团塞一张花花绿绿的传单。
田径社和书法社这还算是正常的,今年有许多社团庄思洱都闻所未闻,不知道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云野冥想社招新了!无门槛入会,进来就是睡!欢迎睡眠质量不好的同学加入!”
“野外生存社了解一下?不需要自己出钱购买任何设备,因为我们的大部分活动地点都位于学校操场,只需要带着充足的花露水和蚊香即可。”
“A大小红娘联谊联合会!还在为母胎solo而烦恼吗?还在为没有和异性接触的机会而叹气吗?只需要填表成为会员,我们会第一时间为您安排匹配最合适的交往对象,赢在起跑线!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跟异性说话的时候,没有三个可选对话框弹出来了!”
庄思洱:“……”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走出去不到五十米,谢庭照手里的传单已经差不多有他们的专业课本那么厚了。
偏偏这人还挺高冷,虽然对传单这种东西来者不拒,但从来没有在任何社团或者组织的摊位前驻足详细观望过,每次都是接了就走,毫不留恋。
社团实在太多,这个时间大多数新生也已经吃完了饭,人流逐渐拥堵,庄思洱愈发觉得自己寸步难行。
他低头瞄了一眼谢庭照手里拿着的一摞传单,觉得自己三叉神经痛得要命:
“既然对这些这团没兴趣,那你收这么多传单干什么?等着去卖废品?”
谢庭照文质彬彬:“也不是不行。上大学以后就是需要自己攒钱赚学费的自主行为能力人了,卖废品的钱也是钱,蚊子腿也是腿。”
庄思洱很想一脚把他踹到旁边烹饪社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堂而皇之摆到摊位上来了的那口大铁锅里,但瞟了一眼看到里面似乎正在被主厨起锅烧油,所以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他没好气地道:
“你倒是挣大发了,我可没那么多功夫在这跟你闲逛。之前让你考虑的事想清楚没,到底要加什么社团?”
谢庭照似乎歪着头略微思考了一阵,然后视线一转,定格在了方才庄思洱路过的某个粉红色小摊位上。
“你觉得……联谊联合会怎么样?”
他说得轻松,听不出只是在开玩笑还是当真如此考虑。但庄思洱仍然脚步一顿,很慢地转过身来,盯住他。
“你……”他磨了磨后槽牙,斟酌了一会措辞。
“你知道联谊是什么意思吗?你很缺女朋友?”
他的质问如此明晰,语气掩盖不住内里的情绪。谢庭照低头看着似乎又有点开始怒气冲冲的哥哥,瞳孔里的水波意味不明地晃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然而庄思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竟然真的坦坦荡荡地问了,还像早就在此地挖好了一个等待着他的陷阱一般,顺着这个话头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我以为就是大家休息的时候聚在一起吃吃喝喝,交个朋友。挺多电视剧里似乎都演过,不知道哥哥参加过吗?”
庄思洱一口气还没来得及顺下去,闻言浑身僵直了一下,登时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平心而论,联谊这种东西他不仅参加过,而且次数还不少。
不仅有大学不同学院和校区之间的,还有和附近其他高校之间的。他有两任前男友都是因为这种场合认识的,只不过恋情的结果不尽人意,均因为各种原因持续很短时间就被迫终止了。
可眼下谢庭照这么问了,他又怎么敢说实话?
虽然种种迹象都表明对方在知道他和孟迟的事之后并没有什么反应,两人之间一切照旧,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能做到坦坦荡荡地公布自己那不堪回首的情史这是他最不想让谢庭照涉足的领域之一。
“我……我没参加过,听别人聊过而已。”庄思洱略微回避了谢庭照的视线,开口为自己辩解时声音止不住地有点发虚:
“都这么大的人了,谁还有功夫玩过家家那一套,所谓的吃吃饭喝喝茶都有目的,联谊的目的当然就是认识新的异性,然后朝着谈恋爱的方向发展。现在懂了没?”
谢庭照倒是挺配合地点点头,不过庄思洱一直疑心他其实根本就对联谊的真实目的心里明镜似的。
他说:“我懂了。那如果哥哥不在这个社团里,我也不想加入了。”
这话庄思洱怎么听怎么别扭,但他想赶紧把这个话题揭过去:“嗯,说实话按照你的条件,用不着参加这种性质的社团就能认识女孩子,没必要费这个功夫。”
笑意很浅薄地在谢庭照眼睛里浮现了一瞬,并没有直达那深黑色的眼底。他不置可否,又伸手接过一份不知道来自于哪个组织的海报,低声道:“是么。”
没有镜子总有其他具有反射功能的物体,庄思洱不信谢庭照不知道自己有多受欢迎,所以他完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疑问的。
正好前面校学生会的摊位在整个广场的正中心映入眼帘,他没有让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继续下去,而是扯了一下谢庭照的袖子,示意对方朝那里看过去:
“要不要考虑一下加入学生会?虽然平时的事情算是挺多的,要经常帮老师跑腿,但好歹你哥我现在也混上了个副会长,足够罩着你不被别人欺负了。”
“好啊。”谢庭照任凭他拉着自己的胳膊拽过去,回答得竟然没有犹豫,像是早就考虑好了这个问题:“流程是什么?我想加入你主管的部门。”
庄思洱走到摊位前面,跟熟识的招新同学打了个招呼之后拿过一份宣传单,举到谢庭照面前:
“我们是全校最大也最正式的学生组织,是面试制,要经过层层筛选才能确定最终的入选人员。你可考虑好了,就算进去我也没办法给你什么实际的恩惠,大多数事情还是得靠自己。”
“没关系。我早就决定好了。”谢庭照温声回答,伸手接过面前招生工作人员接过来的初步意向报名表,俯下身开始填写个人信息。
要加入庄思洱所在的所有学生组织和社团,这件事他已经决定很久,甚至早在尚且还在高中教室里坐着的时候便已经有了念头。
并不是因为本人对追名逐利或者扩大社交如何抱有兴趣,而是出于一个无法言明的念头他要待在庄思洱身边,确保哥哥身边不留有一分一毫可能被其他男人填补的缝隙。
他要如影随形,要填满裂隙,要抹除所有可能。他要全心全意的目光追随,他要成为哥哥情感的全部。
而这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