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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权力压制

作者:竹不汲 当前章节:35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1:08

谢庭照的手机原本正倒扣在桌面上,眼下发出震动,登时便吸引了餐桌上其余三人的目光。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瞳孔微微动了一下,但神情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只是大约由于跟他坐的近的缘故,庄思洱还是察觉到对方原本弧度放松的唇角此刻被某种情绪带来的重力微微向下拉扯,绷直了。

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是就在那么一瞬间,庄思洱便条件反射似的认为,打来这通电话的联系人一定不怎么讨喜。

只是看了一眼,谢庭照便抬起指尖,打算干净利落地把那电话往挂断的红色按钮划过去。

但下一秒,一个还带着熟悉温度的掌心蓦然探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连带着停住了划走按键的动作。

谢庭照抬起头,正对上庄思洱那双此刻带着些严肃的眼睛。他听见哥哥说:“别挂,我看见是谁打来的了。我陪你去阳台。”

紧接着,还不等一头雾水的庄道成和时思茵反应过来,他便拉着谢庭照的胳膊,强硬把人带到了阳台。

玻璃门被重重关上,阻隔住外来的声响,庄思洱做了个深呼吸回过头,向谢庭照示意:

“接吧。”

这带着笃定的两个字像具有某种魔力,轻而易举地改变了谢庭照的想法。

罢了,反正我什么都没有做错,接这通电话又能怎么样呢?谢庭照这样对自己说。

下一秒,他点了接通。

“喂?”是一个略微有些低沉的男声,听不出大概年纪,但显然已经不再年轻了。听尾音里带着的哑然,这声音的主人估计平时还同时兼具着抽烟喝酒等不良嗜好。

“谢庭照?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声线是带着几分明显责备的严厉,很显然,来电者是谢庭照那个罪该万死的便宜爹。

他没开免提,但庄思洱凑近了,还是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反胃的冲动上涌,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看见他的表情,谢庭照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但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冰冷的备注,还是压住了自己想要上挑的嘴角,语气冷淡:

“有事。怎么了,爸?”

对于他的疏离,谢庭照的父亲显然十分不满:“你在哪呢?放假了也不说一声,跑到哪里鬼混去了?”

面对这样空穴来风的指责,谢庭照声音里仍然带着明显的敷衍,甚至懒洋洋的:“嗯,是放假了。我在庄思洱家,估计接下来几天也会在这里住下。”

“荒唐!”虽然真的不一定记得“庄思洱”这个名字具体对应的是哪个人,但这丝毫不耽误电话那头的男人愈发愤怒了起来:

“你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家,跑到人家家里去做什么?正好我和你妈现在在C城这边度假,我给你个地址,你现在过来。”

谢庭照的眉心在这一刻才算是微微蹙了起来,看起来极不耐烦。

同一时刻,旁听着的庄思洱也瞪大了眼睛,恨不得顺着电话信号过去撒泡尿让这便宜爹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他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握紧了,脊背也略微紧绷,是一个愤怒之下带着防备的姿态。

谢庭照自然发现这一点,于是分出一只手来自然垂落在他的肩膀,安抚地让他平静下来。

然后,他薄唇轻启,对电话那头道:

“第一, 我的假期计划已经制定好,短时间内没有更改的打算,更对度假没有兴趣。”他声音淡淡,“第二,我说了,那个人不是我妈。”

他真正的妈妈现在尚且缠绵病榻,在日复一日的麻木和痛苦之中挣扎,然而谢伯山口中的“妈”又指的是谁?

那个在他高中三年从来没给过自己一个正眼的女人吗?

听见他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庄思洱虽然觉得十分解气,但仍然忍不住警惕地向后退了半步。

果不其然,只听电话扬声器里传过来的音量登时凭空拔高了几个分贝:

“谢庭照,你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嗯?”

虽然心中厌弃,但庄思洱也不得不承认,这位便宜爹大概确实是在公司发号施令、呼云唤雨惯了,在居高临下发出威胁的时候的确颇有威慑力,隔着手机都能听出来其中如有实质的威严。

但他不觉得谢庭照会怕。

转过脸来,谢庭照对着他挑了挑眉,并竖起一根修长的食指,放在唇边,做出一个示意他噤声的手势。

气氛度过了一阵诡异而漫长的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始终在电话那头等待着儿子服软的谢伯山终于失去了耐心:

“谢庭照!”

被呼唤的倒霉儿子本人这才不紧不慢地“嗯”了一声,示意自己一直在听,方才只是懒得回他而已。

此情此景,饶是正在气头上的庄思洱,也忍不住有点想笑了。

谢庭照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平时看着谁都懒得搭理,却没想到在气人这一方面天赋异禀,松弛有度,要不是他没有可以实战的对象,真是忍不住想掏个小本子记下来。

果不其然,这一手以柔克刚起到了恰如其分的作用,谢伯山被气得半天都没能发出声音,一时间电话听筒里只传出来粗重的呼吸声。

又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谢庭照几乎失去了耐性,想抬手把电话挂断,谢伯山才重新发出了声音。

“谢庭照,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千万别以为你现在就已经有抗衡的资本了。”

令人惊讶的是,在说这句话时,谢伯山的声音竟然恢复了冷静,然而听起来还是沉甸甸的,像凝结酝酿着一场暴风雨的厚重乌云。

“据我所知,”谢伯山慢悠悠地道,话里话外都是不加掩饰的残忍:“你高考完之后跟你外面的朋友注册了个小公司,最近还颇有起色,赚到了点钱?谢庭照,你老实说,有没有这回事?”

尽管心下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但谢庭照的声音仍然没有升温,冷冰冰的:“嗯。所以呢?”

电话那头,谢伯山像是很轻蔑地笑了一声。

“所以,你觉得你那无论是资金、资源还是市场开拓度都低得可怜的小公司让你有资格跟我抗衡了是吗?你也成年了,按理说不应该继续天真下去。那么你知不知道,对于更高位置的人来说,踩死你那创业初期全部的心血,就像踩死一只蚂蚁那样轻而易举?”

谢庭照微微垂下眼皮,那薄薄的褶皱里闪过一丝冷漠到了极致的神色,尽管只有一瞬间,仍然让庄思洱心下一惊,像是被人从口鼻中灌进来一把冰雪一样,遍体生凉。

他从来没见过谢庭照脸上出现过那样残忍的神情。

一楼的阳台是露天的,此时渐渐起了风,有树叶被吹动的声音顺着气流从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划过,显得这安静更像一场真正的沉默。

庄思洱虽然不懂商业,但他也能听出来只是赤裸裸的威胁。

一时之间,他带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出来的紧张看着谢庭照,等待着他如何开口。

就在这安静而紧绷的对峙中,谢庭照面无表情地道:

“有意思么?”这四个字每一个都像是被咬碎了之后从他唇齿间冷冷吐出来,尽管有些没头没尾,但剩下的两个字更是没一个都被他咬得清晰无比。

“爸、爸?”

谢伯山似乎是轻笑了一声,语气傲然:“只要能让你明白,人处在什么样的身份地位,手里握着什么权力,就应该做什么样的事,那么我做的一切就都很有意思。”

谢庭照原本崩起来也沉下去的面色在此刻终于重归平静了。

他点了点头,将手从庄思洱肩膀上放了下来,然后没什么情绪地对电话那头道:

“吃完饭过去,地址发到我短信里。”

然后,不等谢伯山的回应,他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露台上的风声似乎更响了。聒噪的蝉鸣萦绕在庄思洱耳边,让他有一阵的恍惚,直到过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谢庭照已经结束了那通将一切美好气氛都搅乱得一干二净的电话。

嘴唇有些干裂,他伸出舌尖舔了舔,抬起脸想对看不清神情的谢庭照说话,然而却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虽然气愤,但他知道,谢庭照做出了正确的抉择。无论表面上如何沉稳,他毕竟都还只是个仅有十八岁的大学生,挺直的脊梁下有着无数无奈和脆弱。

既然自己现在尚且没有庇护他人的能力,那么就没有资格替他人做出选择。这是庄思洱始终秉持着的人生信条,此刻他在心中默念,循环往复地一遍一遍。

但这一次,这样的心理暗示却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住他内心深处那股像火苗一样燃烧着的冲动。

谢伯山那不近人情的语气回荡在耳边,像汹涌海浪冲击他的耳膜,直到将所有声音都淹没。

深吸一口气,庄思洱上前一步,抓住了谢庭照的胳膊,用比上一次更紧的力气,与比上一次更烫的温度。

“我陪你一起去。”他笃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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