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思洱一面跟旁边相熟的朋友谈笑风生,一面时刻不停地关注着谢庭照那边的动向,看见他没怎么犹豫,动作却很温吞地把杯子举到唇边,仰头将自己刚刚倒进去的威士忌啜饮下去。
在包厢里刻意调低的迷离灯光下,谢庭照扬起头喝酒时脖颈的线条被绷紧,突出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而微微滚动,明明光芒暗哑,却像一颗闪耀的钻石般粘住哥哥若无其事的视线。
这些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男性特征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庄思洱,谢庭照已经是个性征成熟的成年男性了。
不知为何感到自己喉咙也有点发紧,庄思洱扭过头,把自己面前酒杯里的液体一饮而尽,等到尽数咽下去之后才咂咂嘴,甚至因为喝的太快而没品味出来自己究竟灌了杯什么东西。
“泥鳅,这次这么这么爽快,稀奇啊。”这时候小程端着自己的杯子走过来,停在庄思洱面前,意外地冲他挑了一下眉:“怎么了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那杯酒灌下去之后,带着凉意的液体顺着食道一路烧灼到胃部,一开始还算是温和,但很快就像一团低温的火,把他的全身上下都灼烧起来。
血管发胀,面皮和耳朵也立竿见影地有了热度,庄思洱觉得眼前有些发晕,心底纳罕自己今天怎么这么不中用,但还是勉力聚焦了视线,回答小程的问题:
“好久没喝了,其实也有点想。反正在学校,今晚不醉不归,你们还不赶紧把准备的那些助兴节目搬上来?”
小程看见他有些迷离的视线,挑了一下眉,爽朗地笑了声,拍拍手:“好啊,既然我们庄副会长都这么要求了,那就正式开始吧。我们来的时候特意去商场买了几副游戏牌,咱们今天玩国王游戏,荤素不忌的那种。”
众人在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时纷纷开始哄笑,随即自动把座位挪近了,在整个房间里围着桌子形成一个大圈,小程还是拆包装洗牌。
庄思洱往后一靠,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忍不住又有点担忧地瞥了谢庭照一眼。
说实在的,虽然刚才那人喝了酒之后神色如常,什么反应都没有,应该不至于是一杯倒的类型。但庄思洱对他仍然没有掉以轻心,现在看着他,就跟看着一只掉进狼窝的兔子也差不多。
能在学生会谋上一官半职的大家都是人精,社交手段层出不穷,在这种场合万万不会有人怯场。
就算是女生,也都是爽朗明快的性格,有好几个酒量都不容小觑,比如周亦桉,有时候庄思洱对上她们都发愁。
“要是感觉有什么异常,就跟我说,无论是因为喝酒还是因为他们说的话不舒服,我都能直接带你走,回宿舍,不用管那些有的没的。”
想了片刻,庄思洱拉着谢庭照的胳膊肘把人拽下来一点,对方从善如流地附在他耳边,听他带着一点清淡的酒气轻声低语:
“不用担心,只是个学生会而已,虽然平时看起来还挺正式的,但跟真正的社会相比也就是过家家,用不着为了这个委屈自己。嗯?”
谢庭照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在灯光盲区覆盖着的阴影里显得很轻飘飘。他“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下一秒却反手握住庄思洱的手背,指腹略微按压下去,像有一个很轻微的摩挲动作:
“哥哥,手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喝醉了?”
庄思洱一口气直冲脑门,整个人像一只被填满了炸药的火药桶,已经有了忘乎所以的趋势,只等下一秒在无穷的兴奋中把自己给炸上天去:
“瞧不起谁!谢庭照,我告诉你,你哥我可是海量,今天你就等着瞧吧!”
谢庭照被他吼得耳朵疼:“……”
他不动声色地回头,借着落下来的光线看清方才庄思洱喝过的那个杯子。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里面被一饮而尽的液体来自于旁边最高的那个酒瓶,是刚才哥哥随手拿起来自己倒的。
再看一眼,酒瓶的瓶颈处系着一条丝带,略微掩盖住了几个英文字符,让他看不清那酒究竟叫什么名字。
收回视线,谢庭照松开庄思洱的手背,只是安抚般地碰了碰他同样发热的脸颊,低声哄小孩似的安抚:
“嗯,哥哥最厉害,我知道的。只是既然都嘱咐我了,哥哥也要慢点喝,这样才能坚持到最后,玩得尽兴。”
庄思洱有些宕机地思考了半秒,在理解之后觉得十分有道理,于是终于龙颜大悦,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谢庭照手背,在嘈杂的环境中也发出“啪啪”两声巨响:
“行,知道了。”
小程开始扯着嗓子招呼所有人来参加游戏,于是庄思洱坐直了身子,跟谢庭照一起凑到桌子前面,托着腮对小程喊了回去:
“先讲讲游戏规则吧!这里肯定有人没玩过。”
“哦,好。”小程于是简单介绍了一下规则:“一副扑克牌,每人发一张数字,拿到K的是国王。国王不知道别人的身份,但可以随意挑选两个数字出来,让他们完成指令,比如做真心话大冒险什么的。如果完不成,就罚酒。我这也买了真心话大冒险的卡牌,如果不知道提什么问题,可以从里面抽选。”
规则很简单,其实最终目的也只不过是为了让大家多喝两杯而已。在众人点头表示明白之后,游戏很快开始。
小程把洗好的牌发给大家,庄思洱接过来,借着灯光略微掀开看了,发现自己在游戏一开始就惊人的幸运。拿着权杖的国王威严伫立在排面上,他是第一个可以发号施令的人。
把牌扣起来,庄思洱往后倚靠在沙发靠背上,神色意味深长,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嘴唇,心中思考该提出一个怎样的任务来取得最大化的娱乐效果。
过了片刻,所有人都确认了自己的身份。由于想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游戏没设置主持人,发牌的小程全程把扑克牌倒扣着洗完,最后一张就留给自己。
“哎,国王在哪呢?”视线在四周环顾一圈,他高声喊,“第一轮的幸运儿快出来亮个相。”
“这儿呢。”庄思洱手腕一扬,把象征着荣耀的国王牌亮了出来。一时间众人哀鸿遍野,都知道他在玩这种游戏的时候鬼点子尤其多。
“说吧。”小程咽了口唾沫看他。
庄思洱曲起指节,敲了敲下巴,脑子里灵光一闪,信口说了出来:“这样吧,一号和五号,你俩说一下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话音落下之后,庄思洱满心沉浸在对自己这个问题答案的好奇中,丝毫没有发现身侧的谢庭照身形不动声色地一僵,随即显得有些微妙。
“谁是一,谁是五?”小程总算松了一口气,开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祸害别人了,“别藏着掖着了,赶紧亮出来啊。”
“……”沉默片刻,谢庭照颧骨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指尖把自己的牌轻轻在桌子上掀开:“我是一。”
声音就响在自己身侧,庄思洱虎躯一震,震惊地回头看了一眼谢庭照撂下来的牌,又探照灯似的看他本人,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会挑:“你是一?!”
说完觉得有点怪怪的,但是庄思洱很快就把这一点抛之脑后了。因为就在谢庭照点头确认的下一秒,周亦桉的声音在他的另一边幽幽响了起来:
“我是五。”
这下轮到庄思洱:“……”
自己这都是些什么运气!
像个拨浪鼓似的连着看了两人几眼,庄思洱有点心虚地作了个揖,艰难开口:“呃,那个,我真的没想到是你俩。要不……要不我换个问题?”
谢庭照还好,应该不会说出什么特别惊世骇俗的话,但周亦桉可不一样!没人比庄思洱更清楚这位在第一次看到谢庭照照片时表现出一副什么花痴样了,现在后者本人也在现场,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算周亦桉性格再大大咧咧,这种隐私被公布出来也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庄思洱想得周全,所以才一直到自己抽到哪两个人就立刻怂了。
周亦桉叹了口气,看样子恨不得踹他一脚:“也行,你换一个吧。”
没想到听了这话,以小程为代表的其他人不干了:“哎,说好了愿赌服输呢,怎么还带现换的?不同意,除非从真心话大冒险牌堆里抽,否则太没意思了。”
庄思洱和周亦桉对视一眼,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所以勉强点头同意了。
前者咳嗽了一声,代表自己选择出的两位幸运儿,倾身从堆叠在桌面上的牌堆里随意抽出一张,举到自己眼前。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之下,他却是整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从头顶一直清醒到脚底。
早就知道小程这种乐子人不可能这么好心,他答应可以用牌堆里的真心换大冒险替换的前提,本来就是因为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尺度的东西!
只见光滑的牌面上,赫然写着两行大字:
“被抽到的双方打开微信,展示与对方最近的一次聊天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