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桥一回Z大前,把所有钱都留在了村子里。关凤琴清醒时,和他相处得生疏像外人;可他要走时,女人却喊了他的名字,叫他“儿子”。关桥一知道,女人除了即将要抛弃她的妹妹和妹夫,就只剩他这么一个寄托了。
他其实不想承担这份从天而降的责任,却又很快和自己和解——所有事或许都有因果代价。正因为母亲的遗弃,又靠着姨夫家的收养,他才能用沈彦的身份,享受了7年富足生活,还拥有了最高学府四年的学习经历。
就是在Z大,就是在边乐童现在这个年纪,他认识了边丛,还曾拥有过边丛少年时那份单纯又炽热的感情。这些,原本根本不该属于他。
所以现在的一切,不过是罪与罚的代价。命运既公平,又爱捉弄人。
“所以,你读大学是顶替别人读的,之后和我哥谈了两年,最后把身份还给那个沈彦,还被抓进去坐牢了?”边乐童的眼睛都瞪直了——他知道关桥一和边丛的关系不简单,却没料到这么狗血。
“我们大二才熟起来,一开始是因为边丛影响我拿特等奖学金——那可是我的额外绩效收入。”关桥一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好奇他家里那么有钱,学习还这么好,于是就铤而走险用了‘美人计’,没想到还真有用,他很喜欢我。”
深夜的电话里,边乐童一开始明显带着困意,可听完关桥一这几句简短总结,瞬间清醒了。
“那后来,你拿到奖学金了吗?”
“你傻呀,我都傍上你哥了,还会缺钱吗?”关桥一笑了笑,“后来沈彦一家人都出国了,我走不了。所以东窗事发时,我进去了两年,出来后,从你哥那儿捞到的那点钱也花得差不多了。我现在着急想知道,在他结婚前,我还有没有机会再捞一笔。”
边乐童没那么容易被忽悠:“你被宣判的时候,边丛不可能不知道你在哪。你们要是真有感情,你现在还会送外卖?”
关桥一冷静地提醒他:“换成你,要是有人把你掰弯,结果不仅不跟你在一起,还骗你、搞失踪,你会原谅他吗?”
“我去,他最后居然没追到你?”
“嗯。”
关桥一其实还欠边丛一个道歉。他也是人,有情感需求,不在乎所谓的世俗偏见、阶级差异,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得不到,是命运的捉弄;不争取,才是他关桥一的懦弱。
电话那头的边乐童沉默了片刻,关桥一直接抛出诱人的交换条件:“你想要边家的继承权,可凭你现在的能力和资质,你哥分分钟能捏死你。但我能帮你拖住他,起码让他结婚没那么顺利。要合作吗?”他还报了个具体价格。
边乐童从没见过这么“疯”的人:“我让他不爽了,对我有什么好处?”语气里满是盘算。
“万一我能成功呢?”关桥一的声音很坚定,“万一边丛最后不要你们边家的一切,选了我呢?”
边乐童在电话那头嗤笑:“怎么可能?他就是个家族机器,做事滴水不漏。”
“我们当年相遇的时间太短,没来得及看到彼此的不好,所以留在心里的全是闪闪发光的模样——这一点我有先天优势。”关桥一又补了句,“而且你和他博弈,要是只跟着他走过的路走,在追赶层面上根本毫无胜算,只有出奇招,才能以小博大。刚好我要价也不高,对你来说是一本万利。”他还不忘提醒,“边家是特别传统守旧的老钱家庭,你抓紧找个女朋友,结婚生孩子,只要生的是儿子,你觉得你和你妈能分到的还会少吗?”
边乐童沉默了很久,倒吸一口凉气,忽然反应过来:“所以,根本不是我找到你,是你一直处心积虑等着我上钩吧?”
关桥一答得干脆:“是。我在很努力地追求你哥哥。现在他要结婚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边乐童用了一整晚消化关桥一的话。理论上,他和关桥一有共同目标,不是不能合作。可在他眼里,关桥一太弱——没资本、没人脉,唯一的筹码不过是几年前和边丛在校园里的那点羁绊。
感情这东西,在继承权博弈里最不值钱。
可边乐童能用的筹码本就有限,关桥一的提议虽邪门,万一真能用得上呢?而且关桥一看局势看得很准:要是老头老太真和边丛闹僵,他自己的战略意义就会变得更微妙、更重要。
第二天,边乐童就开始组局,在304办起了主题派对,还免费给大学社团提供演出和活动场地。效果很不错——他只需稍作努力,主动展示些魅力和才华,三天后,微信里备注“美女”的联系人就多了十几二十个。
中学时,谢婵把边乐童管得很严,学习、补习安排得满满当当,还严格审查他的社交对象。那时候谢婵没退出娱乐圈,聚光灯很容易落在边乐童身上,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这些年,谢婵在边家养尊处优,渐渐淡出公众视线,而边乐童也卷入了边家的继承人争夺战——他虽不受重视,可既然能站上牌桌,就一点也不敢松懈。
他也喜欢过长发长腿的女孩,可比起妈妈在名利场的聚光灯下给他带来的优越生活,以及边家深不可测的家产和家族名望,他更愿意玩这场更刺激的“继承博弈”,等待那份延迟满足的快感。
所以他清楚,关桥一大概率折腾不出什么风浪——因为边丛和他是一类人,感情在复杂的人生里,从来都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他现在需要找个合适的姑娘,至少放出一个信号:他性取向正常,只要边家有需要,要孩子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谢婵很支持这个想法,很快就把边乐童手机里的女同学分成了三六九等,最后帮他选定了一个人——英语系的班花,爷爷是省里刚退休的二把手,妈妈在市里担任重要政府职务。
边乐童刷了几条短视频,学了些微信聊天技巧,很快就把女生约到了304。他打算是:展示下自己的财力,再顺带唱两首歌,觉得这样小姑娘肯定招架不住。
实操时一切顺利,直到唱歌环节,意外却来了……
周四晚上,304的演出主唱是班长时翊。边乐童和女生吃晚饭吃到一半,话题已经从小学的春游聊到了美国《Vogue》杂志的主编。可他渐渐发现,女生的目光总往别处飘——是飘向了舞台上的时翊。时翊唱得青春洋溢,本就很招女大学生喜欢。
舞台上的歌词清晰传来:
“我们一同追着心中的梦想
我们试着把 太阳放在手掌
我们彼此笑着岁月的无常
也坚定的做着彼此的那束光……”
听歌的女生微微垂眸,一直笑着,耳朵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粉粉的光泽,格外可爱。边乐童挑了挑眉,勾起嘴角——他和女生的第一次“偶遇”安排在奶茶店,第二次约在音乐会听了一整晚古典乐;这次在304,是他的主场,有惊喜有鲜花。他担心女生家庭条件好、见惯了大场面,特地走“偶遇+小清新”的心动路线,按照短视频里的恋爱教程,女生今晚必定会答应他的告白。
女生手里拿着304的告白娃娃,边乐童捏着娃娃的一只耳朵说:“你捏另一边。”他事先在娃娃里录了音:“你,要不要当我特别的人?”这句话可进可退,稳妥得很。
女生长长的睫毛弯了起来,捋了捋头发,侧过脸、抬眼看向边乐童:“我知道这个娃娃,是不是我手放上去就会播录音?”
“是,你想试试吗?”边乐童勾唇一笑,觉得十拿九稳。
女生捂着嘴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边乐童以为她会把手放在娃娃的另一只耳朵上,可女生却直接抓过他手里的娃娃,扒开娃娃的衣角,在它屁股位置找到了录制按钮。
这时,舞台上的时翊刚好唱到副歌:
“我们彼此笑着岁月的无常
也坚定的做着彼此的那束光
记不得曾跨越过多少风和浪
做你的船桨你是我的翅膀……”
女生在少年的歌声里,对着娃娃录了一段话。边乐童一听,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女生的脸已经红得像个苹果,她握着娃娃探过身子,在边乐童耳边轻声说:“谢谢你帮我这个忙——我喜欢时翊很久了,高中就喜欢他,后来努力才跟他考到同一所学校。要是我成功了,下次请你吃饭呀!”
“啊?”边乐童还有点懵,“不是,你要……干什么?”
“我发现你是我的幸运星!只要遇到你,都能见到时翊学长。他好像……我闺蜜说,我或许有机会。”
话音刚落,舞台上的歌刚好唱完,时翊放下了话筒。边乐童黑着脸转头,正好对上时翊淡淡的目光。接着,就看到那个女生走上台,怯生生地跟时翊说了些什么。再然后,他就看到时翊和女生一起捏住了娃娃的耳朵——没了音乐的干扰,他清晰地听到娃娃里传出一句话:“我喜欢你,我想做你女朋友。”
这么直白的吗?这么不含蓄的吗?这么把自己当工具人的吗?
边乐童的手都气得发抖。他看着时翊笑着接过娃娃,在女生耳边说了句什么,又问女生想听什么歌。很快,舞台上就响起了少年唱的情歌。
边乐童一点吃饭的胃口都没了,抱着手看着舞台上穿白色卫衣的少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时翊,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