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MUC决赛日前,关桥一手机每天都会收到边乐童狂轰滥炸的短信。到后来内容越来越邪性,关桥一实在放心不下,旁敲侧击给时翊发信息询问,是不是备赛压力太大让边乐童心态出了问题。时翊显然也焦头烂额,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边丛每天会给关桥一发些零散信息,大多是眼前的食物照片,偶尔白天手机安安静静,到了十点半也会准时发来“晚安”,像设定好的程序,稳妥又执着。
这天,天刚亮,关桥一刚睡醒,一身汗的地冲了个澡,打开衣柜拿换洗衣服时,看着堆满半个衣柜、裹着镭射包装、品牌款式各异、宣传文案刺眼暧昧的盒子愣了神——全是边丛留下的套子。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边丛”的名字。
“边乐童那边需要人盯着。”边丛的声音传来,背景隐约是严肃的会议讨论声,“我在出差,回不去。”
“……”关桥一还没组织好语言,边丛身后有人在催促。
对面传来边丛离开话筒的轻语“稍等”,脚步声渐远,声音再次清晰时,背景安静了许多:“抱歉,现在可以了。”
“他怎么了?”关桥一问道。
“昨天晚上他找老头子出柜,谢婵闹了一晚上。早上他飞新加坡参加竞赛决赛,我来不及赶回去。”边丛语气里没有过多担忧,反倒像在聊八卦,还掺着点“这孩子胆子挺大”的复杂情绪。
“他去新加坡了?”关桥一追问,“我现在能做什么?”
“他明天就回,帮我看着他,别让他回萤照轩,我怕他被老头收拾。”边丛说得理所当然,“我周三回来,你把他接回我的公寓,地址发你了。智能锁密码是我的生日。”
等了片刻,关桥一才开口:“我不知道你的生日。”
那边已经第三次有人催促,边丛的声音带着点仓促的随性:“你知道的。如果你想也可以换成1225,我们恋爱的日期。”
关桥一甚至听到了对面秘书倒吸凉气的声响。
“还有,我走之前跟你说的事,早点给我答案。关桥一,我们没有分手,所以现在你的男朋友需要你的帮助,求求了。”
最后三个字说得刻意可爱,带着演出来的委屈。大概是自己也觉得尴尬,电话很快挂断。
这边,阮特助和身后两个秘书恨不得耳朵聋了,六只眼睛各自瞟向不同方向,异口同声:“边总,该回去了。”
边丛毫不在意,嘴角扬着浅淡的笑意,步伐从容挺拔,肩背始终绷得笔直,指尖随意插在西装裤袋里,眉宇间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刚才电话里的几分刻意委屈早已不见,只剩上位者的松弛与锐利,稳稳走在最前面,身后的人连忙快步跟上。
……
边乐童黑着脸,周身裹着低气压,在机场直接被关桥一接走。要不是FMUC时隔多年再次有中国大学生代表队夺冠的新闻,在H市主流媒体上抢占了半天头条,关桥一真要以为他们输了比赛。
“你不是还拿了全场MVP?怎么这么不高兴?”关桥一开车时瞥见边乐童的黑眼圈,就知道这人肯定几天没睡好。这个航班回来的只有他一个人,时翊和团队伙伴还在新加坡,要完成后续颁奖仪式、分享论坛,还有组委会为冠军团队准备的观光活动,得两天后才回。
“分手了。”边乐童压着嗓子,手机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反复折腾,神色焦躁不安。
手机调成了勿扰模式,微信里密密麻麻的信息提醒红点堆了一片,他不看,只点开那个猫咪头像,关上,再打开,循环往复。
“哦,骗炮没成功?”关桥一其实也八卦,而且这两个小孩里,他心里更偏向稳重的时翊,忍不住揶揄了一句。
边乐童翻了个白眼,把手机一丢,反倒关心起关桥一:“你会开车?”
“大学就会了,‘沈彦’的履历需要我无所不能。”
“我们去哪?”
“你哥的公寓。”
“哦,你们和好了?”边乐童的话里带着几分攀比的醋意。
“没。”
关桥一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想起边丛说的“我们没有分手过”,确实不存在“和好”这一说。
车子是边丛公寓楼下车库里的卡宴,车钥匙上挂着关桥一送给边丛的那只“欢迎光临”的粗糙兔子挂件。关桥一莫名耳根发烫,飞快移开视线。
“说说呗,怎么了?你哥明天回来,特意叮嘱让你别回萤照轩‘吓人’。”
“没什么好说的。”
“就说说,你是怎么把自己的男朋友作没的?”
……
边乐童觉得自己半点错都没有!
几天前,他亲耳听到时翊和同学闲聊——几个女生叽叽喳喳聊八卦,说到几人是同校高中,提起时翊当年就是风云人物,几乎每周都有告白的戏码。
时翊原本没参与,被起哄了几次才开口:“我高中的时候一直有喜欢的人,一开始还有人来告白,后来他们都知道了,就没那么频繁。”
那时边乐童不在人群中,只远远听见,整个人愣神了很久。备赛正到冲刺期,他不好发作,憋了几天,心情越发烦闷。
和谢婵、边鹏今摊牌,纯属意外。
FMUC含金量极高,谢婵特意找了顿晚餐的机会,跟边鹏今提起这事。边鹏今比谢婵敏锐,有了边丛的先例,对小儿子从未放松警惕,也早就知道时翊的存在。
“时翊也是你们竞赛队的?”边鹏今的语气带着警告意味。
边乐童正吃着时翊的飞醋,本就心情不好,备赛压力大,还被强行要求回萤照轩吃这又长又没意义、不能看手机也不能离席的晚饭,心里早已憋着火。被老头阴森森点到心上人的名字,他抬头不耐烦地瞥了一眼,懒得回话。
可边鹏今不依不饶:“你经常去他在校外租的房子。”
“是。我经常去他住的地方,他是我们队的主力,还在我的饭店驻唱过,过年我就在他老家过的。你想说什么?”边乐童难得在饭桌上说这么长一段话,语气冷淡,根本不管身边面色铁青、慌乱无措的谢婵。
“啊……时翊那孩子,他妈妈是我电影学院的学姐,我们认识,知根知底……”谢婵赶忙打圆场,却被边乐童打断。
“妈,他就是想问我,是不是在和时翊搞同性恋。”
瞬间,三人的饭桌像被速冻,原本热气腾腾的饭菜都透着寒意。
边鹏今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错愕,随即被怒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填满,嘴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像是被这直白的顶撞噎得说不出话,满脸都是被冒犯的愤怒与无措。
谢婵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精致的眉眼拧在一起,慌乱地看向边鹏今,又转头瞪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指尖无意识地攥着桌布,平日里的优雅从容荡然无存。
边乐童放下筷子,像是做最后通牒:“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边家的地位这么看重。你想要钱,我毕业以后能给你挣;你想要爱,这么多年边家给过你什么?你想要名利,只要你离开这里,这些都会回来。我是不是同性恋,不重要,我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还有,时翊是我的人,把你的人弄走。”
后半句话,是说给边鹏今听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边乐童踏出庭院,晚风一吹,满心懊恼瞬间翻涌 —— 自己方才太过冲动,竟将谢婵独自留在那般压抑的氛围里。
这和主动出柜有什么区别?老头会不会变本加厉对付时翊?
这是边乐童第一次为自己的冲动后悔。他几乎第一时间给边丛打去电话,边丛安静听完,说会派人盯着萤照轩,让他先回学校。
比赛前,他几乎没离开过时翊身边,生怕边鹏今的人对时翊做什么。直到教授带队飞去新加坡,同行的还有边丛派来的两个人,他才敢全身心投入比赛。
熬到比赛结束,边乐童才松了口气,只是全程没怎么笑过,时翊不可能没察觉。
颁完奖,边乐童就被时翊拉到没人的地方,追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边乐童只说没事,时翊却不依不饶地逼他说。两人话赶话,情绪越来越激动,边乐童脱口而出:“我先回国。”
时翊要跟他一起走,却被他拒绝:“别了,你也没那么喜欢我。如果你觉得我麻烦,觉得和我在一起不划算,就不要继续了。”
最后,边乐童买了最早的机票回了国,把时翊和哥哥派来的人都丢在了会场。
……
的确是个任性的孩子。
卡宴闪着转向灯拐进边丛位于市中心的公寓小区,关桥一停好车,拍了拍失神的小少爷:“想和我说说你的计划吗?”
“我是不是该回萤照轩,告诉他们我和时翊没关系?”边乐童过了好久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关桥一想了一会儿,认真告诉他:“这对时翊不公平,他什么都没做错。”
“可是,我哥当年那么挣扎反抗,最后害得你……蹉跎了这么多年。”边乐童的声音低了下去。
关桥一淡淡笑了笑:“这和边丛没关系,是我当年拿了钱、犯了法,该承担的结果。”
边乐童突然转头,眼神格外认真:“不是的。我哥都跟我说了,你当年差一点就能安静离开,是因为他才牵连了你,才自责了很久,被老头老太抓到空子送出了国,最后把你都忘了。”
关桥一的心猛地往下沉,某一瞬间心跳得极不规律,呼吸都变得困难。好在早上按时吃了药,他知道症状不会无序发展,深吸几口气,很快平静下来,找回了平稳的呼吸。
他打断边乐童还想说的话,也像是在告诉多年前的自己,严肃认真道:“和边丛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多少钱、多少时间、多少苦难,都值得交换。我们之间,从来不存在谁亏欠了谁。换成你,换成时翊,也会是一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