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车内人霎时前倾,几乎要前翻的车子堪堪停住,与凭空而出的拦路虎间隔不到一根手指的距离。
驾驶座车窗“cua!”一下拉开,司机抻出脖子就叫:“妈的,没长眼吗?!不会开车滚回家去!”
拦路虎前轮晃动,扭转车身,慢悠悠将车头露出。
看清副驾里的人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司机脸色一僵,旋即苍黄的脸已然吓白,他猛地开门下车,搓手小跑到拦路虎旁,屈膝鞠躬对着紧闭的窗口连连道歉。
车子里,
苏厉手扶前座,掀起眼皮,视线透过玻璃,静盯了一会儿。
司机不知在乞什么怜,哀声哀气念叨了半天,对面也不见有人理他,点开手机,页面上追踪地图早已没了位置显示,车子停滞不前已经三分钟了。
舌尖咬了下颊边肉,苏厉推门下车,走到司机身旁,碰碰他:“师傅,该走了。”
得罪了官人,司机焦头烂额,哪儿还有心思顾得上单子,他一手把苏厉揽在身后,另一头继续请求谅解。
“我这不长眼的,开车开久了老眼昏花也没看到您的车子,差点擦着车子您吓着没?抱歉抱歉抱歉。”
苏厉感觉司机一双枯枝一样的眼都快破天荒淌水了。
“……”
里边没动静。
苏厉现在没那么多耐心,半点不惯着,上前一步,抬手敲窗:“先生?”
“先生?”
司机大惊,刚要伸手把人揽到身后,就听始终无声无息的车子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细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柔和女人的面庞。
苏厉从善如流改口:“女士,你好,车子什么时候移走,我们赶时间。”
司机一听他这话,吓得汗毛都直立,赶紧把人拽的后退一步,悄声道:“诶,小伙子,说话客气点好不啦,你再这样,我可就不保你啦!”
“苏先生,”
车子内的女士叫了一声,声量不大,却字沉音稳,自带从容不迫与不知真假的平和宽厚。
苏厉拍拍司机的肩,示意他没事,转身与宋卿对视,开口问:“你认识我?”
宋卿抿嘴一笑:“林泫的人,我听过几回。”
苏厉眸子生沉,不动声色:“几个字我就相信你?”
宋卿闻言努嘴,白细指尖往后一指:“不信我啊?幸好带了个人证。”
人证?
苏厉闻言皱眉,目光追随从副驾上下来的一个西装革履的眼镜男,眼镜男冲苏厉点点头,而后走到后备箱前,后备箱打开,里头竟捆着个活生生的人。
苏厉与眼镜男对视一眼,上前将人头套摘下,章槐的一张脸明晃晃露出来。
黒沉如潭水的目光中,犹如被投入一颗颗小石子,泛起涟漪,苏厉漠然地睨了章槐一眼,随即利落转身,走到车窗边询问:“你和林泫什么关系?”
“记得谁推你下来的吗?”
“章槐。”
“巧了巧了,这人在我手上呢。”
当时林泫窝在苏厉床边,笑得狡黠,狭长的眼睛弯弯。
宋卿勾画精致的眼皮抬了抬:“见过几次,不算很熟,但比王心映她们好点,哦,对了,我叫宋卿。”
听了这两个字,苏厉心中又添了几分意外,宋卿,新闻中出现过很多次。
她的名字后面总会坠些“竞选失败”“最有毅力”“可惜”“比同一阶段的男性强了不知道多少!”
而且,在涉及鬼物的新闻中,这位似乎从未露过面。
苏厉点头:“宋卿,林泫和你说什么了?”
宋卿抿嘴一笑,余光瞟了一眼车后被绑着还在挣扎的人,嘴里含糊:“你不先处理处理后边的人么?”
“吵了一路,吵得我头疼。”
说罢,她做出头痛的表情,很难忍受的样子。
苏厉不懂她要做什么,但她既然说了她和林泫的关系也就比王心映好一点,说明她对林泫的安危也不是很上心。
所以他没时间跟她耗。
苏厉“行”了一声,转身径直走到后备箱前,垂眸,欣赏了眼章槐乞求的眼神,然后嘴角没什么情绪一勾,手扣紧章槐脖子硬生生将人举起。
“咔哒。”
霎时间,骨骼错位,切断呼吸。
苏厉松手,将绵软的尸体扔回去,再回到车旁时,伸手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去:“宋小姐,可以说了吗?”
对于苏厉的突然闯入,宋卿眼里闪过几分不可思议,但很快,不可思议变幻成笑意,纤长指尖抵住额头,嘴里含糊不清念叨:“怪不得林泫会……”
沉浸思考只是一两秒的事,她很快回神,冲后头摆了摆手,眼镜男会意,走到一旁勾着司机说了会话,司机拿出手机,不一会儿响起一声到账通知,司机冲车子这边摆摆手,兴高采烈离开。
办完事,眼镜男上车,司机继续行驶。
“这么稳重,就不怕我把你拐了卖了?”
宋卿弯弯漂亮的眼睛,逗他。
苏厉看了眼外边开始急速向后略去的景物,转头开口:“那你就死定了。”
敢威胁当局高管,宋卿觉得好笑,但下一秒,她对上苏厉的视线,阴寒冰冷,她半边身子都快没了知觉。
“!”
宋卿扯嘴勉强笑笑,心里暗自咕哝:夫妻相?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咱们现在不正要去那个鬼地方吗?”
苏厉收回视线,他重重闭眼,沉沉吐出一口气,自己确实有点紧绷,但林泫身上的定位器突然被阻断,他们两人相当于断联的状态。
想到近日林泫被孩子弄得发酸的腰,苍白难受的脸,苏厉胸口一阵气闷。
他的错,万无一失,世界上没有万无一失的事情。
苏厉一贯随性的脸上竟流出了些狠意,他咬牙,用力掐住鼻梁,企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许久,他开口:“林泫让你来的?”
其实是合作,但宋卿没否认苏厉的说辞:“算是,”看了眼表:“时间充足,你听我说。”
车子在独一条大道上飞驰,旷远的风呼啸在其后呼啸,推搡大片青林,青林化作青潮,将车子推向远方。
远方——
废弃工厂地下室,“哗啦啦——”
冰凉冷硬的地上,四条生了锈的铁链曲折蔓延,分别扣在了一对瘦削骨感的手腕与脚腕上。
林泫偏头吐出嘴里的血,用力晃动了下铁链,纹丝不动。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掐林泫下巴掰起:“动什么呢,细皮嫩肉的,待会儿磕破了皮怎么办?”
林泫后仰,从王心映手里挣脱,视线尖锐如刀锋:“王心映,你胆子真是够大的!”
闻言王心映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哈哈笑两声:“林泫,你知道的,我胆子一直很大,不然,我怎么能爬到那个位子呢?”
研究局的主任,那可是研究局的主任啊。
研究局主任掌握与外界沟通全部渠道与人脉,凭此,对于闭门造车的研究局来说,至关重要。
因此,主任的地位虽然不高,但手里切切实实有实权。
别的地方的主任屁都不算,但在研究局的主任面前,人们连屁都不敢放!
王心映爬了那么多年,在地上爬,在床上爬,在戏谑中爬,终于坐上了那个位置,享受了许久,沉溺其中,不能自拔,在就失了早年那股唯一可以称赞的耐心。
她受不了,受不了这样的落差,让她回去,要快一点让她回去,回到那个位置,她什么都能干。
半天,林泫眼中浮现出一股讥笑。
王心映浑身滚烫的血液一僵,随即如岩浆般迸发!
十只尖锐的指甲狠狠掐住林泫的脖子,王心映面部狰狞,狂吼:“都怪你,都怪你,明明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明明你和我一样,过去都那么不堪,我们才是同类,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从高位摔下来,一朝落入泥潭,太难受了,太难堪了。一辈子的苦,没尝过甜就算了,一旦尝过了,一切就该天翻地覆。
她怎么不委屈?!
林泫呼吸不畅,眼前昏花发黑,下睨着的,微微眯起的双眼中尽是嘲讽与蔑视:“同类?你……又算什么?”
这个女人吼这些的时候,大概忘了她怎么样拿着自己的血去讨好献媚,破败了他本就不好的身体。
王心映听到这几个字,肩头骤然极起极伏,喘息一阵重过一阵,手上的劲也愈发沉重。
林泫已经看不太清了,他全身痛苦至极,低吼:“嗬……松手!”
王心映双目暴突赤红,但下一刻,眼神陡然清明,她即刻松手:“跟你这个阶下囚说什么?呵呵——哈哈哈哈哈——!”
王心映踉跄了下,然后整理好仪容,缓缓往外走,走到门口,她转身:“你才是那个最下贱的东西!”
林泫蜷缩身子,身上的铁链哗哗作响,他脸上青筋暴起,青白面皮被一下下顶着,捂着颈子直咳,仿若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
门被关上,地下室陷入死寂。
林泫逐渐平复,少时,他抬眸,眸子黒沉无光,沾血的嘴角却缓缓翘起。
但很快,腹间传来的阵痛又把那一点弧度拉下,林泫衣衫单薄,背脊骨头突出,窝在铁链之间。
半晌,林泫眼皮半阖,冷汗低落,他缓缓呢喃:
“别动……爸爸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