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祝你初心不改。”
阮栀端起一杯酒两人酒杯相碰。
沈望仰头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这是自然。”
这时候的他,年轻、固执、极端,认定仇恨不可消弭恨比爱更长久。
“你在师家还适应吗?”阮栀放下酒杯,随口道。
“我还不错你在担心什么?倒是你我师父知道吗?他知道你在跟师青杉交往吗?他不会同意的。”沈望还是上次在师家撞见阮栀,才知道对方换了新男友。
“早点甩掉他吧师家根本没有正常人。”沈望跟随郁致为师家办事多多少少听到些风声师家历任家主没一个正常的各有各的荒唐行径。
“我知道。”阮栀最开始选择师青杉,并不仅仅是为了制衡蔺家和其他人他还有其他考量。
他现在如果想要甩掉对方,也不可能是简简单单地甩。
和沈望分开不久,阮栀放衣兜里的手机震动,他划开屏幕极轻地笑了声。
[叶骤:你在游轮哪一层我过去找你。]
[叶骤:今天天气不错去不去海钓?]
[叶骤:在吗?]
[叶骤:回个消息。]
[阮栀:我男友也在船上。]
阮栀的消息刚发出一秒对面立马发来一长串语音。
[叶骤:他在船上又怎么了?他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要你寸步不离地守着。你未婚我未婚的哪条法律规定我们不能约会再说,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带你出去了。]
[叶骤:你就告诉我,你去不去?]
[阮栀:……去。]
专人驾驶的游艇远离巨轮暖融融的日光晒在海面,海水波光粼粼,风带来海洋特有的咸涩。
阮栀低头,神色专注地摆弄鱼竿,叶骤本来要帮他,被他一句话打发走,无事可做的人只好默默欣赏阮栀认真的侧脸。
“叶骤,你上次海钓,钓到多少鱼?”阮栀戴着手套,正把海钓的饵料往鱼钩上挂。
“上次没算,钓一条放一条的,记不清钓到多少。”
“这么厉害?”阮栀扬竿,穿饵的鱼钩瞬间带着鱼线没入海面,他将鱼竿固定住,等鱼上钩。
“你在调酒?”阮栀回头,他一脸意外地走向正在室内台面捣鼓酒水的人。
“最近新学的,尝尝?”叶骤放好吸管,递到阮栀唇边。
阮栀就着对方的手低头尝了口,他神色古怪:“是好喝的,但味道有点奇怪,你放了什么?”
“白朗姆酒,青柠,薄荷,新鲜橙汁。”叶骤跟报菜名一样,一个个往外说。
“听起来很正常。”阮栀不懂酒,不清楚按叶骤这么调对不对。
“味道真的很奇怪?”叶骤不死心地亲自尝了尝,他沉默一瞬,开口道,“你别喝了,等我再给你调。”
两人这边正聊着,放置在另一边的鱼竿竿尖突然剧烈抖动。
“有鱼上钩了。”
叶骤扬了扬下巴提醒,他帮阮栀起竿收线,大鱼顺利被捞进抄网。
阮栀握住抄网手柄,他盯着网里扑腾的鱼,突然,一股难以忍受的鱼腥味扑鼻而来,他神色瞬间空白,不自觉松了手。
刚钓上的海鱼落在甲板活蹦乱跳。
阮栀退后一步,叶骤上前把鱼丢进水桶。
“怎么了,真怕鱼?”叶骤关心。
“没有,我不怕鱼。”阮栀摇了摇头,他深呼一口气,走近看桶里的海鱼,“这是鲈鱼?”
“看着是。”
“就是好吧,这鱼长得就一副鲈鱼样。”
“什么叫长得一副鲈鱼样?”叶骤笑他。
“就是字面意思。”阮栀一本正经地回。
“你怎么——”说个话都可可爱爱的。
叶骤直觉后半句阮栀不太爱听,但他现在真的越看阮栀越觉得心里泛痒,他手贱地去捏对方的脸,手上刚有动作,水桶里的鱼突然弓起鱼身,尾鳍狠拍在桶壁,水花顿时四溅而出。
带着腥味的水珠直扑面门,阮栀抓住叶骤抬起的手臂,躲进对方怀里。
“啧。”脏水全溅在叶骤身上,他一脸不爽地甩了甩手臂的水珠,“没良心的,拿我当挡板?”
左脸被人用很轻的力道掐住,阮栀抬头,不满地躲开对方的手,理直气壮地说:“是又怎样?”
说完,他又控制不住地笑起来,海风卷起浪花,他被风吹起的发稍裹着金芒,笑靥晃眼又鲜活,仿佛就连阳光都在他笑开的齿间荡漾。
叶骤眸光忽然暗沉,他跟着漫不经心地扬唇,抬手的一瞬,精准抓拍到这样一副在他看来极富生命力的画面,他欣赏照片里笑得鲜活的人,带着炫耀的心思发了朋友圈。
发之前,他没忘记设置不给师青杉看。
“你在拍我?”阮栀好奇地探头。
“嗯。”叶骤动作迅速地熄屏,他背过身,把手机换了只手拿,正好完美避开阮栀。
“你——”阮栀狐疑地瞧着对方,“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拍了我的丑照,你躲什么?给我看看。”
“不行。”叶骤一心想逗阮栀,他举高手臂。
“叶骤!”阮栀加重语气。
“跟我撒娇也没用,想看自己来拿。”
阮栀被气笑了:“我什么时候跟你撒娇了?你听不出来我语气好坏吗?”
“我听出来的就是你在撒娇。”叶骤认真道。
阮栀咬唇,他静静望着对方,看对方还能编出什么错觉。
叶骤却忽然表衷心:“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真的。”
阮栀没出声,他余光扫过对方手机,作势就要夺。
两个人你追我跑,最后齐齐栽倒在沙发。
阮栀额头抵在对方覆着层肌肉的前胸,叶骤单手揽住他,放弃挣扎地任阮栀拿过他手机,抓着他手指解锁。
漆黑的屏幕刚亮,映入阮栀眼帘的就是他自己的笑靥照。
“拍得还不错。”阮栀夸了句,将手机丢回给对方。
“只是还不错吗?”叶骤低笑,“我觉得你漂亮又珍贵。”
“我知道。”阮栀回。
“你真的知道吗?”叶骤牢牢搂住对方的腰。
“我真的知道,所以可以先松开我吗?抱的有点紧了。”阮栀说。
叶骤突然乐不可支,他脑袋搁在对方肩膀,说出一早就想说的话:“阮栀,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阮栀不理解地歪头。
叶骤眼里盛满笑意,他凑近亲了对方一口。
阮栀推开对方,一个人坐到对面沙发。
叶骤笑了笑,他向后靠,手肘支在沙发靠背,回复朋友圈的留言。
[姜察:祝99。]
[叶骤:有眼力见。]
[姜察:微笑jpg.]
[吴梁:叶哥,你去海钓竟然不带我们,太不够意思了。]
[叶骤:滚,你敢来打扰试试。]
[吴梁:小丑jpg.]
碎金色的暮霭沉在海面,远处的巨轮亮起启明星一样闪耀的光,海上的星子指引旅人,归巢的游艇破开泛着微光的浪。
游轮第十七层,今晚正巧举办一场小型宴会。
酒杯被一只戴着名贵银表的手重重放在吧台,简瑜松了松领带,他看着朋友圈里的照片,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心酸嫉妒这些简单的情绪已经不能够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你需要冷静。”蔺惟之自然也看到了照片,他面无表情地又端了杯冰酒递给简瑜。
简瑜没喝,他把玩酒杯,撩起眼皮暼了眼对方:“你是真释怀还是假释怀,这么沉得住气?”
蔺惟之不语。
另一边,阮栀和叶骤刚通过接驳平台返回游轮,就撞见等候已久的师青杉,对方站在游轮通亮的光里,神情莫测。
三个人僵持在原地。
叶骤磨了磨虎牙正要开口。
“不冷吗?”师青杉抢先一步,他完全无视叶骤,神情自然地牵起阮栀的手,给对方披了件外套。
“还好,只感觉到一点点冷。”
海上的夜晚总是更冷。
阮栀说完,就耐心等候师青杉的问话,可等了半响,对方也没问。
“杉哥,你没有——”要问我的吗?
阮栀的话刚说一半,就被师青杉打断。
“今晚有个宴会,要去看看吗?”
阮栀摸不准师青杉的心思,他顺着对方的话答应。
三个人到达第十七层,晚宴已经过半。
月光像银纱铺在起伏的海面,阮栀刚走进宴会厅,几道目光迅速聚焦过来,他佯装不知,跟随师青杉往里走。
乐声清扬,灯光璀璨。
粉白色的花骨朵从上方坠下砸在阮栀发顶,他仰头望见站在更高一层的男人手里正捏着一支粉白玫瑰。
文森对上他目光,笑容友好地朝他招手。
阮栀拧紧眉,像是认定对方无聊至极,厌倦地垂下眼。
“小栀。”师青杉突兀地帮阮栀整理耳边的碎发。
两个长相优越的人一个低头,一个抬头,距离极近,姿态亲密,刚好构成错位接吻的一帧画面。
简瑜倏地攥紧酒杯。
蔺惟之敲动杯壁的手指突的停住。
被众人恭维的商家家主遥遥看过来,辨不清表情。
旁观这一切的左贞注意到几人的不同寻常,她留下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叶哥,这里。”姜察朝叶骤招手。
“叶哥,什么情况?你们怎么是一起来的,你跟阮栀私相授受的事不会是被正主抓到了吧?”姜察越说越觉得自己推测的有理。
“抓到又怎么样,没抓到又怎么样?”叶骤表情淡淡,显然不认为这是件麻烦事。
“不愧是我叶哥,就是勇。”姜察自愧不如。
中间,趁叶骤走开的短暂时光,姜良拦住自家儿子追问:“你们刚刚说的人,他叫什么?我怎么听起来是叫阮栀?”
“对,是叫阮栀,怎么了,爸,你认识他?”姜察不解。
“不认识,你听错了。”姜良神色恍惚,他只感觉这一天来得比他预想得还要快。
姜良终于认出阮栀是谁的儿子。
姜良、汪小四、阮百泉……他们五个人交情深厚,是实打实结拜过的兄弟。
只是“725”事件后,他们死的死,逃的逃,侥幸活下来的人再不能“重见天日”。
在宴会快散尽的时候,姜良主动去找阮栀搭话:“刚才还以为我认错人了,还记得我吗?我们之前见过。”
“姜叔?我当然记得,还要多谢您当时载我一程。”阮栀记性一向比较好。
“方便借一步说话吗?”姜良直奔主题。
阮栀点头,跟随姜良离开。
僻静处,姜良平复心绪,缓声道:“我跟你爸认识,不知道你爸爸跟你提过我没有?我叫姜良,良心的良。”
“你是五叔?”阮栀迟疑。
“是我,你爸他们叫我小五,你这么叫我没毛病。”姜良眼里泛着水光,他克制着汹涌的情绪,“你爸他还好吧,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他们。”
“我爸挺好的,他总说还好当年没把您搅合进来,您和婶婶好不容易修成正果,都能理解。”
姜良是姜家的赘婿,他跟姜家小姐的感情之路因身份差距,十分坎坷。
他也是五人中,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隐藏在暗处,从未出现在明面的“725”暴乱事件的核心人物之一。
“小栀,这是姜叔电话,以后有什么需要,就打电话给我,能帮的,姜叔肯定都帮。”姜良眼眶微红,他拍了拍阮栀肩膀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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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