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眼阮栀右额角撞出的伤口刺痛,他眨着被鲜血润湿的睫毛走下高架桥。
喇叭声响在阮栀身后,他回头看到领头的车稳稳停下车门打开,一道颀长的人影出现在他面前。
对方神色凝重目光从他额角流血的伤口滑到他衣服上的大片血迹:“你这是怎么弄的蔺惟之呢?他都不派几个人保护你吗?”
“别紧张。”阮栀微微眯起眼,他在轻微的眩晕中解释“也不都是我的血。”
“我送你去医院。”简瑜眉头紧拧他拿出手帕放轻动作去碰阮栀不断渗出血珠的右额角,“疼吗?”
“疼。”阮栀小声道,“你来的好快。”
“不快已经很慢了,没有在你受伤之前到。”
“在我看来你现在到也很及时。”
简瑜无奈地抬手抚摸对方柔软的发丝,他看向对方的眼神也软和下来:“上车吧我们快点去治疗。”
“等等,先不去医院。”阮栀拒绝道,“先送我去见蔺惟之。”
我要先确定对方究竟是生是死好早做准备。
阮栀窝在车座里,他后背紧贴椅背漆黑沾着血渍的发丝贴在脸边,他手中攥着简瑜递给他的干净手帕,面料昂贵的帕子被他按在流血的额角止血。
车上他回想起简瑜在电话里说的“我已经在来找你的路上。”
“简瑜,蔺惟之受袭的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吗?”
“没有。”
“那我电话你的时候,你怎么会已经在路上了?”
简瑜无意识捻动手指的动作一顿,他犹豫道:“我说了你别生气,其实这两天我一直有派人跟踪你们,派去的人有传回来你们受袭的照片。”
“你怎么还玩跟踪这一招?”阮栀有些惊讶,他又想起对方说的帮他踹掉蔺惟之,他一直很好奇对方打算怎么帮他踹,索性今天一次性问清楚,“你让我带蔺惟之来缪斯,是计划怎么帮我踹掉他,是像今天一样,弄出一场袭击直接杀了他吗?”
简瑜听后一愣,几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他踌躇道:“我很好奇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竟然会这么看我?”
阮栀没有正面回答,他坦诚道:“今天中心街的这场袭击,其实刚开始我有怀疑过你,但最后觉得你应该不至于要蔺惟之的命。”
主要是你们几个有一起长大的情谊在,你看着不像是会疯到这种地步的样子。
简瑜哑言,他竭力回忆自己过往的言行,却怎么也看不出自己哪里像法外狂徒了?竟然让阮栀最先怀疑他。
“我原先只是想着缪斯这里是异国,蔺家的手伸不了那么长,所以才想着设计他,让他犯点情感上的错误,然后再光明正大地抢走你。”
听完这话,阮栀脸上缓缓勾起一抹笑,他实在是觉得非常非常的意外,意外于对方这堪称良善的想法和温和的手段。
他想说,简瑜,你的手段好天真。
但最后,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用着惆怅的语调说:“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你的计划应该是无法实施了。”
蔺惟之如果没死,有了这次的教训,他的警惕心绝对会有所增长。
去往废弃工业区一段略长的路就这么在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中结束。
随着距离的拉近,阮栀已经能远远看见园区门口停满了车。
他看见亮着灯的救护车,神色戒备的持枪保镖,还有被保镖擒住跪在水泥地上的几个帮众,也看见脸色苍白的蔺惟之被医护人员从工厂里抬出,准备送上救护车。
阮栀推开车门,蔺家的保镖认识他,全都没有阻拦,他一路顺通无阻地走到医护人员面前,他低头看着躺在担架上,像是陷入昏迷的人,轻声问:“他怎么样了?”
“是失血过多造成的意识模糊。”医生安抚道。
那就是还没死的意思。
阮栀心中紧绷的弦骤然松开,他清醒的思维逐渐开始混乱,眼前的事物也渐渐变成影影绰绰的轮廓,同样受伤流血的人踉跄着往后退。
走在他身后的简瑜及时扶住他:“怎么了?”
“简瑜,我有点头晕。”阮栀说完这句话,就昏倒在简瑜怀里。
……
手术室里,无影灯的照耀下,嵌在蔺惟之左臂伤口里的子弹被医生取出。
VIP病房里,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弥漫,蔺惟之的意识逐渐转为清醒,他盯着天花板,出口的第一句话是:“阮栀在哪?”
“一醒来就念着你那个小情人,放心,他没你伤得重。”商婧风尘仆仆地赶来缪斯,她一踏进病房,就听见自家儿子在念叨另一个人。
“他受伤了?”蔺惟之抓住对方话中的关键,他心中顿时闪过无数个想法,最终还是对阮栀的担心大过对方抛弃他的怨恨,他挣扎着起身。
“你快躺下,蔺惟之,你要干什么!”商婧赶紧拦下人,她软和语气,“Никита,他没你伤的重,我知道他帮你引开追杀的人,你很担心他,但他真的没你受伤严重,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养好你自己的伤。”
“替我引开……追杀的人?”商婧说了一大段话,但蔺惟之只听进去这一句。
“对。”
要不是为了陪你那个小情人来缪斯旅游,你这次哪里会受这么重的伤。
商婧藏下心中的不满,她知道蔺惟之肯定不爱听:“还算他懂事,知道这种时刻不能躲在你身后。”
“他伤到哪了?”蔺惟之哑着嗓子问,他才发现原来是他误解了阮栀,情绪剧烈起伏之下,他脱口的声音极其艰涩。
“就破了相,轻微脑震荡,身上多处挫伤。”商婧注意到蔺惟之难看的脸色,她以为对方是在意“破了相”这点,补充道,“我知道你喜欢他那张脸,我已经给他找好医生,不会留疤的。”
对于商婧这话,蔺惟之没有多做解释,他问:“人有抓到吗?”
“还在审问。”
这对随着儿子年龄增长越来越生疏的母子,不知何时,谈话也愈来愈公式化。
……
暖洋洋的日光打在阮栀手背,躺在病床上的人额角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处理过,他听到拉动座椅的声音在他手边响起,头还晕着的人睁开眼。
简瑜指背贴着阮栀的脸,他看着被他吵醒的人,放轻音量道:“蔺惟之醒了,商婧也在隔壁,你要过去吗?”
“不了,他妈妈不一定想看见我。”阮栀现在头晕恶心,没心情应付不喜他的人。
“我妈妈不一样,她肯定会喜欢你。”简瑜适时开口。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爸妈也一定喜欢你。”
“你爸妈不要求你联姻吗?”阮栀算是单纯地提出疑问,据他所知,世家之间,联姻很常见。
简瑜勾起唇角,带点微不可见的得意,他笑道:“他们自己就是自由恋爱,怎么会要求我联姻?他们只会希望我也能遇见一个我爱的也爱我的人。”
“那你爸妈真的很爱你了。”阮栀干巴巴地总结。
他想说,你别炫耀了,我爸妈也很爱我。
“咚咚咚——”敲门声打破病房里融洽的气氛。
等候在门外的保镖垂着头,朝病房里的俩人说:“商小姐请两位过去。”
阮栀和简瑜对视一眼。
阮栀小声道:“不会是要训我话吧?”
简瑜安抚地揉了揉他蓬松的发顶:“别担心,我会替你说话的。”
“千万别!”阮栀劝阻,“你替我说话,是觉得场面不够乱还需要再加点料吗?”
阮栀小心翼翼地敲响隔壁病房的门。
“进来!”严肃的女声。
阮栀示意简瑜先进去。
“伯母。”简瑜从小到大一直属于别人家的孩子,在家长口中出现的频率不是一般的高。
“阿瑜,你也是来缪斯这边玩?”见到简瑜,商婧很明显地柔和语气。
“正好放假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简瑜身后,阮栀尽量缩小存在感地从他身后迈入病房。
商婧一看到阮栀就盯着他直皱眉,她正要开口。
蔺惟之抢过话:“过来,坐我身边。”
阮栀的目光晃过这对母子,他听话地走到蔺惟之身边坐下。
见到这一幕,商婧抿唇,倒也没有说什么。
病房里,气氛凝滞。
蔺惟之神色挣扎地看着坐在病床边的阮栀,他盯着对方额头的纱布,启了启唇,想说什么,又选择合上。
果皮在刀刃下缓慢剥离,阮栀低头专注地削着手里的苹果。
而简瑜站在窗前,无聊地摆弄护工修剪装瓶的百合花。
商婧眼神锐利,她穿着款式简约的职业套装,精致的眉宇含着一股英气,她目光逐一掠过三个各做各的,沉默不语的年轻人。
她张了张口:“阮——”
突然卡壳。
“阮栀。”削苹果的人抬起头,阮栀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商婧也有着一双浅灰色的眼瞳。
“阮栀,你看好惟之,让他在这安心养伤。”商婧受不了这三个人古怪的气氛,她提上包,离开病房。
“简瑜,你怎么会在这?”商婧刚走出病房,蔺惟之就将话音对准他。
“怎么?缪斯你能来,我不能来?你还要多谢我,不然他昏倒在路边,都没人管。”简瑜话中带刺,带着明显的个人情绪。
蔺惟之被对方的话堵住,他看向阮栀:“这次是我的问题,把你卷进这种危险的事,却又没有保护好你。”
另外,我也不该恶意揣测你,觉得你离开就是要抛弃我。
阮栀脸上的笑容浅淡,他摇了摇头,等削下完整的苹果皮,他将削皮切块的苹果递给蔺惟之。
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紧跟着落在阮栀端着果盘的左手,他面无改色地忽略简瑜炙热的视线,对着蔺惟之轻声道:“像这种袭击追杀,我们都很难预料到,你已经把我保护的很好了。”
蔺惟之眸色温和,他保证道:“不会再有下次。”
这边两个人其乐融融,另一边,简瑜猛地失手拽下一朵正开得旺盛的百合花,他深吸口气,扭头看向窗外,不想再看对他来说极为刺眼的一幕。
他想,他等不了了,无论如何,这两个人必须尽快分手,他俩再多甜蜜一日,他就再多煎熬一日。
……
医院楼梯间。
简瑜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抬起阮栀的脸。
轻柔的吻先是落在阮栀的唇角,然后覆上他的唇瓣。
阮栀微微闭上眼,他秾黑的睫毛随着对方的深入颤动。
对方摸索着吸吮,撬开他的牙关,舌尖湿麻,睫羽也不自觉湿润,阮栀难以忍耐地推开人:“有进步。”
简瑜低笑着抚摸他泛着潮意的眼尾:“你好像一个身经百战的渣男。”
“有吗?”阮栀不觉得,他主动拽住对方的领口,跟人继续加深这个吻。
唇瓣暧昧地厮磨,两个人呼吸相缠,简瑜抵着人失落道:“今天又是想你分手的一天。”
阮栀伸手划在对方眉骨,他看着对方那张优越的五官,说:“会分手的,很快,不要着急。”
简瑜拉住阮栀的手腕,把对方带进怀里,他深情的吻落在对方左脸处的酒窝:“你是有了什么能甩掉蔺惟之的好办法,需要我帮忙吗?”
阮栀笑着摇头:“我没有好办法,只有馊主意,要是玩脱了,只能靠你来救我了,你会来救我吗?”
“当然。”简瑜重复道,“我当然会来救你,来救我的小王子。”
“我是王子,那你是什么?你是玫瑰还是狐狸?”
“我可以是你的玫瑰,也可以做你的狐狸。”
“不可以做我的公主吗?”
“我吗?”简瑜将他拥在怀里,那双泛着笑意的桃花眼望向阮栀,“我私以为,你才应该是漂亮可爱的公主。”
……
阮栀擦着唇,他刚踏进病房,就看见有人正躬身跟蔺惟之汇报追杀的事。
汇报的人见到阮栀,顿时停下话语,他犹豫地征求蔺惟之的意见。
蔺惟之朝阮栀招手,让手下的人继续说。
“我们抓到的那帮人松口说他们是金莽会的人。”
阮栀掀起眼帘,他毫不意外那帮人在酷刑下的攀咬,或者说那群人可能真的跟金莽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想商容应该没有蠢到动用黑镰社明面上的人。
这么想着,他一言不发地走到蔺惟之身边坐下。
“金莽会?”蔺惟之轻皱起眉,“原因?”
“说是劫财。”汇报的人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继续审。”蔺惟之转而想到,“另外,派人去盯着点黑镰社那边,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相比金莽会这种可笑的理由,蔺惟之更愿意相信这件事与坎贝尔家族有关,毕竟他可没忘了,他前不久才崩了商容的腿,而商容的母亲埃利安娜·坎贝尔是黑镰社的掌舵者,据传,这一代的坎贝尔女士是个极其护短的人。
七天后,蔺惟之出院,回卡尔海德城堡继续养伤。
“商小姐,坎贝尔女士来访。”
埃利安娜·坎贝尔是个红发蓝眸的美艳女人,她身后跟着身材魁梧、肩宽背厚的助手和一瘸一拐、鼻青脸肿的商容。
坎贝尔女士此行的目的只为一件事,那就是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一见到商婧就极为热情地说:“商小姐跟我前夫同属商家一系,严格来说,我们阿马斯也该叫你一声姑姑的。”
“不敢当,我只是商家旁系,算不上什么亲戚。”
“商小姐,你这话就严重了,小孩子之间的打闹而已,再说,一开始可是惟之先对我们阿马斯动的手,我们阿马斯的腿伤可是一直都没好全,我在家已经教训过他了,小孩子不懂事,都被宠坏了,你说他怎么能冲他表哥动手。”
商婧冷着脸,没应承对方这话,等到埃利安娜·坎贝尔提起歉礼,她才终于开口。
……
埃利安娜·坎贝尔强扯着笑离开卡尔海德城堡,等出门,她怒火中烧地扇了商容一巴掌:“废物,一点比不上你妹妹,你既然没本事扫清尾巴,那就别动手,我的脸简直被你丢尽了。”
“开车!”埃利安娜·坎贝尔坐上车,她蓝色的眼眸燃烧着怒火,“你给我坐去后面那辆车,暂时别让我看见你。”
坎贝尔女士乘着车走远,商容神色阴晴不定地摸着被他妈甩了一巴掌的侧脸。
[阮小栀:你真的确定好,吉他手就选他了?]
[谭昕:真的确定以及肯定,你不知道我们有多合拍,张千帆也觉得我们三个人合该认识,合该组队。]
[阮小栀:那就恭喜我们小昕成功组建乐队。]
[阮小栀:祝贺jpg.]
[谭昕:开心转圈jpg.]
退出聊天框,阮栀抬头瞄见城堡门口的人影,他叫司机停车。
刚从谭昕那回来的人降下后座车窗,他冲站在门口的红发青年说:“我该称呼你商容,还是阿马斯·坎贝尔?这都是你的名字,那应该是都可以的吧?”
商容一脸阴沉地看向他:“下车,我们聊聊。”
“好啊。”阮栀走下车,跟着商容走远。
两个人在常青树下站定。
“K呢?”再次见到这张白净俊秀的脸,商容已经升不起任何心思,只有咬牙切齿。
“什么K?”阮栀一副听不懂对方话的意思。
“你别跟我装,我手下的人可是说K把你带走了。”商容压低音量,“现在你没事,他却不见踪影,不是你干的是谁干的?”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你手下觉得你这个老板很不靠谱,所以另投明主去了?”
“不可能。”
K跟坎贝尔家族签下的是死契,他怎么敢背叛?
商容死死地盯着阮栀,“你把他杀了?”
“可能吧?”阮栀佯做思考的样子,“如果他真的死了,那大概率就是我干的,怎么,你要替他报仇?”
商容嗤笑:“不过是一把趁手的刀,你见过谁会替刀报仇。”
“你今天开这个先河,我不就见过了。”
“我tm闲得慌,才找你聊。”商容本来心情就差,还一直被阮栀这么明里暗里的怼,他气得脸色铁青,转头就要走。
“商容。”阮栀叫住气得快跺脚跑没影的人,“你今天过来是来道歉的?”
商容猛地回头:“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这副样子看不出来才难吧,把自己搞成这样,你是在负荆请罪?”
商容没回答阮栀,他眼神里涌动着戾气,狐疑道:“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袭杀蔺惟之背后的人是我?”
“是啊,我一早就知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的手下觉得你这个老板很不靠谱,所以他出卖你了。”阮栀笑弯眼,他像是嫌对方不够愤怒一样,强调道,“是K亲口告诉我的。”
“K。”商容琢磨着这个名字,他没想到对方的嘴竟然跟个漏勺一样。
他妈坎贝尔女士把K转到他手里的时候不是说K忠心不二,嘴硬得很吗?
这就是所谓的嘴硬,谁也撬不开?
商容努力压制胸腔里的怒火,他一头火焰色的红发似乎也因为他的愤怒直直燃烧,像是会随时喷出火苗。
他深呼几口气,努力控制情绪:“黑镰社已经给出让商婧满意的歉礼,她也已经接收,我跟蔺惟之之间的恩怨已经一笔勾销。”
虽是这么说,但商容面上的表情可不是真就一笔勾销的意思。
因为给出的歉礼过于珍稀,商容还被他妈打了一巴掌,他怎么可能真就咽下这口气。
阮栀也清楚这一点,他摇头,淡淡开口:“商容,不是这么算的。”
据他这几天的观察,商婧不是一个愿意遵守规则的人,所以她所谓的接受究竟是代表她自己、还是代表蔺家、代表蔺惟之还犹未可知。
他说:“商小姐接受了你们的道歉,那蔺惟之呢?”
“他当然也——”商容神色复杂地止住话,以己度人,他既然耿耿于怀,就不会觉得蔺惟之能大度到真把这件事翻篇。
“你看,你也不相信蔺惟之会善罢甘休。”
“你到底想说什么?”商容指节泛白,愠怒的目光直直刺向屡次挑动他怒火的人。
“我想说,反正蔺惟之早晚是要找你算账的,你不如和我一起做个戏?我们一起报复他怎么样?”
“你要报复他?”
“你不想吗?”阮栀反问。
“想啊。”商容盯着面前这个看似无害,实则心狠无情的人,蓦地笑出声来。
*
卡尔海德城堡三楼。
商婧敲响书房门。
“进。”蔺惟之正在查看书架上的藏书,他背着门,浅灰的眼眸专注地查看编码。
商婧站在门外,这个在事业上如鱼得水的联邦大检察官,对待自己的儿子总是处于束手无措的境地,她推开半扇门,对着蔺惟之说:“坎贝尔家的歉礼我收了,我不会再管这件事,商容你要是想收拾他,你自己去做,免得我帮你处理,你又不满意。”
没等来回复,她也没有多留。
她像是已经习惯这种相处模式,径直走下旋转楼梯。
等到脚步声远去,蔺惟之才慢悠悠地侧过身,他盯着没关严的门,沉默地垂下眼睫。
“伯母。”阮栀将回来路上特意去花店选购的兰花送给商婧,“我一看到这束花就想起了您,想着一定要带一束给您。”
“惟之要是有你一半贴心就好。”商婧接过花色淡雅的兰花叹息道。
“他又惹您不高兴了?我这就上去说他。”
“欸你可别跟他吵,这小子气性大得很,还喜欢玩冷暴力。”提起儿子,商婧一个劲摇头,“脾气比他爸还大。”
“其实我脾气也挺大的。”阮栀矜持地扬起下巴。
“是吗?这点我倒是没看出来,你赶紧上楼吧,这小子不知道怎么又生气了,你去看看怎么解决,我是处理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