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试成绩出炉让人十分惊喜,周少勉和陈明照都过了。
周少勉排名第二,陈明照排名第七十八。
两人年龄相当又是同吃同住,成绩差距这么大,要说陈明照心里没有落差是不可能的。
不过去年程立那般风光,他心里早就落差过了如今早有心理准备,很快就高高兴兴地接受了事实。
毕竟能够中秀才也很不一般了他爹考了那么多年都没中。
相较于陈明照的高兴周少勉倒显得更加遗憾。
他考了第二名,距离第一或许只有一分之差,只有他能够再好或是再细致一些,也许就是案首了。
不过他也没有遗憾太久事情已是定局,第二就是第二,第二就是技不如人,日后加倍努力争取考个好成绩就是。
两人都还要回家报喜,收拾了行李第二日离开。
他们离开的当日,正好陈橘住进来。
还有另一个好消息,裴乐张贴了招糕点师傅的告示,已有十几个人来应聘。
其中有一名妇人手艺不错,姓花就唤作花娘子。花娘子要价不高,说话也有条理,裴乐只将她留了下来。
随后将告示撤了待到师傅不够用了再找。
铺子的地址裴乐也选好了,他想将铺子开在蓬莱街或者晓音街,已经着手让师傅打家具了。
这些是家里和铺子里的事,在裴乐心里,还有另一件事十分要紧。
那就是他和程立的生辰快到了。
他不知道该给程立准备什么样的生辰礼才好。
程立念书费的笔墨多,送一块好墨或是一支好笔最为省事且不出错,但那样就太没有新意了。
而且程立所看中的墨,他在两个月前就送过了。
“早知道当时不送了,也不用这会儿着急。”裴乐有点后悔了。
顾水水道:“古往今来多用荷包定情,你可以给他绣荷包。”
“可是荷包我早就送过了。”
“发带、腰带也行。”
“也送过了。”
他们这会儿在顾水水的姑姑家中,裴乐来拿定做的衣物,顺便与顾水水聊天。
顾水水喝了一口茶,想了想说:“你若实在想有新意,我倒是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顾水水起身,推门进了自己的卧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棉花娃娃。
娃娃有手有脚还有五官头发,裴乐看着有点像顾红。
顾水水将娃娃递给他:“这是我照着姑姑的样子做的,你可以照着程立或者自己的样子做,又独特又能体现心意。”
裴乐接过棉花娃娃细看,离近了更加生动,明明和人不一样,却又能看出人样,看出是谁。
他捏了捏棉花娃娃的手脚:“这娃娃做的真好,我做不了你这么好。”
“那又何妨,只要是你送的不就够了。”
“说的也是。”反正程立不敢嫌弃。
裴乐又摆弄了一下娃娃,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好主意:“筷筷能不能做成娃娃。”
筷筷是裴乐自己画的小人,曾经绣在布袋子上作为乐福糕坊的标志。
新铺子他本打算继续送布袋子,可一直觉得有点缺乏新意,这会儿娃娃给了他灵感。
若是送“筷筷”,岂不是又妙又省钱又吸引人。
“应该能做。”顾水水记得筷筷的样子,“我今晚就试着做,做好了带给你。”
顾水水如今在私塾上学,私塾位置正好离裴乐的新住处不远,过去很方便。
“好,太谢谢你了。”裴乐将娃娃还给顾水水,“你若真能做出来,我给你二两银子。”
听见钱,顾水水眼睛亮了亮:“你若这么说,我一定做出来。”
他说到做到,两日后的傍晚,他拿着新做好的娃娃去了裴家。
筷筷绣在布袋子上时,细线似的胳膊腿没有影响,但缝做娃娃,胳膊、腿就不能那么细了,而且筷筷手里拿着东西,这些都得缝出来,且得结实,不能一玩就散。
因此,顾水水做了很多改动。
原本的筷筷是没有头发和耳朵的,十分简陋的小人,顾水水将它他四边形的脑袋塞满棉花,变得圆润些,加了耳朵,然后从脑门自上而下地缝了几撮头发。
这发型叫做垂髫,小孩夏天常被剃成这样。
身体还是三角的,但等边三角变成了等腰三角,正上尖角伸进脑袋,缝补得结实。
胳膊腿都短,看起来胖胖的怪讨喜。身体背面绣了乐福糕坊四个字。
筷筷总长只有六寸,五官照着裴乐所画的,略加改动,看起来怪却不丑。
裴家众人传看一番,都觉得很满意。
“就是光着身子有点奇怪。”周夫郎说。
顾水水正要说这件事:“我给它做了一套衣裳,正想让你们看看是把衣裳缝上去好,还是光着好。”
他拿出一件极小的红衣裳,简单的外衣形制,穿上去正好遮住筷筷的身体和一半腿。
“没有做裤子,有些麻烦,你们看要不要做,若是需要我就做一条。”
裴乐想了想道:“裁一小块布,这样贴着身体缝上去,衣裳做单独的,可穿可脱,可多选几种颜色。”
“若是娃娃受欢迎,还可做些复杂的,花色多的小衣裳卖出去。”
这主意大家都觉得好,于是就这么定下。
裴乐问顾水水,做这样一个小娃娃要多少钱。
“这娃娃小,用料不到十文钱,但做起来很麻烦,也需要手艺,做一个估摸着得三十文。”
“三十文包料吗?”
顾水水点头:“包料。”
“那我雇你和你姑姑做吧,先做二百个。”裴乐直觉这娃娃会受欢迎,所以定下的就多,“一个月能做完吗。”
顾水水仔细算了算:“若我们只做小娃娃,不接其它活儿,能差不多做完。”
裴乐:“我打算六月初一开新铺子,在新铺子开业前至少要做出一百五十个,而且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这也是他请顾家姑侄做,而非找绣庄的原因。绣庄快,但人多容易泄露,若是被其它铺子知道了效仿去,那他这边就吸引不到很多人了。
顾红的屋子有个小院子,关了门在院子里绣就不会被人看见,顾水水点头应下:“一百五十个肯定能做出来,你放心吧,我们绝不会糊弄人。”
今天是四月二十九,顾水水立即没有回家,而是在裴家找了块布,往娃娃身上缝裤子。
这样好确定下来,免得明日再跑一趟。
一切定好后,裴乐拿了五两银子给顾水水。
二两是说好的,顾水水将娃娃做出来的酬劳。三两是定钱,等两百个娃娃做出来,再给剩下的三两。
顾水水没想到他真的给二两,说照三十文算就可以了,但裴乐告诉将银子塞给他:“你费了这么多心思,岂能让你白花时间。”
“那也用不到这么多,这样吧,我收二钱。”顾水水还是不好意思,觉得自己不值那么多。
周夫郎道:“水哥儿就收着吧,这是你应得的,往后说不定还要你设计别的呢。”
闻言,顾水水这才收下了。
天色已晚,裴伯远送顾水水回家,其他人各忙各的。
晚上的活儿本就不多,无非做饭烧水洗碗,陈橘和曹小雀作为徒弟,都主动去做。
这年头徒弟就是如此,住在师傅家什么活都干,遇见苛待人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没有工钱,比卖身奴还不如。
裴家自不是那等苛待人的,两个徒弟和他们同吃同住,还有四季衣裳,也不需要他们做重活。
除此之外,他们仍有工钱。
陈橘一个月二钱,曹小雀一个月一钱。
不多,但他们没有必须要花钱的地方,作为零花钱够用了。
反正曹小雀是十分满意的,她在这边吃得好住得好,每天都能吃到肉,干的活还没有家里多,简直就是在享福。
她用火钳往炉内送柴,控制着火势大小,不经意间抬头,正看见陈橘一边用勺子搅着锅里的粥,一边将视线投向窗外。
见对方看的专注,曹小雀也站起来看了一眼,只看见裴乐和程立在院子里说话,石头在跟板子玩。
她坐回小凳上,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看的。
意识到自己的偷看被曹小雀发现,陈橘慌乱地收回视线,心里漫出几丝痛苦。
他母亲早亡,一直和父亲相依为命。父亲有酗酒的毛病,但待他不算很差,不醉酒时对他很好,挣了钱也会给他买好布料买吃用。若有人欺负他,父亲也会出头。
可父亲醉酒后很难伺候,犯起酒瘾更是让人害怕。
这些他都能忍受,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可是就在前几天,他要搬进裴家时,父亲忽然跟他说,让他好好打扮打扮,若是能得程相公青眼,以后就不用劳累吃苦了。
程立常去铺子里,陈橘自然知道两个人感情多好,断然拒绝。可父亲却说,感情好并不影响汉子纳妾,让他脑筋别死板,能傍上好男人对他未来有好处。
程立学问高容貌好,最重要的是对夫郎好,若是能够嫁给这样的人,自然是好的。
只是……
陈橘咬了一下舌尖,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裴乐对他很好,裴家都对他不错,他岂能恩将仇报。
何况,以他的容貌能力,压根就比不过裴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