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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王八

作者:江禾鱼 当前章节:48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1:30

第一场考试相对简单程立运气也不错,分到的号房远离恭桶,四周的考生也算安静他作答极为顺利。

不过号舍到底狭小,他身量又高,腿脚伸不开,晚上睡觉时还是遭了些罪。

交了卷他顺着来时路径往外走,才出贡院便看见了裴乐。

少年身姿挺拔骑在马上与他遥遥相望朝他挥了挥手。

程立眸底不自觉浮现出笑意,快步往外走。

朝廷重视春闱,贡院外有官兵把守,考生可往外走外人却不能越过官兵靠近贡院。

两人很快会和,裴乐早就从马上下来,见程立仪容还算整洁,下意识去拉对方的手,却被躲开。

“我手脏里面没有净水。”程立解释。

“车里有水。”裴乐拉开车帘,从里面取了水囊。

看着程立洗过手脸,裴乐从包袱里拿出几个油纸包着的白面小包子:“吃口热乎的垫垫肚子。”

程立咬了一口,一顿:“你做的?”

“我调的馅,大家一起做的怕外面买的不干净,考试期间若是闹肚子就麻烦了。”

程立心中一暖,想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将裴乐拥进怀里又碍于手中拿着包子,只得做罢。

很快,几名考生聚齐,每人手里都被塞了个热乎包子。

“我这个怎么格外丑。”广弘学发现不对。

沈如初语气轻松道:“你这个是我包的,就包了这么一个,连亲弟弟都舍不得给,便宜你了。”

广弘学眸色顿沉,但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他到底没有发作,还是将包子吃了。

回到住处,几人各自休整,晚上聚在一起吃饭时,都默契地没有提及考试,只说些闲话。

裴乐没有把自己遇险的事说出来,因为他怕程立分心。

次日几人再进考场,如此反复,直到二月十六,最后一场考试结束。

“今年不知是哪些考官出的题,策论也太难了,我毫无头绪。”

“快别提了,我前面答得还不错,结果一看策论,根本无从下笔,才写了一半就被收卷了。”

“我押题北地干旱和漕运,结果这次的题目问帝王该以仁治国,还是以利治国。”

“据说太子待人宽厚,被称为仁,六皇子处事果决,不留情面,这次表明是问治国,实则是在挑选储君……”

裴乐听着几名考生的窃声议论,视线集中在面前的汉子身上。

程立面上看不出情绪,似乎只是经历了一场普通考试。

他用水净了手脸,裴乐递给他一张干净帕子,低声发问:“你这次考得怎么样?”

“尚可。”程立呼出一口浊气,用帕子擦干净水迹,“所有题目我都尽力作答了,但成与不成,还要看同期的成绩。”

闻言,裴乐心里踏实不少:“你这般厉害,就算这次考不上,三年后也一定能考上。”

“其实……”程立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

裴乐抬眸:“怎么了?”

“没什么。”其实他倒希望这次不中。

春闱的策论题目必定经过皇帝审核,顺天帝出这样的题目,加之近年来的传言,今年注定是多事之秋,朝堂不会平稳。

他全无背景,等到三年后会更加稳妥。不过也因为全无背景,此次或许是个难得的机会。

不论怎么说,已经考完了,后悔也无用。

等到单行等人出来,一行人去酒楼点了宴席,一边吃喝一边商议起接下来的行程。

春闱出成绩短则十几二十天,长则一月有余,这期间考生通常以文会友,宴会相聚,拜访名师,亦或是结伴旅游,去青楼楚馆逍遥。

“青楼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听说京城的青楼和别处不一样,里面的女子哥儿都格外漂亮,且会吟诗作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沈以廉喝了几杯酒,面色微红,似是醉了。

沈如初道:“你若敢去青楼,回家我定禀告阿爹。”

沈以廉顿时皱眉:“哥,我都十九岁快要及冠了,逛一逛青楼怎么样了,你别太迂腐,汉子纳妾逛青楼本就是常事。”

他看向同窗们:“你们说对吧。”

程立道:“我不会纳妾,更不会去青楼。”

单行道:“我家有规矩,任何人不得涉入烟花之地。”

“咱们这会儿在京城,只要我们几个不往外说,你家里人绝不可能知道你逛过青楼。”沈以廉鼓动道,“又不是非要做什么,咱们就进去看一看,长长见识。”

“不去。”单行回答干脆。

裴乐还在席上,沈以廉不好劝说程立,便看向一直没有表态的广弘学:“广兄,咱们俩去一趟吧。”

沈如初放下筷子。

沈以廉就像没看见似的道:“你跟我哥成亲这么久了,一直没有孩子,我估计你们房事不太和谐,既是老天爷觉得你们不合适,不如顺天而行,看看旁的女子哥儿。”

“我若去了,你哥不知会怎么跟我闹。”广弘学语气不明道。

沈以廉说:“你是汉子他是哥儿,你才是当家做主的人,他哪里翻得了你的天,闹一闹又能怎么样,又不可能真管束得了你。”

“他生气你别搭理他就是了,这样一来,他就只能把自己气出病。”

裴乐原以为沈以廉真的醉了,酒后吐真言,心中微凉,心想知人知面不知心,可听到这会儿,他又觉出旁的。

沈以廉似在劝诫沈如初。

当然,也可能是真的没脑子,酒后暴露出真性情。

裴乐浅浅抿了口酒,没再思索沈以廉真醉假醉,夹了肉专心吃起来。

广弘学则看了一眼沈如初,道:“你说得对,他没有资格管我,明晚我陪你一同去青楼。”

沈如初一凝,沈以廉也顿了一瞬,紧接着道:“那就这样说定了,这鱼不错,好大一个,不知是什么鱼……”

话题转移,没人再提青楼,沈如初却吃不下饭了,借口胃不舒服,先行离开。

*

临近子时

万籁俱寂

程立打开屋门,打算去厨房取水,余光却瞥见院子内有一道人影。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等那人影转身露出正面,才发现是沈如初。

沈如初从广弘学的屋子里出来,手里似乎拿着几样东西,其中有一样好像是毛笔。

沈如初看见他也是一惊,旋即神色恢复镇定,对他点了点头,从容回到自己屋中。

人家是夫夫,从一个房间出来不奇怪,程立没有放在心上,径直往厨房走。

等取了热水回屋,他和裴乐说了此事,裴乐也觉得很正常。

夜深了,裴乐还要一早去武馆练武,因此擦洗过后,二人便相拥而眠。

次日待裴乐离开后,程立本打算再睡一会儿,不成想才睡熟,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他再也睡不着,索性穿好衣裳走出去。

院子内,广弘学正怒目看着沈如初:“你好歹毒。”

程立想起夜里看见沈如初,遂走到单行旁边,低声询问:“他们因何吵架?”

单行摇头:“不清楚,我刚从外面回来。”

“夫君,我哪里歹毒了。”沈如初微低着头,又委屈又无辜,“我只是不小心毁了你一本书,又不是孤本,重新买一本不就好了。”

沈以廉向着亲哥道:“对啊,不就是一本书,有什么好生气的,我今天就能给你找一本一模一样的。”

“不是书的问题。”广弘学咬牙。

沈如初抹了一把眼泪:“那你说是什么问题。”

广弘学哪里说得出来。

他两刻钟前去茅厕才发现自己那里竟被写上了王八两个字,且左右各被画了一只乌龟。

他当时大惊,立即找水清洗,却无论如何洗不掉。

后来他询问守夜人,这才得知,只有沈如初进过他的房间。

沈如初也大方承认,昨日他提前离席,就是去买了迷药还有写在人体上永不褪色的颜料。

他先给广弘学下了迷药,而后写了字,画了乌龟,目的是为了让广弘学不敢去青楼,去了也不敢露出底细。

这些话面对外人说不出口,广弘学又咽不下这口气,只能冲进沈如初房中,看见贵重物品一概往地上扔。

“你发什么疯!”沈以廉拉住他,“有什么问题不能说出来,还是说我哥根本就没有问题,只是你看不惯他!”

广弘学听了这话,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凄笑:“好好好,你们都向着他,没人信我。”

乡试时沈如初打了他一巴掌,他回家后向爹娘说明,结果却无人信他,爹娘反说他为了休夫什么昏话都编得出来,训了他一通。

单行在门外道:“广兄,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什么了?”

“想必是与今日要去逛青楼有关,丈夫要逛青楼,夫郎生气闹事很正常。”程立故意凉凉道。

闻言,单行便不打算再看热闹:“既是家事,你们自己解决吧,我今日约了几位好友一同游览文昌宫,程立,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我待会儿还要去武馆接乐乐。”

单行遂独自离开,程立则回房搬了桌椅,在院子里练字。

沈如初房内则气氛凝滞。

“你若实在看不惯我。”沈如初开口,“那我们就和离吧,等回去我就跟爹娘说。”

广弘学胸口起伏:“你说和离就能和离?”

“若是我们两个都不愿意,他们还能将我们绑在屋里强做一对夫夫不成?”沈如初嗤笑一声,又说,“我这些被你摔坏的东西,你需得赔我两套一模一样的。”

如此理直气壮,广弘学心中更怒:“你如今又想和离了,我偏不如你的意,我不同意和离。”

“互相折磨没有意思,还是好聚好散吧。”沈以廉忙劝说道,“这些东西我来赔。”

沈如初蹙眉:“又不是你摔的,你若是钱多的用不完可以直接给我,给他垫钱是什么意思?”

不等沈以廉说话,他又赶两个人出去,唤了侍哥儿进来收拾满地狼藉。

程立看了一出闹剧,心中猜测与昨夜有关,不过他没有看清楚昨夜沈如初手里究竟拿的是什么,更猜不出真相。

*

裴乐才练了一个时辰,衙门忽然来了人,说是汪氏给他下毒一事查清楚了,找到了罪魁祸首,让他上衙门一趟。

裴乐原以为找了个替罪羊,没成想到衙门却看见了李猛。

李猛和他起过冲突后,一直怀恨在心,派人跟踪他多时,后来让常巴买通汪氏,给裴乐下毒,欲图报复。

事件清晰明了,因性质恶劣,府尹判处李猛三年徒刑,且终身禁止科举,兄弟遭连坐,同样禁科举。

其他人照样依律判处,等案件宣告结束,裴乐从衙门出来,都快午时了。

程立竟在门口等他。

裴乐唇角无意识上扬,快步走到夫君面前:“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武馆中人告诉我的。”程立牵住他的手,“幕后真凶是何人?”

“是李猛……”裴乐将公堂内的情况说了一遍。

不论内情如何,对于裴乐而言,李猛伏法是一件喜事。

他挑了一家饭馆,请程立吃饭。

因才到午时,饭馆人不算很多,两人点了四菜一汤,找靠窗的位置坐下。

几乎在饭菜上来的同时,饭馆又来了一批汉子,坐在了相邻位置。

这群汉子个个形容粗糙,手上有厚茧,但穿着并不算贫穷,为首的是一名老者。

裴乐多看了两眼,推测他们不是镖手就是军人。

“还是老味道,这口酒我想了好几年了。”粗胡子汉子干了一大碗酒,感慨说。

裴乐心中有了结论,应是军营的人。

粗胡子对面,相对脸白些的汉子道:“少饮酒,当心旧伤复发。”

“我就只喝三碗,不碍事。”

老者道:“这次回京,应当能住上几个月,有的是喝酒的时间。”

粗胡子道:“若是运气好,以后一辈子住在京城未尝不可能。”

“慎言。”老者声音严肃许多。

粗胡子忙打了一下自己的嘴,没有再说出暴露身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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