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官兵越来越多裴乐心下越来越不安,正当此时,一颗石子击中他的衣袖。
裴乐敛眸朝左侧望看去,只见窄巷内一名穿着寻常布衣的哥儿。
是曾在府城使鞭子的那位赵轩哥儿。
裴乐眸色微亮,看懂赵轩的手势,扯了一下沈如初的袖子两人调转马头朝窄巷走去。
进了窄巷,二人下马赵轩打开旁边的院子几人走进去。
这处院子很寻常,几间旧房屋,院子里挂着晾衣绳,绳上还晒着衣裳。
屋子不大里面却有十几个人,其中三人是武馆的人,包括馆主张雄之子张凤。
裴乐脑中灵光一闪,好似捕捉到什么,武馆今日休沐是因为张雄早知道会出事吗?
赵轩在这里,这么说,郡爷也知道?
似看出裴乐想要说什么,赵轩率先开口道:“你们二人不赶紧回家,在街上乱逛什么。”
“赵大人我们……”裴乐将事情解释了一遍。
他道:“我们的夫君、兄弟都在琼林宴上,因此想尽自己的一份心力。”
沈如初亦点头。
闻言,赵轩道:“今日之事郡爷早有预料郡爷也在琼林宴,你们的夫君兄弟不会有事。早些回家吧。”
“赵大人。”裴乐主动道,“虽不知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如今也算是郡爷府的人,更是启境国的子民,若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还请尽管吩咐。”
沈如初道:“我也可以帮忙。”
“你们真要帮忙?”赵轩蹙眉。
两人坚定点头。
赵轩便问:“你们可杀过人?”
两人一怔。
“张雄数日前便去搬救兵了,昨日已到城外三十里地,今日我们的任务是打开城门迎接他们进来。”
城门早已被六皇子的人把控,若要开城门,免不了一番血腥。
“刀剑无眼,你们俩还是回家吧。”
“我可以帮忙。”裴乐握了握拳,“凡事皆有第一次,我习武已有两年,多受郡爷恩惠,早就希望能够有机会为郡爷做事,希望赵大人成全。”
沈如初道:“我不会武,但我也想尽一份力。”
赵轩看了他们半晌:“裴乐跟我们走,张凤和沈公子在此等候,若一个时辰后我们没有回来,帮忙将此物点燃。”
他交给张凤一样东西。
随后,其余人将数把刀藏进麻袋中,稍作伪装,出了小院。
*
皇宫内
林苑在最外围,这会儿顺天帝等人已经退到了内宫,有禁军抵挡,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但禁军只能挡一时,挡不了一世。
再者,禁军也是人,也可能会叛变。
殿内人心惶惶,皇帝更是突发急症被扶到寝室,太医正在施针。
太医院已经沦陷,这会儿很多药拿不了,太医只能先让顺天帝服用几粒丸药。
“你下去吧。”顺天帝恢复了些精神,但声音听起来仍然虚弱。
太医颔首退下。
老太监倒了一杯温水,跪在床前:“陛下,您喝口水吧。”
“冯川,朕是不是要死了。”
老太监心中一震,忙道:“陛下您说什么呢,今日虽遇险,可有太子殿下和文武百官都陪在您身边,您定能逢凶化吉。”
“你是太子的人?”顺天帝盯着老太监,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冯川在这样的目光下,缓缓站了起来:“陛下,您想多了,奴才始终是您的人。”
顺天帝想笑,可他现在的体力已不能支撑他笑出声,反而是让他咳嗽了起来。
人老了脑子转得慢,方才在琼林宴上他只看见了表象,为刘儿子叛变而伤心,方才太医施针,他才缓缓想明白。
太子携带宝剑,边丰羽亦有利器,边利叛变后,两人一点惊慌都没有,反应迅速,俨然是早就料到有此一劫。
“朕要见太子。”顺天帝好不容易止了咳,说道。
须臾,太子来了。
“父皇。”边瑞在床边半跪下,面容温润宽厚,眼底闪过一抹愧色。
顺天帝道:“朕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朕看中的储君竟会谋反,难道这些年朕对你不好吗。”
“父皇待儿臣恩重如山。”边瑞答。
“我知道,你怨恨朕将你外公赶到边疆去,但当时的情况,朕若想保住他,保住你的根基,唯有如此。”顺天帝说着又忍不住咳嗽几声,继而叹气,“罢了,事到如今,你能够登基,朕心里宽慰,九泉之下见到你母亲,也能给她个交代了。”
他这一番语重心长,情真意切,边瑞心里不由得感触,道:“父皇,儿臣会让太医给您好好医治,您不会有事的。”
“朕早已是强弩之末,天下是该交给你了。”顺天帝握住太子的手,“朕有几句话交待你。”
“父皇您说。”边瑞眼眶微红。
顺天帝道:“传位于你的圣旨就在龙椅中,待你继位后,不能苛待老十,要让他富贵一生。”
边瑞眼眶更红,点头道:“我明白,不止老十,所有兄弟姐妹我都会善待,不会让他们出事。”
“不,不一样,老十和他们不一样。”顺天帝掌心力道大了些,“你要让老十富贵,但不能让他掌权,一丁点权利都不能让他有。”
“为何?”边瑞擦了擦眼泪。
顺天帝道:“他是个渴望权利的人,你心地太善良,若是让他掌握了权利,他定会将你赶下皇位。”
“父皇,十弟他……”
“朕比你更了解他,朕是为你好,哥儿若是登基,基业毁于一旦,朕哪有脸见列祖列宗!”
顺天帝情绪激动,边瑞连忙安抚,答应下来,又连忙传唤太医。
等到顺天帝情绪再度稳定后,边瑞才从房间离开。
文武百官还在殿内,还需要他这名太子安定人心。
“皇兄。”才出房间,边瑞就看见边丰羽迎面走过来。
边丰羽问道:“父皇怎么样了?”
“不太好,此次……”边瑞欲言又止。
似看出他要说什么,边丰羽道:“皇兄,事到如今没有回头的余地,若此次你不能登基,以后便再无机会了。”
边瑞心里明白,事到如今,只能按照计划行事。
他想到顺天帝那些话,目光落在边丰羽毫无动容的脸上,袖内掌心紧了紧。
“我进去看看父皇。”边丰羽绕过他,进了寝殿。
银针还未拔去,顺天帝躺在床上,满脸遮不住的苍老无力。
“父皇。”边丰羽唤了一声。
顺天帝睁开眼:“朕万万没想到,你会背叛朕。”
“何谈背叛,父皇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儿臣所为也是为了自身,我这都是在向您学习。”
顺天帝看着他,忽然自嘲般笑出声:“你是最像朕的一个,其他人都不成器,若你是汉子,朕早将天下交给你了。”
边丰羽哂笑:“父皇,都到这个时候了,您还说这些话,有什么意义呢,想鼓动我夺权?还是想让我与皇兄鹬蚌相争,您渔翁得利?”
顺天帝年轻时算是明君,到了老年特别怕旁人自己分了自己的权势,怕皇位不稳固,开始玩弄人心。
他立李家女为后,让六皇子势力增长,但与此同时又护着太子,时不时打压一下双方,再给颗甜枣,让人琢磨不出他的意思,让两边都觉得自己有机会,都费尽心思讨好他。
在边丰羽面前,他亦防着,一方面彰显宠爱,让边丰羽为他做事,另一方面不敢真让边丰羽有权势,让边丰羽必须依靠着他,必须忠于他,一切听他指挥。
当年何同知一案,边丰羽全按他的意思去做,将何家连根拔除,但不碰其他官员。如此斩除了六皇子的部分势力,又不会让太子一枝独秀。
“朕只是没想到,你会扶持太子,朕以为你也有雄心,也想自己做皇帝。”
边丰羽道:“你就这么跟皇兄说的?”
顺天帝脸色微变。
边丰羽道:“你要他猜忌我,想借他的手杀了我?”
“可惜啊,他连你都不忍心杀,又怎么会杀我呢。”边丰羽说罢,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顺天帝猛地咳嗽起来,老太监却没有第一时间走到床边,等他咳得差不多了,才喂了他一碗水。
*
正是晌午吃饭时间,临近城门口的街道上却空无一人。
守城的官兵一半站岗,另一半捧着碗吃饭。
“今儿伙食真好,不仅有肉还有一整个鸡蛋,跟过年似的。”兵甲满脸喜庆地说道。
兵乙道:“天上掉馅饼没好事,今日的任务肯定不一般。”
兵甲:“不就是守死城门不让任何人进来,多简单的事,我看城门一关,就算没人守,那些百姓也进不来。”
兵乙心中觉得不对,如果真的这么简单,为什么要留这么多人守城门。
而且,今日究竟要发生什么,为什么不让百姓进城?为什么街上都不允许出现百姓?
他心里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先将碗中香喷喷的肉吃下去。
饱餐一顿,两名兵卒正要去换班,忽然看见城中一队人马往城门来。
为首的人举着一面三角黄旗,那是属于六皇子的标志。
难道这帮人想要出城?但上头有命令,除非面见李碟或六皇子,否则无论谁都不许出城,城门不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