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乐心中想得美好然而次日晌午到了休哥儿家,事情发展却是他没有意料到的。
休哥儿的爹娘不承认收了他二十两银子,不仅如此还要涨价,说要一百两银子。
休母:“昨夜没有回过味,今儿早上才想明白,你非要买我们休哥儿是不是想让我们休哥儿给你丈夫做通房。”
休父:“我们可打探清楚了,你还没有成亲就跟程大人在一起了到如今无所出指定是想生生不了,想借我们休哥儿的肚子。”
这两人不承认二十两他昨夜想到过,但说他想要借肚有子,实在是让他恶心。
他和程立成亲满打满算才一年成亲三五年才有孩子的夫夫多得是。
再者,就算他真的生不了,也干不出给丈夫纳妾生一个假装是自己的事,这等事纯属自欺欺人,且于他无利。
若真的生不了他过继或收养一个便是。
见他面色寒冰一般,休父洋洋得意起来。
昨天乍得了二十两银子,他激动得一夜没睡着,脑子也渐渐清醒起来。
富贵人家都有通房,没名没分更方便做脏活累活通常由正妻正夫的贴身丫鬟侍哥儿担任。
休哥儿长相不算很好,中等偏上一点,还不识字这样的容貌学识不会对正夫产生威胁,在休父看来,恰是做通房的不二人选。
早几个月他就试图让自己儿子去做通房,但路没走通,那户嫌休哥儿不识字,没想到如今有了转机。
裴乐冷笑了声。
他气成这样并非因为别人恶意揣测,而是因为这对夫妻得意洋洋、喜上眉梢的姿态。
卖孩子,值得这般喜悦?
“再给你们一个机会,真的不承认收了我二十两银子?”
休母道:“没有就是没有,你就算把我们家翻过来,那钱也是我们夫妻俩攒的,没有你给的。”
“好,好得很。”裴乐说,“既然如此,我们官府见。”
闻言,休父休母脸色微变,休父使了个眼色,休母跳起来道:“你们做官的就知道欺压我们老百姓,我们家哥儿凭什么白白给你们!”
她声音尖利,本来院子里的闲人就在往这边看,这下子所有人的目光更是肆无忌惮了,甚至还有院外的人想进来凑热闹。
休母朝众人撒泼哭闹着,休父注意着周遭人的神情,见有人围在门口看热闹,他示意妻子闹得更凶些。
休母便往地上一坐,边哭边说裴乐要抢她儿子。
休父看见,人群当中走出一个人。
是一名身着锦服,气质斐然的年轻公子。
他连忙示意休母朝那公子哭诉。
管他是谁,只要是个达官贵人,他们讹人的胜算就会多一分。
年轻公子听休母哭诉一番,随后径直走到裴乐身边:“夫郎,我看他们既然不承认,不想卖儿子,把休哥儿留下我们走吧。”
休父休母一震。
夫郎?
休哥儿则脸色一白,程立说话语气寻常,可不似作假。
裴家若不买他,将来他不知会被卖到怎样的去处。
裴乐明白了程立的意思,道:“我听你的。”
他又看向休父休母:“虽人我不要了,可二十两银子你们还是得还我,明日我会请状师。”
两人折身往外走,休父休母顿时慌神,休母欲追,却被休父拦住。
就这样,二人走出院门,回到马车上。
孔壮问道:“大人,东家,休哥儿呢?”
“出了一点状况,我们先回。”
孔壮毕竟和休哥儿认识不久,闻言没多在意,驾车离开。
—
晚上裴乐说起“通房”的事。
他们俩成亲这么久以来,每次都尽量弄在外头,算是在“避孕”,但如今世道,并没有真正能完全避孕的法子。
他们这样做也只是降低了概率而已。
“我是不能接受你有通房的。”裴乐直言道,“就算我真的不能生,你也不能有通房,不能纳妾。”
他看着程立,程立亦看着他,眸底印着他的影子,认真道:“我此生只会有你一个夫郎。”
“若我真的不能生呢?”裴乐目光灼灼。
程立道:“我也可能命中无子,若我命中无子,你可要另结新欢?”
裴乐蹙眉:“当然不会。”
程立:“既然你不会,我也不会。”
某一窍豁然开朗,裴乐乍然明白过来:“这可是你说的,若有朝一日你因为无子而另结新欢,那就代表你对我不如我对你诚心,那么我绝不会轻饶了你。”
“若我真的背叛你,但凭教训。”
烛光摇曳,裴乐看着眼前的夫君,心头又暖又软。
两人成亲时间不长,可却实打实地携手走过了六年,程立不止是他的夫君,还是他的老师,他的知己好友。
对方的话他全然相信,对方的心意他也全然明白。
不需要任何质疑,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们一定会相伴一辈子。
*
休哥儿出了事。
休父休母想要钱,裴乐这头假意不买了,再加以“恐吓”,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们俩就会投降,事情便能解决。
可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仅仅一夜过去,休父休母那头先告了官。
他们告程立□□民哥儿,也就是休哥儿。
裴乐才结束武馆的训练,在里面洗了个澡,出来就被官兵带走,好在因为身份,官兵都客客气气的,还跟他说了前因后果。
“官府应当有验身的人,能验出哥儿是否为处子,最近可有发生过关系?”裴乐尝试问道。
官兵低声道:“裴诰命,实不相瞒,官府已经差人验过了,那哥儿不是处子,且最近两日与汉子发生过关系。”
裴乐脸色一变。
最近两日,休哥儿一夜住在裴向浩家,另一夜跟休父休母住,也就是说,休哥儿昨夜与汉子发生过关系。
他们坐的是骡车,官府的车辆一路畅通,约摸两刻钟后,到了京兆府。
裴乐刚踏进公堂就看见有一名哥儿跪坐在地上,弓着背,十分瘦小羸弱的模样,头发凌乱,似乎在微微发抖。
若非穿着的仍是昨日旧衣,裴乐猜不出这是休哥儿。
因程立未到,府尹刘平还在忙公务,暂未升堂,师爷让裴乐随意。
裴乐走到休哥儿面前,蹲下身,轻声:“休哥儿?”
休哥儿抬起头,他面色惨白,双目红肿,身上有伤痕,嗓子哑得不成样:“东家……”
对视的一瞬间,裴乐已后悔昨日将人留下。
可是后悔已无用了。
他扶着休哥儿站起来,让对方坐在椅子上:“发生什么事了?”
“我……”休哥儿才说出一个字,眼泪就不停地流下。
“好了,别说了。”裴乐拿起茶水递给他,“不论发生了什么,我会为你讨回公道。”
休哥儿眼泪流得更凶,泪眼模糊中看了一眼父母的方向——那两人正忙着吃喝公堂的免费茶点,丝毫没有注意他。
休哥儿明白父母的想法,府尹大人还没有到,等升堂了再闹。
“东家,是我爹。”休哥儿说出口。
*
程立来了只是走一趟,毕竟最近两日休哥儿白日在外面,晚上不住在秋茂路,只是休父休母误以为休哥儿住在秋茂路,才状告程立。
裴叔良和裴向浩紧接着被官差带进公堂,但经查证,他们二人也是清白的。
最为紧要的是,休哥儿自己明说了并非被外人□□,而是生父对他有了兽行。
休父休母想要讹钱,因此想出了栽赃的昏招,找外人怕暴露事情,所以休母把小儿子送去朋友家住了一夜,休父行了事。
他们自以为行事周密,可普通人面对刑罚,哪里撑得住,没几板子就招供了,说愿意履行承诺,只要五十两银子。
原本他们是可以得到五十两银子,可如今什么都没了。
父强子,违背国法,有悖人伦,故此,不仅有牢狱之灾,父子关系也会解除。
休母作为从犯,亦如此。
五十两银子给了休哥儿,休父休母被收押,至于那小孩,连同休父休母的资产一同被送回老家。
休哥儿是老二,上头有个大哥也是汉子,早已在村里娶了妻。
从公堂出来,裴乐先带休哥儿去看了郎中。
郎中说休哥儿下面伤得重,要他多休息几天,开过药,又特意叮嘱了,一个月后再来一次医馆,查一查是否有孕。
“不要多想,这段时间好好休息。”裴乐顿了顿,“你如今仍是良籍,五十两银子你先用着,是否卖身等一个月后再说。”
休哥儿目光有些呆滞,点了点头,一言不发上了裴向浩驾着的马车。
他如今还是得住在枣树路。
裴乐和程立上了另一辆马车,孔壮赶车往回走。
起初两人都很沉默,半刻钟后,程立才出声:“抱歉,我昨日不该插手。”
昨日裴乐明显要当场报官与人争个输赢,是他自恃聪明,临时想了个主意,不想却导致了悲剧。
“不怪你。”裴乐心里也有些愧疚,可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他们两个人的错,“我也没有想到休哥儿的爹娘会是这般。”
世间事没有早知道,程立没有问题,他也没有问题,甚至他们都是受害者,不该承担一丝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