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般说但哪可能真的将他们二人抛下。
裴乐道:“我原本就准备听戏的,我和你们一起。”
程立道:“我和乐哥儿一起。”
裴向阳三人也说一起。
村镇向来没什么娱乐,只有大户人家办事才会请戏班子大家搬凳子去蹭一场戏看。因此,听戏对他们来讲并不是一件枯燥事。
找人打探了一番,瓦舍就在不远处,日日卖票但只有下午晚上开场,上午休息。
不过今儿恰好有庙会离这里不远他们可以去逛庙会。
“庙会好,说不定能免费听戏,还能看杂耍。”柳瑶说着,自己先上了车。
大家重新坐好前往庙会。
镇上年节时也会有庙会,但通常规模不大,只占据一条街,县城的这场庙会却占据了整整三条街道,寺庙也有不少人进进出出看起来香火颇为旺盛。
寺庙外,戏曲杂耍、粮食蔬菜、农具日用、特色小吃应有尽有。
驴车留在车场子,一家人七口人走着逛。
庙会本就拥挤,七个人一起走更是麻烦,逛了没多久朱红英就再次提议分开,晌午前在车场子集合。
这次大家没再拒绝。
裴乐补充道:“得约好了,只能在庙会逛不能去别的地方,否则找不到人就遭了。”
几人皆点头应下。
分为三组,裴厚和朱红英往寺庙里去,柳瑶夫妻和石头去看杂耍,裴乐二人则随意挑了一条街。
这条街上卖玩具的多,还有投壶、射箭等游戏。
裴乐还是头一次看见做游戏模式的小摊子,又看见牌子上写着价目,都不算贵。他不会投壶,就拉着程立去了射箭摊位。
“五文钱射箭十次,若十次皆射中靶心,可从我这里拿一样东西走,十次皆在靶上,五文如数退还。”摊主详细介绍。
草靶距离白线约摸二丈,架子上摆的东西中,价值在三十文到百文不等。
裴乐心想这么近的距离,自己就算发挥不好,也能将十支箭全射在靶上,怎么都不会亏,于是点头:“我知道了,把弓箭给我吧。”
摊主先收了他五文钱,然后拿下挂着的弓,去角落取箭。
看清楚木箭的一瞬间,裴乐乍然明白摊主为何会做这般营生了。
弓看起来平平无奇,箭却无尖,箭头箭尾一般粗细。
草靶编织得紧密厚实,尤其靶心,要想用这样的“箭”射穿靶心且保证箭留在靶子上,不仅需要很大的力气,还需要足够的经验技巧。
裴乐蹙眉,直接质问:“你这能算作箭吗,这就是木棍子。”
摊主是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汉子,体型颇为高壮,闻言走到裴乐面前,嗓音很粗:“小哥儿,这里是庙会,人来人往的,靶子后面就是人,我若将箭削尖了,误伤旁人怎么办?”
“这就是你骗钱的理由?如果没有尖算什么箭?”尽管不如对方高壮,裴乐仍丝毫不畏惧道,“我要退钱,把五文钱还给我。”
摊主粗眉毛一挑:“箭都给你了,你说退钱就退钱,人人都像你这样,我还怎么做生意。”
“人人都像你这样坑钱,还有谁敢买东西。”
“小哥儿想找事是么?”摊主声音沉了些。
程立将未婚夫郎护到身后,直视摊主:“你要仗势欺人?”
“呵,你们两个人我一个人,倒说起我仗势欺人了。”摊主将裴乐手里的“弓箭”夺回来,不耐烦挥手,“不让你们玩了,赶紧滚。”
庙会人多,他们一番对话早已引来了一群人围观。
有行人出声:“这射箭摊子一直坑人,一次庙会能坑几十个,上回还看见他打人,小哥儿算了吧,五文钱,就当破财消灾了。”
裴乐咽不下这口气,就这样算了,难道让这汉子继续坑人吗。
“还钱,保证从此不再坑人,否则我就报官。”裴乐将程立拉到身后,对摊主强硬道。
“你要为五文钱报官?”摊主讥笑出声,“怪不得都说小哥儿没见识,五文钱这么要死要活的。”
他说来说去,无非是想赖掉五文钱。
裴乐忍着气,准备去找巡街捕快,程立却忽然推开他,骤然抬腿踹向那汉子。
程立十五岁的年龄,虽个子高,面容却不像成年汉子那般棱角分明,加之读书多年,气质清润。
因此,这一变故大家都没料到,包括那摊主。
摊主高壮,但程立这一脚力道不小,瞬间那摊主被踹得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摊主既丢脸又疼得慌,瞬间暴怒:“瘪犊子……”
还没骂完,裴乐便补了一脚不让他起来,同时拿了“箭”指着他中间处:“别动。”
那里是命门,眼看“箭”离命门只有不足一寸,摊主的怒火熄了,转而变得惊慌,强撑道:“你……你敢?”
“你可以试试。”裴乐语气闲适,“放心,你这箭无尖,不会叫你断子绝孙,只会疼个十天半个月,忍一忍就过去了,我会赔你药钱的。”
谁会想疼上十天半个月?
摊主道:“不就是五文钱,我还给你就是了。”
裴乐:“不止要还钱,还得保证不再摆摊坑人。”
“我保证。”摊主心想,等他们走了,还不是想怎样就怎样。
裴乐看向程立:“你帮我把捕快找过来,请官差做见证。”
程立点头,却并没有自己离开,而是走向围观人群,花三文钱请了一名面善的年轻汉子帮忙。
巡街捕快离得不远,年轻汉子很快就完成了任务。
摊主看见捕快来了,反而不再惊慌,喊了一声“哥”。
“早就说了破财消灾。”人群中传来一声叹息。
裴乐心下微凉,收起棍子:“你是他亲哥?”
“打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摊主站起来,先恶狠狠地瞪了裴乐两眼,然后颠倒黑白,“哥,这两个小瘪犊子想讹我钱,讹不成就打人,我这摊位都受影响了,得叫他们赔偿才行。”
“赔偿可以。”程立冷静道,“你想要我们赔多少?”
“五两银子。”摊主说。
方才程立给钱的时候他看见了,里面应有一二两,这哥儿手上有银镯子,腰间钱袋不瘪,加起来应有五两。
转眼间五文变五两,不少行人叹息起来,却不敢帮这两人说话。
裴乐看了程立一眼,见对方开始掏银子,他也拿出钱袋。
掏空了钱袋凑够五两,捕快又找他要镯子。
裴乐手上戴着的,是去年生辰时,程立送他的新镯子,上面刻了他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按捺着动手的冲动,将镯子取下。
捕快这才放他们走。
离开是非摊,两人心照不宣地往杂耍方向走。
杂耍摊前人挤人,一眼望过去全是人头,好在石头坐在裴向阳肩膀上,得以让他们快速找到人。
裴乐喊了一声:“裴向阳!”
石头看过来,裴乐挥手,示意他们过来。
看杂耍的人多,裴向阳把石头放下去就费了一番功夫,柳瑶先挤了出来,问怎么了。
程立将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而后道:“我们想来找你们拿些钱,坐车去衙门报案。”
裴向阳身上还有钱,柳瑶将钱袋直接给他们:“要不你们赶驴车去吧。”
裴乐只取了几十个铜板:“爹娘还在寺庙里,驴车你们留着,我们处理完事情,再回来找你们。”
“好,若是晌午你们还不回来,我们再去衙门。”
集市距离衙门不算远,坐驴车一刻钟便到了,但因两人不想耽搁等人,所以给了车主十文钱。
裴乐认识刑曹,可却没有进过衙门,衙门的人不认识他。
好在程立如今是廪生,报了身份后,守门的人才将信将疑去通禀。
不多时,两人被请进衙门。
“请二位在这里稍等,章大人正在处理公事,马上就到。”衙役端上茶水,恭恭敬敬说罢,退了出去。
屋子里暂时没有其他人,裴乐尝了口茶,衙门的茶不涩口,比家里的好喝。
茶有点烫,好喝也没法多喝,他将茶杯放下,想起集市上那一幕。
“程立,刚刚你怎么会突然动手。”裴乐一只手臂撑着椅侧,微微歪头,故意问道。
他声音不大,确保只有屋子里的人能听见。
程立回视哥儿:“他对我未婚夫郎出言不逊,我自不能当缩头乌龟。”
“那你不怕打不过他吗,他腰那么粗,肯定有两百斤。”
“有哥哥在,我不怕。”程立声音比平常温一些。
裴乐弯唇,说道:“你太高估我啦,所谓一力降十会,他那么壮实,我说不定也打不过他。”
“打不过可以跑。”程立道。
“有道理。”裴乐笑出声,又端起茶杯喝了口。
他们待的房间不大不小,除桌椅茶外,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墙角放着一方花瓶。
等了一会儿没人来,裴乐站起来看了看字画,又去看墙角的花。
这时他才发觉墙角的花竟是假的,花朵是用极其薄的丝质布制成,叶子则是用线绣出来的。
难怪他方才看着不对劲。
“程案首?”一道陌生男声忽然传来。
两人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中年汉子身穿淡紫色长袍,抚摸着胡须,正微笑看着他们。
刑曹章信站在汉子身旁。
瞬间福至心灵,裴乐俯首要拜,却被汉子抬起手臂:“这里不是正堂,不必行大礼。”
“广大人。”程立拱手。
裴乐也拱手喊了声大人。
县令广瑞走到主位坐下,笑道:“本官听说程案首携未婚夫郎前往县衙诉冤,心中好奇案情,更好奇新晋案首究竟是何等少年英才,这才不请自来,还望你们不要嫌弃本官多事。”
这番话说得谦卑,程立等人哪敢说半句不好,只说县令大人关注民生,感谢还来不及。
“不嫌弃就好,究竟发生了什么,请程案首的未婚夫郎同本官说说吧。”广瑞突然点名裴乐。
“大人,学生来陈述吧。”程立上前一步。
广瑞仍是笑得和蔼:“程案首,事情是你们两个遇见的,谁来陈述又有何区别?若你的未婚夫郎说不清,你再开口不迟。”
闻言,裴乐眸色微动,也往前迈了一步:“大人,我没有上过学,如果有什么话说的不对,还望大人不要责怪我。”
“但说无妨。”
裴乐汇报道:“大人,因前几日程立得中廪生,家里高兴,今日前来县城游玩,刚好遇见庙会,我们一家便去了庙会……”
他庙会上遇见的详实说了一遍,语气越发意气:“那名捕快和其兄弟欺人太甚,还说是上司指使,百姓迫于官威只能忍气,但我几年前在云隐镇摆摊时,曾遭郭氏子弟欺负,幸好遇见章大人主持公道,知道县衙公正清明,分明是那名捕快欺上瞒下,实为害群之马,所以才敢和未婚夫前往衙门报案。”
说完这一通话,他如同割了一场麦般累,看了一眼程立,又抬头看向县令。
广瑞喝了半杯茶,将茶杯放下,这才笑道:“裴家哥儿,你说你没上过学,我看你的学识不输书院的学生。”
“大人谬赞了,他的确没有上过学,是我教过他识字。”程立道。
“原来是新案首的关门弟子,这就不奇怪了。”县令说罢,招手让人去调查今日是谁在庙会值班。
县令又看向台下两人:“你们不必着急,在此处等候即可,今日必会还你们一个公正。”
“多谢大人。”
“查明实情,还百姓一个公道,是我身为县官的职责,不必言谢。”
说完这番话,县令总算是离开。
章信朝他们点了点头,也跟着一同离开。
眼看着县令走远,裴乐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低声问程立:“我方才没有说错话吧。”
程立摇了摇头:“应当没有。”
裴乐方才所言皆是实情,话里话外又将整个衙门摘了出去,怎么也不至于得罪县令。
果然,等了约摸两刻钟,他们便拿到了自己的财物还有补偿的车费,衙役说那名捕快已被惩处,坑人的摊子不可能再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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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