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入学开课要晚些,辰时过半前去课室报道即可,现在正好辰时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将府学逛一遍。
“我跟你们一起。”沈以廉追着两人出宿舍,走到程立旁边,“兄台,还未请教你的姓名。”
“程立禾木程,立人之道的立。”
“原来你就是案首我是第四名沈以廉。”沈以廉微微惊讶过后再度报了姓名,又认真打量新案首一番,“程立,你比我想象中年龄小多了我今年十七,你应当比我小一岁?”
沈以廉的年龄也比裴乐想象中小。
放眼望去,来往的学子中,绝大多数是十几岁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可见府学不乏天才。
裴乐不由得想程立若想在这些人中出头,恐怕得更加刻苦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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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学对比私塾,各类建筑功能可谓十分齐全,不仅有钟鼓楼、藏书楼,还有琴室、画室和射圃。
裴乐看什么都觉得稀奇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射圃。
射圃是一块很大的草场,两侧竖了草靶,可供人演练骑射。
虽然弓箭都被收在室内他们看不见,但能看见马棚,看见其中的骏马。
“这些马都比我们镇上的好,皮毛水亮,跑起来肯定快。”裴乐说着,趁着马夫去抱草的空隙,伸手摸了一下马头。
这马很通人性,在人类手心蹭了蹭。
裴乐弯了弯眼睛,愉快地退回原位。
见状,程立握住未婚夫郎的手:“乐哥儿,府城有马场,休沐日我们可以一起去骑马。”
“可你休沐日要去孙家。”裴乐说,“改天我自己去吧。”
沈以廉道:“乐哥儿,我家有马场,你若想要骑马,可以去郊外沈家,报我的名字可免一半费用。”
裴乐眸光微亮:“这么好,那我就提前多谢沈兄了。”
他这般说,却不准备去。
才认识不到半个时辰,他不好意思占便宜,只不过人家热心,直接拒绝会显得过于冷硬。
“哥哥。”程立揉了一下哥儿的手指,偏头低声道,“我可以请假陪你去。”
裴乐是希望程立陪他一起的,但:“你才开始干活,还是莫要请假的好,等节日再一起去吧。”
如今才六月,下个节日是八月中秋。
得等两个半月。
程立眸色微暗,心中有些难言的烦躁。
沈以廉像是毫无眼色,不仅一直跟着他们,话还很多,偏偏说的都是些废话,以至于他没有正当借口叫停。
将府学逛了个遍,程立终于找到理由:“我送我哥哥出去,沈兄你先去课室吧。”
沈以廉点了点头,心中也有些难言。
都十五岁了,还跟小孩子似的叫“哥哥”,这就是人家能考第一的原因吗?保持一颗童心?
两人走出府学,程立仍旧握着哥儿的手:“时辰还早,在附近逛逛吧。”
“好啊。”裴乐看了看左右两侧,“这里好多摆摊的,不知收不收摊位费。”
府学内有膳堂,也卖日用,但不限制学生出来,是以,这会儿各个摊位前都有不少人在排队买东西。
“我帮你打探,应当有同窗知道。”程立道。
“你真好。”裴乐不自觉弯唇,旋即转身抱了一下未婚夫。
并非出于感谢,只是他想抱。
府城的风气开放一些,街上有光明正大牵着手的情人,他们抱一下不算出格。
哥儿的声音就在耳畔,整个人和他贴在一起,虽只有一瞬间,却仍让程立心里蓦地软下来。
那些烦躁也全都散去了。
“不要去沈家的马场。”程立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哥哥,我不希望你一个人去。”
裴乐没有深想:“是担心我吗,我不会出事的。”
“一方面是担心,另一方面,我觉得他对你太热情了。”程立索性直白道。
裴乐回想了一下:“沈兄性格的确挺热情的。”
但又不是只对他热情,对程立同样热情,只不过程立在外人面前素来冷淡,回应比较少。
“总之,你不要去沈家的马场。”
“我本来就没有打算去沈家。”裴乐道,“我不喜欢欠人情,方才在他面前只是客套话。”
闻言,程立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两人在府学外逛了一刻钟,买了两样新鲜吃食,这才分开。
说好裴乐晌午来送饭。
府学晌午有一个时辰的自由时间,但一个来回走快些也得三刻钟,让程立自己走着回去太费时间,坐车又不划算。
再者,裴乐也想过来看看晌午有什么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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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府学街,裴乐按照原定的计划去了布庄。
大些的布庄都卖成衣,用衣架撑着挂在显眼处,一方面多一样营生,另一方面也是为展示布样功能。
见年轻哥儿一进来就往成衣方向看,同为哥儿的伙计迎上来:“小哥儿想看什么布料的衣裳?”
裴乐道:“细棉的。”
“我们这儿最多的就是细棉衣裳,穿着舒服又好看,适合年轻哥儿。”伙计以为裴乐是给自己买,引着人往里走,“这边都是细棉衣,上个月才做出来的,版式都好。”
面前的一排衣裳的确都是细棉的,看着适合各个年龄段的都有,裴乐便没有多解释,看起一件淡杏色的。
“这衣裳不适合你。”耳边忽然出现一道声音,但并不是伙计,而是另一名来买衣裳的哥儿。
这哥儿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穿着一身裴乐说不出材质但一看就很贵的衣裳,身后还跟着名侍从,富贵身家不言自明。
裴乐从未见过此人,看对方也不像来找茬的,便和声回道:“不是给我自己的,是给我的长辈买。”
广思年皱了皱眉:“这件衣裳也不一定适合长辈,让给我吧,你重新选一件。”
原来是对方看中了。
裴乐只是先从这件杏色看起,并非一定要买,但对方这般说,他就不想让了:“我的长辈,我与其朝夕相处,自然知道是否合适。”
“肯定有其它合适的,你重新选一件,选完之后,我帮你付钱。”广思年财大气粗地说。
闻言,裴乐心里的火忽然熄了,问道:“我选什么样的都行?”
“只要是这店内的,都可以。”
一件衣裳不便宜,裴乐看在钱的面子上,静默地点了点头,将杏色衣裳让出去。
他重新选了一件素色细棉的,又选了两条裤子和一双鞋。
衣裳记在那哥儿账上,裤子和鞋是自己付钱,花了七钱。
回到家,他说都是给周夫郎买的,周夫郎果然显出几分无措:“我…我哪适合这些花哨的衣裳,要不你改一改自己穿吧。”
“不花哨,我特意选了素色,就只有袖口和边角绣了点花样,而且衣裳没花钱。”裴乐将遇见那富贵哥儿的事说了。
“竟然还有这样的人,你不会是唬我吧。”周夫郎有点不信。
裴乐道:“府城的有钱人多,那哥儿显然钱多的花不完,一件衣裳对他而言只是挥挥手的事。”
他结账时听见伙计报账了,伙计说这件素色衣裳要二两银子,富贵哥儿一文的价都没还就同意了。
因衣裳确实没花钱,裤子不算花哨,仅仅是鞋子花样多了点,再者,是裴乐的一番心意,周夫郎还是将衣裳收下了,也当着裴乐的面试穿了一番。
他常年干活,风吹日晒,面颊不细嫩也不白,但好在他五官没有缺陷,换上后还是比平常好看了很多。
*
晌午府学门口摊位没有早上那么多,但也不算少,卖米饭、饼子和饮子的都有。
摊位费一事程立打探出来了,只有几个特定的摊位收费,一个月二钱,离得远些的摊位都是自占。
府学门口这样的位置,二钱实属低廉,因此摊位早就满租了,裴乐若想摆摊,只能自己找位置。
府学处在府城繁华地带,离得远些照样人流不差,裴乐第二天便找人打探了去哪里买冰,准备了冰饮子摆摊。
他之前就想过继续卖饮子,因此让裴伯远把他做好的保温桶都运了过来,如今果然有用。
这桶不仅可以保暖,也可以保凉。
“我看着摊位,你去送饭吧。”眼见着到午时了,听见府学内的钟声敲响,周夫郎将食盒递给裴乐。
裴乐点了点头,却没接食盒,径直往门口走。
其实摊位距离书院门口也不远,但怕程立找不到,他还是走近了等着。
不多时,他便看见程立和单行一道从讲堂出来。
隔着人群,程立一眼找到未婚夫郎的位置,眸底不自觉浮出抹笑意,快步往哥儿的方向走。
单行随后看见,忽然开口说了句:“你们感情真好。”
“一直都很好,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程立走得越发快。
讲堂距离门口本就不远,转眼间三人便汇合了。
“今日我和阿嫂来卖冰饮子,就在那边,请你们两个喝吧。”裴乐指了指方向。
三人走到摊位前,见还没有人来买,便一人盛了一筒先喝着。
“程立你先吃饭,空着肚子喝凉的不好。”见程立仰头灌了两口,周夫郎提醒说。
单行看了看他们,说自己也没有吃饭,先行去买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