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凌所说的方法次日裴乐就试用了。
由于糕点都用油纸包着,装进篮子里显得太过朴实,裴乐还在路边摘了几朵鲜花插在篮子上做装饰。
他将售价定为二钱。
里面不止有糕点,还有糖果蜜饯和炒货。
本以为二钱银子不是小数目,一天能卖出去两三份就不错了,没成想最终卖出去了八份。
这使得裴乐无比惊喜可这只是昙花一现,第二日铺子的生意就冷了下来。
十八、十九、二十连着三日的营收加起来只有不到四两。
铺子的租金算下来一个月近三两一天就是一钱,两个伙计每日工钱加起来是一钱一十文,若是再算上他们自家人的工钱,加之食材等费用俨然是要黄摊子的趋势。
庄凌安慰他,说前几日卖得多,这几日卖得少很正常。来买糕点的有大半是老客,证明味道不错,慢慢经营下去生意会越来越好。
话虽有理,可裴乐还是免不了焦虑。
以后越来越好……若是不能更好呢,那他岂不是要亏更多的钱?
“竹篮写字不好看,而且很容易洗掉。”
吃晌午饭时,裴乐和家里人商议:“我想定制一批布袋免费送出去做宣传。”
直接将铺子名称绣在袋子上,如此便不好毁掉了。
“可行。”裴伯远道,“买便宜些的布花费不会太高。”
周夫郎也点头:“若是布袋,我闲下来时能帮着缝。”
程立自然也没有意见。
大家都同意,裴乐就继续说详细的规划,由于他们是卖糕点的,若是普通的布袋,很容易将糕点挤压,因此他打算用竹编做底,再用布包裹竹编,如此一来底部就有了支撑。
他原本还想用细棍支撑各个边角,这样一来糕点一点也不会受挤压,完全可以当布篮子用,但是又怕细棍易折,容易坏,最终作罢。
再者,细棍得找木匠定制,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说定了下一步计划,吃过饭一家人就开始琢磨绣样。
乐福糕坊四个字说起来简单,但真要绣在布袋子上,肯定得绣得好看些,才能让买的人更愿意把布袋带出去,让街上的人多瞧两眼。
程立是他们之中写字最好看,自然由他下笔描样。
他用了四种不同风格的字体,裴乐觉得字都很好看,但还是缺了点什么。
“若是在这里画几片叶子什么的,会不会好看一些?”
程立依言在裴乐指的地方画了几片细长的竹叶。
程立并不专精画技,但也学过一些,再者书画相通,他控笔稳,简单的小物画出来不比画师差。
“好看多了,果然要增添一些东西才不会显得单调。”裴乐又想了想,“但叶子这些太普通了,若是能有我们铺子的特色标志就好了。”
府城教化程度高,私塾学院多,但并非所有居民都认字,有好多来府城做工的人都不识字。
若是能有特殊标志代表他们的铺子,那些不识字的人看见了也能认出来,加深印象,想要买糕点时就可能来他们铺子。
一番议论,尚未出结果就到了上学时间,程立前往府学,剩下三人还在继续思索。
下午买糕点的人断断续续,没人时裴乐就在手心描画,可怎么都不满意。
首先不能复杂,复杂难绣不说,还难记。
但简单的东西如何才能让人印象深刻,并且联想到糕点?
正烦恼着,卖糖葫芦的汉子扛着稻草架子经过,叫卖声吸引了一堆小孩,捏着铜板追着糖葫芦跑。
汉子找了处空地停下,收钱卖货。
“你想吃糖葫芦?”周夫郎见裴乐一直盯着对面的糖葫芦瞧,“我去给你买一串。”
裴乐摇头,又点头。
他不是想吃糖葫芦,但好久没吃过了,经人一提又有点馋。
周夫郎买了两串糖葫芦回来,两人一人一串。
裴伯远这会儿在包子铺,自然没他的份。
一串糖葫芦五颗果,裴乐吃了一颗,盯着剩下四颗瞧了一会儿,打消了心中的想法。
他寻思着糖葫芦普遍又惹人喜欢,若是他也用圆滚滚的形象,类似于雪人那样,填充红色,定然也会招人爱。
但雪人并不会让人联想到糕点。
不过由两个圆形组成的雪人还是给了他启发,他很快有了新的主意。
待到晚上回家,他把自己的想法画在纸上。
平行四边形和三角形组成小人的脑袋和身体,像是一个“乐”字,眼睛是小圆点,嘴巴一条弧线,细棍似的手脚,一只手举着花朵状的酥点,另一只手举着竹筒。
“右手代表酥点,左手代表饮子。”裴乐跟大家解释涵义,然后征询意见,“你们觉得怎么样,会不会太丑?”
程立道:“不丑,我觉得这个小人很有意思。”
“怪怪的,但不丑。”周夫郎说。
裴伯远也说不丑。
不丑就好,裴乐继续问:“那好记吗?你们要是走在路上看见这样的图案,回到家还会不会有印象?”
“会有。”
得到了三人准确的答复,裴乐就更加有信心了,让程立重新按着他的想法画了几遍,确定最终版本,又商量着确定了布袋的各个尺寸颜色、所用布料,打算明天去找顾水水。
顾水水如今和他的远房姑姑顾红同在绣坊做工,那家绣坊裴乐去看过两次,觉得还不错,想和绣坊商量一下定制布袋的事。
他临近午时到绣坊,绣坊还未下工,但顾水水却不在里面。
“顾娘子和水哥儿不在这里做活了。”一名好心的绣娘告诉他。
不在绣坊做工了?
裴乐感到很意外,上次见面是铺子开业时,到现在拢共不足半月。
上次见面时还好好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裴乐谢过绣娘,骑驴去了顾红家中。
顾红住的偏些,从主道进巷子后,还有再拐两个弯,才看见她家的屋门。
这会儿顾红家门开着,门口支了两张桌子,桌面放着布,各有一个装针线的竹篮子。
顾红和顾水水正坐在桌后,专心缝衣裳。
“姑姑,水哥儿?”
裴乐喊了一声,两人才抬起头,顾水水面上一喜:“乐哥儿,你怎么来了。”
裴乐道:“我来当然是找你的,你怎么不在绣坊做活了?”
这件事说来简单,话题不长。
顾水水在刺绣方面颇有天赋,学得快又能耐住性子,入职绣坊后,活儿一直做得很好,管事便说想提拔他,让他设计繁复绣样,再由他绣出来,说到时候拿着成品找掌柜给他加工钱。
顾水水信了管事的画饼,丝毫不敢马虎地完成了任务,那头客人很满意,管事却没有提拔他,而是提拔了自己的侄哥儿。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管事将功劳按在了自己侄哥儿身上。
顾水水心中气不过,顾娘子找管事要说法,管事完全不认此事,还倒打一耙羞辱他们一通,掌柜只信管事,两人便辞工了。
“昨日辞工后,我们打算自己开裁缝铺试试看,正好姑姑早几年就想自己单干了,所以就把桌子摆出来了。”
他们正在缝的,是自己的衣裳,总得做出个忙碌样子来,显得有生意。
听他们说完后,裴乐也将自己的来意说了。
“正好你们开了裁缝铺,那这笔生意就交给你们来做,可行?”
顾娘子摇头:“这活儿还是得找绣坊,若是单独缝布袋子还好,还要在袋子上绣许多花样,我们两个人忙不过来。”
一针一线都是要耗时间的,如今白日又短,两个人就更做不完了。
闻言,裴乐道:“一下午能做出一个吗,今日先打个样,若是做出来合适,我再去找绣坊定做。”
他还没有去曹家,因为想今天先打样,单独为一个竹底去一趟不值当,所以他带了裁好尺寸的一块薄木板,是路上去木匠铺找的。
顾水水点头说能,裴乐便将木板和布料以及图纸留下,又问多少钱。
顾娘子道:“三十文就够了。”
见她没说不要钱,裴乐心里松了口气,不用推来推去地拉扯了。
他掏出三十文,骑驴回家。
*
傍晚
裴乐又去顾家,看见了做好的布袋子。
由于布料是软的,所以放在桌上软成一滩,看不出什么,但拿着提手拎起来后,感觉还不错,能装一些东西。
顾水水绣得仔细,和图纸几乎没有差别,且因为有颜色的缘故,看起来更加好看。
乐福糕点四个字和“小人”融合得也特别好,一点不突兀。
往里放东西,承重也不错。
裴乐觉得满意,就询问顾娘子和顾水水,可有推荐的绣坊。
顾娘子在府城十几年了,对绣坊很了解,她沉思一番:“公家绣坊有保障,可订单排得多,一时半会儿做不出来,你要得急,也不能选太小的绣坊,我看朱家绣坊就不错。”
朱家绣坊是去年年底才开起来的小绣坊,加上老板朱娘子,共有绣娘十人。
顾娘子和朱娘子熟识,说她是个仔细人,裴乐又看了朱家绣坊的出品,觉得绣工确实不错,便与朱娘子商量细节。
他打算先做五十个,他出布料,绣坊出针线,两天做完。
尺寸为:底部八寸长六寸宽,高八寸。
有图纸,又有顾水水绣好的样品,绣坊自能接下单子。
一通商议,定下了每个二十五文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