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屿萧接到贺瑾舟的电话时在开车回公司的路上。
听到祝引溪可能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他心头猛地一跳。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下个路口直接调转方向一边不停拨打祝引溪的电话,一边猛踩油门朝美院驶去。
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祝引溪始终没有接听。
最后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贺屿萧的心被骤然攥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他知道这次祝引溪是真的、真的生气了。
从小到大,贺屿萧作为天之骄子一路顺遂自信张扬,几乎从未真正畏惧过什么。
可此刻一种清晰的恐慌从贺屿萧的心底蔓延开来。
他害怕祝引溪再也不理他了。
说起来这事确实是他做得不地道,虽然最近他有意识地透露一些自己的真实信息,却没想到真相会以这种被动的方式这么早地摊开在祝引溪面前。
究竟是哪里透露出去的风声贺屿萧百思不得其解。
但眼下思考这个也没有意义更重要的是,他要先能找到祝引溪。
贺瑾舟帮忙询问了祝引溪的室友起初对方不愿多说几番沟通后才得知祝引溪离开时说“去校外找男朋友了”。
很显然,室友们其实并不清楚他的具体去向。
贺瑾舟只能拜托他们如果祝引溪回来烦请告诉他一声,他有事要找祝引溪。
得知祝引溪不在学校,贺屿萧抱着点渺茫的希望去了之前租住的房子。
尽管心底深处知道祝引溪肯定不会过来可打开房门空无一人,贺屿萧还是很失落。
过去的路上,遇见四野这只三花猫,贺屿萧把它带回家了家。
四野一开始似乎并不乐意,可一听到祝引溪的名字,又停止了挣扎,乖乖跟着贺屿萧上了楼。
空荡的公寓因为猫咪的存在多了些许生气,可是一起养猫的那个人却找不见了。
贺屿萧甚至拜托范瑞昌帮他打探,祝引溪有没有回自己家,得到的答案是没有。
电话里,范瑞昌欲言又止,似乎纠结是否应该过问老板的感情生活,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你们两人是吵架了吗?”
贺屿萧苦笑了一下,声音透着疲惫:“可能……比那更严重。”
电话挂断,范瑞昌心里一紧。
这语气,该不会是要分手吧?
祝引溪的手机一直关机,贺屿萧只能不断地发消息,一遍遍道歉,解释自己并非存心欺骗,恳求他看到后能给自己回个消息。
整整一夜,贺屿萧几乎没有合眼,屏幕亮了又暗,却始终没有等来祝引溪的回复。
清晨再拨过去,依然是关机。
贺屿萧眼底青黑出现在公司,陆远看到吓了一跳,慌忙跑过去关心他,却被贺屿萧一个冰沉的眼神止住了所有话语。
整个白天,公司气氛低压。贺屿萧虽未大声斥责,但那生人勿近的气场和偶尔流露的躁郁,让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常。
大家悄悄去问陆远,陆远也只能摇头,他这次是真不清楚,不过他猜,肯定是和贺屿萧的小男友有关。
唯一知情的范瑞昌更是噤若寒蝉。
-
祝引溪前一天晚上,不想回寝室,不想回和贺屿萧一起住的地方,更不想回自己家。
所以,祝引溪去找了李斯,在李斯学校附近开了间房,李斯陪了他一整夜。
祝引溪大部分时间只是怔怔地发呆,眼神空茫,李斯同他说话,他也恍惚着听不进去。
后来,眼泪无声地滚了下来,祝引溪起初只是默默流泪,最后终于忍不住抽噎起来。
哭过一场后,他擦干眼泪,苍白的脸上反而恢复了些许生气。
李斯小心翼翼地建议:“不管怎么样,我觉得你应该和他好好谈一次,听听他到底怎么解释。”
祝引溪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气却异常坚决:“我要和他分手。”
“我不是反对你分手,”李斯连忙表态,“但分手也好,继续也罢,总得把话先说开,是不是?”
“你到底站哪边?”祝引溪红着眼眶瞥他。
“当然站你这边!”李斯立刻举手,“贺屿萧骗人就是不对!我只是觉得,就算判刑,也得给人一个申辩的机会嘛。”
祝引溪闷闷地“哼”了一声,最终松口:“……我会和他谈的。”
一夜情绪起伏,祝引溪早已筋疲力尽,很快沉沉睡去。李斯守着他睡稳,才敢合眼。
第二天祝引溪还有课,不能久留。
李斯想送他回去,被祝引溪轻轻推开:“我没那么脆弱,你就放心吧。”
回到教学楼,张小北告诉他,贺瑾舟昨晚来找过他。
祝引溪心里了然,只淡淡应了句:“知道了,我会找他。”
他打开关机已久的手机,瞬间被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的提示淹没,全部来自贺屿萧。
祝引溪扫了一眼,抿了抿唇,发去一条简短的消息:[晚上我们谈谈]
贺屿萧几乎秒回:[我去美院接你]
两人都要分手了,祝引溪才不要让他过来,而是挑了个离美院有段距离的咖啡店,把地址发了过去。
下午课程结束后,祝引溪如约而至。
贺屿萧早就到了,面前的咖啡已喝掉一半。
看见祝引溪进来,他立刻站起身,眼神里混杂着焦急、愧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对不起,我……”贺屿萧急切地开口,试图解释。
祝引溪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看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你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告诉我真相,为什么选择一直骗我?”
贺屿萧被问得哑口无言,准备好的说辞在祝引溪疏离的目光下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重复:“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不止是你一个人,”祝引溪抬起眼,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带着少见的严肃,“你还让身边所有人都帮你瞒着我,让这个谎看起来更真实,你就没想过,谎言总有被拆穿的一天吗?”
贺屿萧心慌意乱,下意识想去握祝引溪放在桌上的手,却被对方迅速躲开了。
指尖落空的感觉让贺屿萧心头一沉。
下一秒,祝引溪直接宣判了死刑:“贺屿萧,我们分手吧。”
“不行!”贺屿萧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他苦苦恳求,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不能分手,我不同意!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是不要分手,好不好?”
祝引溪很坚决:“你不同意也没有用,分手只要一个人决定就够了。”
贺屿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压低声音急切道:“那你的皮肤饥渴症怎么办?”
祝引溪的脸色骤然一白。
说来说去他们两人的纠缠,都怪皮肤饥渴症。
贺屿萧高高在上,仿佛自己离开他就不能活一样。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让祝引溪心底那点残留的难过瞬间被委屈和愤怒取代。
他抬起眼,声音冷了下来:“不用你管,我找别人也一样。”
说完,他起身就要离开。
“别走!”贺屿萧仓促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有些失控,“不要找别人好不好?”
“放手。”祝引溪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
咖啡店里已有其他客人投来目光,祝引溪再次重复:“放手。”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贺屿萧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卑微的希冀。
祝引溪的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却清晰决绝:“朋友之间,不会说谎。”
贺屿萧手指一颤,仿佛被这句话烫到,终于一点点,无力地松开了手。
祝引溪没有再看一眼,转身推门离开。
贺屿萧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半握的姿势,掌心空落落的,心头空得更加厉害,甚至还有种钝重的痛。
-
后面几天,祝引溪忙着上课和画稿,每天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无暇想起贺屿萧。
祝引溪告诉那位出价很高的单主,以后再也不能接他的单了。
单主问为什么,祝引溪解释顾四野这个OC他不会再画下去,并且在自己的账号置顶同样作了说明。
单主想要追问原因,祝引溪只是含糊地说是个人原因。
对方又问可以约其他稿吗?祝引溪回复说可以。
对话框沉默了更久,就在祝引溪以为对话结束时,消息又跳了出来。
[那其他类型的稿子呢?还可以约吗?]
祝引溪轻轻吸了口气,回复道:[可以。]
单主:[好,我晚些发你新的设定。]
对话就此终止。
祝引溪关掉窗口,对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
周五的晚上祝引溪刚刚睡着没多久,就被一阵熟悉的、难耐的酸痒感猛然攫住。
那感觉从皮肤深处丝丝缕缕地钻出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是无数细小的羽毛在骨头缝里刺挠。
他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进被子里,用力抱住床上的毛绒玩偶,将发烫的脸颊埋进柔软的绒毛中,手臂收紧到微微发抖。
可是没有用。
祝引溪蜷缩起身体,牙齿紧紧咬住下唇,试图将喉间细微的呜咽咽回去,可生理性的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溢出眼角,浸湿了一小片枕巾。
身体因为强忍而微微颤抖着,指尖深深掐进玩偶的身体里。
睡在对面的张小北在睡梦中隐约听到压抑的、类似小动物呜咽般的声响。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侧耳细听,声音似乎是从祝引溪床铺方向传来的。
“祝引溪?”张小北试探着轻声问,带着没完全清醒的含糊,“你怎么了?是在哭吗?”
“……没有。”黑暗中传来祝引溪的回答,声音闷在被子里,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浓重的鼻音和颤抖。
张小北瞬间清醒了大半,猛地坐起身,打开了灯。
明亮的光线驱散了黑暗,他趿拉着拖鞋快步走到祝引溪床边,借着光线,看到被子隆起的一团在细微地发着抖
“祝引溪?”张小北伸手,轻轻掀开被子一角。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祝引溪整个人蜷得像只虾米,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额发被汗水濡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紧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脸上满是泪痕,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轻轻战栗。
张小北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好烫!”张小北惊呼出声,“你发烧了!”
另外两个室友也被动静吵醒,揉着眼睛看过来,见状也都吓了一跳,睡意全无。
“怎么了怎么了?”
“脸怎么这么红?”
“是不是生病了?”
三人围拢过来,看着祝引溪难受的样子,都着急起来。
“不行,这得去医院!”吴冕果断道。
“对,烧得这么厉害,万一烧坏了怎么办?”杨力行跟着附和,“起来,我们送你去医院。”
听到医院两个字,祝引溪猛地摇头,眼睛睁开一条缝,里面水汽氤氲,声音虚弱却带着固执的坚持:“不去……我不去医院……不是发烧,我、我没事……熬一熬……就好了……”
他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没事,三个室友面面相觑,急得不行。
放任不管肯定不行,可看他抵触的样子,硬拉去医院怕更不好。
张小北看着祝引溪潮红的脸和紧蹙的眉头,忽然想到什么,犹豫着小声提议:“那……要不给你男朋友打个电话?让他过来看看你?或者送你去医院也好啊。”
提到男朋友三个字,祝引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的眼里蒙着一层脆弱的水光,看向张小北,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未散的哭腔和竭力维持的平静:
“……我们分手了。”
-----------------------
作者有话说:打个广告,昨天突然想出来的一个梗,然后熬到凌晨五点把大纲都写好了,真的好想写啊,是我喜欢的笨蛋美人受又蠢又作,老攻其实都知道,默默纵容着替他善后,偏偏宝宝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超级厉害~~~
可是是零预收我不敢开呜呜呜~
感兴趣的点点收藏好不好!!!
以及放心,另一篇的大纲我也写好了,真希望我有双开的能力,每天码一万字!!!
这是预收《恶毒男配是作精》:
一觉醒来,江遇发现自己是《盛宠》里的恶毒男配。
仗着曾经救过主角攻的恩情,他骄纵跋扈,贪慕虚荣。
为攀上高枝,他疯狂作死,屡屡陷害原书受,专职破坏人家感情。
最后他自食恶果,落得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
江遇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越看越不服气。
他这种肤白貌美、唇红齿白、腰软臀翘的美人,怎么可能会是炮灰?!
虽然……他确实有点小贪财,有点好逸恶劳,来到大城市后被这里的繁华迷晕了眼。
但,美貌难道不是最硬的通货吗?
知晓剧情后,江遇决定一条路走到黑。
只要抱紧主角攻盛观澜的大腿,他还愁活不到大结局?
眼下就有个好机会——
原书里,他因下药失败,反让主角受钻了空子。
这一回,他说什么也要得手!
…………
事后,江遇浑身酸痛,却美滋滋地沾沾自喜。
看来剧情并非不能改变,他就说嘛,自己怎么可能是炮灰命!
盛观澜,早在江遇抖着手往杯子里下药、还特意端到他面前时,就看得一清二楚。
笨得连掩饰都不会,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干的。
事后还得自己亲自去收拾残局。
真的是又蠢又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