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疯了
狭窄的死胡同里,三个穿着流里流气的半大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头发染得五彩斑斓,正将周智堵在墙角。周智背靠着墙,小脸上沾了灰,嘴角破了一块,渗着血丝。他手里紧紧攥着刚才买完糖葫芦剩下的几十块钱。地上那串没吃几口的糖葫芦早已被踩踏成一摊烂泥。
一个高个子少年正试图掰开周智的手,另一个则揪着他的衣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第三个在一旁把玩着一个廉价的发光玩具,显然是引周智过来的诱饵。
“你们在干什么!”看到是三个少年,苏时行稍稍松了口气。
“师傅!”周智如同看到了救星,强撑的倔强因为他的到来全化成了泼天的委屈,“他们、他们抢我钱.....还把我糖葫芦扔了!”
三个少年心下一惊,齐刷刷回头,看清来者只是一个身形清瘦、脸色苍白、还怀了孕的男人时,脸上勾起了赤裸裸的轻蔑和嘲笑。
“哟,来了个管闲事的?”高个少年松开周智,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向苏时行,歪着嘴笑,“怎么,这是你徒弟?正好,老子替你管教管教,顺便收点学费。”
“大着肚子还出来瞎跑啊,我看你还是早点回家养胎吧,等下有什么闪失可别讹上我们啊!”
“......”苏时行没理会少年们的垃圾话,目光扫过整条小巷,这儿两侧狭窄,不利于闪躲腾挪;对方虽都是十四五岁的少年,人数占优,却满脸轻敌,显然没把他这个大着肚子的放在眼里。身体不便,人数悬殊,必须速战速决。
“周智,到我身后来。”苏时行语气平静,向前走了两步,将自己挡在周智和三个少年之间。
“逞能是吧!”高个少年被他的无视激怒,攥紧拳头就冲了上来,直冲苏时行面门。
苏时行没有硬接,他深吸气,身体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向侧后方一滑,避开了拳头。同时,左手五指成爪,如闪电般一把扣住了对方挥空后露出的手腕关节,拇指狠狠掐入麻筋!
“啊!”高个少年只觉得整条胳膊瞬间酸麻无力,惨叫一声就弯下了腰。
苏时行趁势一拉一扭,利用对方前冲的惯性,脚下使了个巧劲一绊。高个少年顿时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倒,脸朝下重重摔在巷口积着的脏水里。
这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另外两个少年惊呆了,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孕夫”出手这么刁钻狠辣。
“妈的,一起上!”手拿玩具的那个把东西一扔,和揪着周智衣领的同伴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扑了上来。
光是这么一个动作苏时行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他知道自己绝不能恋战。面对两人夹击,他抬脚将靠在墙边的半截破竹筐踢向左侧扑来的少年,趁对方闪避的瞬间,一记凌厉的手刀就劈在右侧少年毫无防护的侧颈!
可就在他发力的瞬间,左侧那个少年虽被竹筐绊了一下,却还是挥着拳头砸了过来,仓促间没能击中要害,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苏时行的胸膛,还顺势刮过他的肚子!
他动作迟滞了半秒,手腕重重加力,侧颈受击的少年闷哼一声,软软栽倒在地。
最后那个少年刚稳住身形,就看到同伴接连倒地,知道情况不对,转身就想往巷外跑。苏时行随手抓起地上的碎石,手腕一抖,碎石如飞箭般激射而出,“噗”一声轻响,打在那少年的小腿肚上。
“啊——!”惨叫声响起,逃跑者直接滚倒在地。
苏时行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哀嚎的三个少年,“立刻滚。”
三个少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互相搀扶着狼狈地逃出了小巷,连那个发光玩具都顾不上捡。
直到巷口再看不见那三个少年的身影,苏时行一直紧绷的身体才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他脸色白得像纸,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沾湿了衣襟。腹部忽然传来一阵比刚才更剧烈的钝痛,让他不得不扶着墙壁站定,过了好一会才迈开脚步,走到一直呆靠在墙角的周智面前。
“怎么样了?”他俯身,仔细检查周智脸上的伤痕,看见那显眼的擦伤和嘴角的血痕,愧疚不已,“抱歉,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买糖葫芦的,疼不疼?”
周智这时才回过神,看着苏时行苍白的脸,又扫过地上那摊糖葫芦泥,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滚落下来,但他死咬着唇,没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用力摇头,把掌心里的钱递到苏时行眼前,带着哭腔说,“不、不疼,师傅……钱……给你......我才不给他们!”
苏时行低头,看着那几张被攥得皱巴巴的零钱,再抬眼看向周智憋得通红的小脸,心里某个地方像被那山楂味的糖葫芦浸没,变得又酸又软。他伸出手,温柔地擦去周智脸上的泪痕和血迹,又揉了揉他被扯得凌乱的头发。
“你很勇敢,很厉害。”他知道此刻若是指责周智为了钱冒险受伤,就是否定了这孩子刚才拼尽全力的坚持与勇敢。又顿了顿,放缓语气,“但比起钱,师傅更担心你的安全。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要是我不在身边,别硬拼,先保证自己没事,等着师傅来,我们再一起把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好不好?”
周智抽噎着,用力点了点头,“好......师傅,我、我记住了。”
苏时行的目光落在自己仍微微颤抖的左手上,若无其事地将手插进裤兜,用另一只手牵起周智,“走吧,我们回广场。”
两人在街边找了一间小药店,让店员帮周智清洗了伤口、涂了消炎药,又仔细贴好绷带,再买了些应急的止痛药后,他才重新牵着周智回到广场。
他们找了个台阶坐下。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头顶的太阳已经变成了温暖的橘黄色,懒洋洋地将仅剩的光辉洒落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两道斜影。
“师傅,我们要回去了吗?”周智看向身旁把脸埋在膝盖里的苏时行,小声问道。
“嗯......最后一班回村里的车是六点,现在刚五点,不着急,我们坐一会。”苏时行没抬头,声音闷闷地从膝盖间传出来。
太痛了。他根本站不起来。
是刚才被那个少年的拳头刮到腹部的原因?还是因为强行发力制敌,他腹部那阵疼痛越来越明显,绕是他意志力再强,也被折磨地浑身发软,只好找个地方稍作停顿。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擂鼓的心跳,太阳穴神经的抽痛,还有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就像是身体在冥冥之中发出的最后警告。
睡吧睡吧,别闹腾了......苏时行在心里默念,掌心隔着毛衣平放在小腹上,一下一下缓缓拍着。每次孩子不安分、或是自己觉得不舒服时,他都会这样安抚,而它总是很给面子地消停下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次也一样。
周智把手里最后一颗冰糖葫芦塞进嘴里,这是苏时行刚刚特意为他重新买的。他砸吧砸吧着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边凝固的硬糖,小脑袋时不时偷偷瞟一眼苏时行,眼神里带着些担忧。
不知在台阶上静坐了多久,他才觉得那股钻心的疼痛稍微减轻了一些,“周智,我们......走吧。”
可他一转头,身边的位置空了。
周智又不见了。
苏时行脸色陡然一变,下意识撑着地面想站起身,腹部的疼痛瞬间翻涌上来,让他猛地顿住。就在这时,一碟白色的纸突然被递到他面前。
“师傅,给你!”
苏时行愣了愣,抬眼就见周智咧着嘴站在面前,笑容刚展开就不小心扯到了嘴角的伤口,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我、嘶......我看你不舒服,就帮你撕下来了!这样你就不用再费力走过去看!”
苏时行伸手接过那叠纸,定睛一看,上面正是刚刚看到的公告栏上的广告。十几张堆叠在一起,纸张边缘参差不齐,有几张只剩下半张,显然是周智身高不够,踮着脚费了不少劲才强行撕下来的,估计公告栏上还留着一半没撕干净的残页。
“你……” 苏时行随手翻看了几下,发现里面不仅有黑车司机的联系方式,还有房屋出租、车辆转卖、招工启事等各种杂乱的信息。看着这叠带着孩子气的 “战利品”,身体的痛感似乎被这股纯粹又直率的关心冲淡了几分,连呼吸都顺畅了些。
“师傅,我全都给你撕下来了!” 周智挺了挺小胸脯,一脸骄傲,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苏时行,期待着他的夸奖,“有些字我看不太懂,也一起撕下来了,这样你就能慢慢挑,肯定能找到有用的!”
苏时行伸手摸了摸周智的头,“谢谢,帮了我大忙。不过公告栏上的政府通知和公共信息不能私自撕毁,这是违反规定的,下次可不能再这样做了,知道吗?”
周智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像小鸡啄米似的用力点头:“知道啦!师傅,那你快看看,这里面有没有能帮你买票或者坐车的信息?”
苏时行低头,开始一张张翻看手里的纸张。说实话,他几乎能确定这里面大概率没有他需要的东西。就算有黑车司机的联系方式,他身上没有手机,根本没法联系;而且,比起在现场拉客的司机,这种只在公告栏贴纸条的,更像是没有固定客源的黑车,风险更高,也没法提前见面确认对方是否可靠。
但看着周智满眼期待的模样,他不想让这孩子的心意白费。于是他放慢动作,装作认真审阅。
等等,这是?
苏时行翻页的动作倏地顿住,面色逐渐变得僵硬。
面前一张崭新的a4纸上,正印着四个大字:寻人启事。
【寻人:本人家属,男性怀孕Omega,26岁,于1月15日夜间因情绪不稳,独自离家后走失,至今未归。当日正值大雪,他仅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衣、黑色长裤,未携带外套、手机及身份证件。家人心急如焚,日夜担忧,恳请各界好心人帮忙留意。
特征如下:
·身高约183cm,身形修长,肤色偏白,黑色短发,五官俊朗,有明显的孕像;
·性格平时温和,但因近期精神状态不稳定,情绪起伏较大,有一定自我保护倾向(曾习练拳击,请勿随意接近或刺激)
·可能表现警觉、抗拒交流,甚至对陌生人有防卫反应,望发现者谨慎对待,并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走失时环境:当晚雪大路滑,气温极低,他衣着单薄,安危令人揪心。如有收留、暂助或提供线索者,我们深表感谢,并承诺重金酬谢人民币100000元及以上,绝对保密,酬金可面议。
联系人:陈先生
电话:138-7777-8888
附言:
他对自己目前的精神和身体状态可能缺乏清晰认知,家人只盼他能平安归来。若您曾见过类似特征的人,或有任何相关线索,无论大小,请务必与我们联系。】
字字未提苏时行,通篇在提苏时行。
他攥着纸的手指猛地收紧,气到颤抖。精神不稳定?情绪起伏大?不如,不如直接写他苏时行是疯子要简单易懂得多!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跨年快乐噢!祝大家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