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巧成拙被抓/和高泽礼合作?/重逢又争执
现在就连找都懒得找了,直接借由寻人名义用公众的手把他翻出来?卑鄙!无耻!难以置信!
他愤怒的目光像要把白纸直接洞穿,可下一瞬,就被浓浓的焦虑覆盖——连禾木这么偏僻的地方都贴上了这样的告示......是江临野的人已经查到这里,还是他们只是天南地北地广撒网,自己恰好碰见?
“师傅?师傅!” 周智见苏时行半天没动静,踮着脚连叫了他好几声。
苏时行猛地回神,他慌忙将那张寻人启事对折再对折,塞在外套里,“抱歉,刚刚走神了,我们去搭车吧。”
周智眨了眨眼,虽不明白师傅突然的慌乱,却仍旧顺从地点点头,“好!”他的小手重新牵住苏时行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离开了喧闹的广场。
晚上。
一楼客厅里,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摇晃的吊灯里洒下来,将整个屋子烘得暖意融融。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杯冒着袅袅白雾的姜汤,浓郁的姜香混着红糖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民宿已经被装饰得年味十足:墙上贴着烫金的财神爷画像;窗户上贴满了大小不一的 “福” 字窗花,有几张贴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杰作。
电视里正播放着春晚的准备花絮,主持人欢快的声音、后台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还有被采访观众脸上洋溢的笑容,都是对新年的期待与欢喜。周奶奶戴上老花镜,坐在沙发正中央,手里拿着周智白天扯坏的毛衣,一针一线细细缝补着。她时不时抬头,用没拿针的手戳了戳躺在沙发另一头的周智,絮絮叨叨的语气里满是疼惜,“你这孩子,怎么总这么调皮?又去跟人打架!好在有小行叔叔在旁边护着你,不然啊,你这小屁股今天就得给我打开花!”
周智撇了撇嘴,显然对奶奶的唠叨习以为常,翻身凑到坐在一旁的黄师傅身边,兴致勃勃地讲起下午的事,“黄叔叔,你是没看见!我师傅可厉害了!当时三个坏家伙一起上,他一点都不慌,先是一个侧身躲开拳头,再伸手一抓一扭,那个最高的家伙就摔地上了!还有还有,他扔石头可准了,一下就打中了想跑的那个……”
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模仿着苏时行的动作,小脸上满是崇拜。黄师傅手里端着姜汤,听得格外认真,偶尔还会追问一句细节,让周智说得更起劲。
暖光、姜香、絮絮叨叨的叮嘱、叽叽喳喳的讲述,还有电视里传来的欢快声响,交织成一片温馨热闹的氛围,将冬日的寒意彻底挡在了门外。
可这份温暖,却传不到二楼。
苏时行的房门紧闭着,门板厚重,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房间内没有开灯。
他侧身躺在床上,下午的疼痛并未平息,反而在这一时刻,变本加厉。
疼痛不再局限于下腹,而是向整个后腰蔓延、收紧,仿佛有沉重的石块在腹腔不断下坠,又在极限处高高弹起,想挣脱他的身体。他不得不蜷缩在木床上,手指死死抓住床沿。
好痛。
恶心感不断涌上喉头,他猛地侧身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胃液灼烧食道的酸苦,肌肉的撕裂、深层脏器的挤压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他宁愿疼晕,也比这煎熬好上百倍,可意识却反常清醒,将每一分痛苦都承载得清清楚楚。
他伸手拿起床头用来稳定宫缩的药片,颤抖着摸出来,干咽下去。药片刮过喉咙,期待中的缓解却迟迟没有到来,原本被他强行收敛点冷杉气息反而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混着一股陌生气息紊乱地交织冲撞,进一步刺激他已经敏感至极的神经,每每眼前发黑刚想昏倒,就又被腹部的剧痛强行拽醒。
“呃......”他忍不住痛哼,想翻身下床,却失去了所有力气,径直卷着被子从床上滚落。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一波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碎的剧痛浪潮终于暂褪时,他下意抬起手,恍惚的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沾着灰尘和冷汗,但在指缝和掌纹里,还晕开着一抹暗红色的湿腻。
呼吸骤停。
他僵硬地移动另一只手,探向身下。指尖传来同样温热而湿腻的触感。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昏暗月光,苏时行抬起手,看清了那抹无比刺眼的鲜红。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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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窗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也唤醒了昏迷中的苏时行。他眼皮颤动了几下,才艰难地睁开。
啊,还活着呢。
撑着地板起身时,身形依旧有点摇晃。昨晚剧痛侵袭,他还挣扎着滚到地板边缘脱掉裤子,免得弄脏被褥和睡裤,最后索性蜷缩在地上睡了过去。此刻寒风透过窗缝钻进来,冻得那两条赤白的腿直打抖,他却顾不上这些,扶着墙一步步挪进浴室,颤抖着抽出几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探向身下。
纸巾上没有预想中的鲜红,只有干涸血迹留下的几抹暗沉痕迹。
没再流了......苏时行松了口气,将纸巾裹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抬眼审视着镜中的自己: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布满红血丝的眼白;眼下的黑眼圈深得发紫。
那双曾盛满锐利光彩的瞳孔,此刻只剩一滩毫无波澜的死水。
这样的一副狼狈模样,比当初被囚禁在湾悦时又好得了多少?还不如,不如.......
他闭上眼,心里刚掠过一抹微乎其微的悔意,却又倏地惊醒,指尖用力掐进掌心,快速旋开水龙头,冰冷刺骨的水泼在脸上,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把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都咳出了一点血色。
得先计划好离开的事,决不能在民宿里出事。
苏时行匆忙洗漱完毕,穿好衣服,扶着楼梯扶手慢慢下楼。楼道转角处,透过窗能看见昨天穿的脏外套被洗得干干净净,晾晒在院子里的竹杆上,随风轻轻晃动。
想起周奶奶连日来的照料,再想到自己给民宿添的麻烦,他心里歉意更甚。
客厅里没看见周奶奶和周智的身影,反而有个陌生又熟悉的轮廓坐在沙发上。黄师傅听到动静,目光从电视上移开,转过身朝他点了点头,“醒了?”
苏时行颔首回应,“黄师傅,之前的事还没来得及跟你道谢,钱我以后一定还......”
话音未落,便被黄师傅的动作打断。他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硬挺的纸片,递到苏时行面前,“拿着,别多问。”
“什么?”苏时行下意识伸手接过,定睛一看,瞳孔猛地放大——是他连日来四处奔走,却又求索不得的去京市的长途汽车票。
“明天下午三点的车,去车站后走人工检票通道,我已经跟人打好招呼了,他会带你进站。”
“我......”苏时行的手指紧紧攥着车票,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回应。他看向眼前这个萍水相逢的“出租车司机”,对方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窘迫,却又不求回报地伸出援手。嘴唇动了动,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两个轻轻的字,“谢谢......”
黄师傅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起身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转身离开了民宿。
苏时行站在原地僵了很久。
连陌生人都愿意帮他逃离,他怎么能自己先动摇了决心?
苏时行,你一定要逃出去。要让那个自以为是的江临野后悔,要让他知道,你从来不是他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要让他付出惹怒你的代价!然后......!
然后呢?
他......还没想清楚。
电视里突然响起的新闻播报声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他的目光扫过屏幕,却在看清画面的瞬间,突然定住。
“针对日前伊甸会所的袭击事件,会所负责人江临野先生表示强烈谴责此暴力行径,并将全力配合警方缉拿涉案罪犯……”
屏幕上回播着昨天的晚间新闻,那个银发金眸的alpha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站在镜头前依旧风度翩翩,仿佛某人的出逃根本没影响到他分毫。
而江临野身侧,并肩站着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苏监察”宁羽!此刻江临野正亲昵地扶着他的胳膊,对着围上来的记者温声叮嘱,“苏监察在追击罪犯的过程中意外受伤,伤口未愈,麻烦大家不要拥挤,避免碰到他,谢谢。”
苏时行的手抚上小腹,指尖颤抖着,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蹦跳,目光在那对姿态亲密的人身上难以移开。
电视里被灯光围绕、被温柔对待的是苏监察。那他呢,他是谁?
哦,他是被全网通缉的罪犯。
“吱呀” 一声,门突然被推开,周奶奶拎着一篮子新鲜蔬菜走了进来。看到苏时行呆呆地站在客厅中央,脸色惨白得吓人,她连忙放下菜篮,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小行,你醒啦?昨天一回来就闷楼上了,也不跟奶奶说一声,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
苏时行下意识抓起遥控器关掉电视,挺直脊背,扯出一抹笑,“没事周奶奶,就是有点累,昨晚睡得早了些。周智呢?他脸上的伤没事了吧?”
“那臭小子一大早又跑出去疯玩了,皮实得很,一点都不耽误闹腾!” 周奶奶显然见怪不怪,“昨天真是多亏了你护着他,不然他指不定要被打得更惨!”
“是我没看好他,才让他受伤的,真的很抱歉。”
“欸~这怎么能怪你!” 周奶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小孩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一点小伤不算啥!” 她目光落在苏时行苍白的脸颊和眼底的青黑上,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多问,拉着他坐到餐桌旁,“你坐着!”
说完,她拎起菜篮快步走进厨房,不多时,厨房里便传来了碗筷碰撞的轻响和烧水的声音。
没过几分钟,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便被端到了苏时行面前。白瓷碗边缘码着几片香气四溢的瘦肉,面条中央卧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溏心蛋,葱花撒在上面,香气扑鼻,看着就让人食欲振动。
周奶奶把筷子塞进他手里,絮絮叨叨地解释着,“我本来煮给小智当午饭的,那臭小子跑出去玩了,我这老太婆吃不了这么多。小行啊,你别嫌弃咱农家手艺,快帮奶奶吃了,不然浪费粮食多可惜!” 说着,又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不等他开口推拒,便转身快步走回厨房,还不忘回头叮嘱,“快吃,面要坨了!”
“......”
客厅重新恢复寂静,苏时行垂下眼眸,肚子不知是不舒服还是饿,掀起一股令他眉头紧蹙的疼痛。面对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他捏着筷子,慢慢挑起一夹面条送进嘴里。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一碗面,就连撒在上面的葱花都散发着诱人味道。
他低头沉默地吞咽着,很快,热气氤氲了他的眼眶,视线慢慢变得模糊,连带着鼻子都有些发酸。恍惚间,大颗大颗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砸进碗里,溅起细小的汤花。
他不断眨眼,想把眼泪逼回去,但情绪像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他厌恶自己这样软弱无能,却又逃不开长久以来压抑的孤独和委屈,只能任由泪水溢出,再抬手粗暴地拭去。
在苏时行没来得及注意的厨房门口,周奶奶端着一碗热汤,脸上满是担忧。她回头看着摊在阳光下晒干的那张皱巴巴白纸,陷入了深深的犹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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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点,苏时行轻轻敲响了周奶奶的房门。
“周奶奶,打扰您了。” 他脸上带着歉意的笑,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郑重,“这几天多谢您的悉心照顾,我明天可能就要离开了,特意来跟您告别。”
“啊?这么急?” 周奶奶连忙拉开门,满脸焦灼地看着他,“你这肚子都这么大了,天寒地冻的,能去哪儿啊?外面多危险,不如再留几天,等天气暖和点再说?”
苏时行摇了摇头,指了指门口小腿高的纸箱,“我没什么能报答您的,这是我去镇上买的太阳能暖风机。客厅那个炭火盆烤着太危险,这个不用费电,晒晒太阳就能发热,您以后就用这个吧。”若是直接给钱,周奶奶一定不会收,这是他目前力所能及能送的最合适的礼物了。
“这可使不得!” 周奶奶连忙推辞,伸手想把箱子推回去,“你本来就缺钱赶路,怎么还乱花钱买这个!”
“周奶奶,买都买了,退不了的。” 苏时行按住她的手,语气执拗,“这么大箱子我也带不走,放着也是浪费,您就收下吧。时间不早了,我先去休息,您也早点睡。” 说完,他轻轻推了周奶奶一把,帮她带上房门,转身快步回了二楼。
他知道,一台暖风机远不及这段时间的照料,可这份微薄的回报,起码能让他心里稍安。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上缓了片刻,很快便沉沉睡去。
次日,苏时行早早醒来。洗漱完毕,打包好他为数不多的行李后便拎下了楼。
周奶奶正坐在沙发上缝补衣服,见他整装待发,手里的针线顿了顿,“真要走啊?我都把菜备好了,吃了午饭再出发也不迟,路上也能垫垫肚子。”
“不了奶奶,我路上吃就行。对了,小智呢?”他还没忘记这个半路“徒弟”,离开之前总要和他说声。
“那臭小子,天天就知道乱跑,村里就一个小公园能让小孩撒欢,准在那儿。” 周奶奶无奈地笑了笑。
“好,我去和他说声就走。”苏时行放下手中行囊,和周奶奶打好招呼便推门出去。
周智果然在公园里,正和几个年纪稍小的孩子玩弹弹珠,小脸冻得通红,却笑得格外开心。
“周智,过来一下。” 苏时行挥了挥手,轻声唤道。
周智抬头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立刻蹦起来,连弹珠都顾不上收,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师傅!你怎么来啦?今天起得好早!”
“来找你。”苏时行牵起他的小手,慢悠悠地沿着公园的石板路走着,“小智,师傅今天要走喽。”
周智牵着他的手猛地一紧,脚步瞬间拖沓下来,抬头看着他,眼圈瞬间红了,“师傅要走?去哪里啊?还会回来吗?”
“只是隔壁的城市而已。” 苏时行蹲下身,帮他拂掉肩上的泥灰,指尖擦过他脸颊的疤痕,“等师傅把事情处理好,就回来找你,带你去镇上吃糖葫芦,去玩游戏厅里的打地鼠,怎么样?”
“好……”周智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攥着他的衣角哽咽道,“师傅要早点回来,我会好好吃饭,不跟人打架,听奶奶的话,我还会好好学习,将来考去大城市,去找师傅!”
“真乖。” 苏时行摸了摸他的头,从口袋里摸出剩下的几张零钱,塞进他手里,“拿着买糖葫芦,别再被人骗去小巷子里了,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先跑,等师傅回来帮你撑腰。”
周智用力点头,“嗯!都听师傅的!”
苏时行牵着他,绕着小公园走了一圈,松开了手,“我要回民宿了,你去玩吧。”
周智却重新牵住他,还抓得紧紧的,“我和师傅一块回去!”
苏时行勾起唇角,缓缓点头,拉起他慢慢往回走。
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公园门口的红灯笼挂在屋檐下,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环视着这个只待了几天的小镇,心里掠过一丝怅然。
“奶奶,我们回来了。”他推开民宿的木门,客厅里的暖光和淡淡的姜香扑面而来,隔绝了外面的寒意,可下一瞬,他脸上的柔和便瞬间僵住。
旧沙发两侧立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面无表情。而穿着深色风衣,坐在周奶奶身边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陈墨。
见苏时行进门,他立刻起身,垂眸颔首,“苏先生。”
周奶奶站起身,踉跄着上前,手里拿着那张已经晒干的寻人启事,眼眶发红,“孩子……对不住,昨天见你哭得那么伤心,又从你口袋了看到了这个……我老婆子怕啊,怕你出事,怕你家里人急疯了……我就、我就偷偷去问黄师傅,他只让我别管……我心里更怕了,我、我没打上边的电话,打的是片警的……没想到,来的……”她抬眼看向陈墨,眼里满是无措和紧张。
陈墨上前一步,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苏先生,先生很担心您。请跟我们回去。” 他看了一眼苏时行明显更憔悴的模样,补充道,“车上备好了安胎药和暖炉,请您一切以您的身体为重。”
“......”苏时行的拳头死死攥紧。江临野明明已经有了宁羽顶替自己 ,何必还要对他穷追不舍?他就这么享受掌控猎物的快感,宁愿把他抓回去看着枯萎,也不肯放他一条生路?
只差一步,他明明就能逃去京市,就能暂时脱离那座牢笼。
他抬眼看向满脸愧疚的周奶奶,又瞥了眼躲在周奶奶身后、小脸发白的周智,漠然地点了点头。
他清楚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再加上陈墨带来的人手,反抗不过是徒劳。
他伸手轻轻握住周奶奶的手,安抚道,“周奶奶,没事的。我本就打算回去处理些事,只是您刚好也打了这个电话而已。别自责,他们不是坏人,只是来接我回家的。”
周奶奶哽咽着摇头,她哪里看不出来事实并非如此,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除了反复道歉,什么也做不了。
陈墨的车子没停在民宿门口,而是隐蔽地停在两百米外的民宿后荒地,“苏先生,请上车。”
苏时行打开车门,又转身看向跟出来的周智。正午的阳光洒落在身上,却一点感觉不到温暖,他俯身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顶,忽然招呼陈墨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
陈墨立刻示意手下递来一叠现金,“苏先生,我们只带了这些。”
“嗯,给我吧。”他接过钱,塞进周智的口袋,按住他想掏出来的手,“行了,回去吧,师傅要走了。这钱晚上给奶奶,让她给你和自己多买两身新棉袄。”
“我不要!” 周智猛地摇头,小手抓着口袋里的钱,想往外掏,“我不要钱!”
“听话,拿着。”
“我不要钱!我要师傅别走!” 周智的声音重新带上了哭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颗颗砸落。
“不听话的话,师傅以后可不回来了!” 苏时行佯装生气,指尖却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泪。
周智果然被唬住了,咬着嘴唇,眼泪掉得更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时行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弯腰上了车。车门刚要关上,一只小手突然扑了上来,死死扒住车窗边缘。
“师傅!” 周智踮着脚,小脸贴在车窗上,“我不要钱!他们是坏人对不对!你别走好不好!我们一起打他们,师傅你别走!”
苏时行坐在车里,看着他扒着车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鼻尖突然发酸,“他们是师傅的朋友,别担心,回去吧,乖乖在家里等师傅。”
“我、我不信!师傅!你下车嘛!” 周智的小手敲得车门咚咚作响。
陈墨站在一旁,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他眼神扫向身边的手下,手下立刻会意,上前去掰周智的手。
“别碰我!我要师傅!” 周智拼命挣扎,哭喊声穿透寒风,扎进苏时行的心里。
苏时行看着他被手下抱走,小小的身子还在不断扭动。他别过头,强行敛去眼底的湿意,那张车票还藏在他的口袋里,只是再也用不上了。
车子缓缓启动,他透过车窗回望,民宿的渐渐缩成一个小点,周智的哭喊声也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寒风里。
他靠在椅背上,闻着车上那股熟悉的信息素,心中却并没想象中丧气。反躬自问,就算侥幸逃去京市,凭他目前的状态,也只能东躲西藏,寸步难行。
真正的逃离,从来不是因为觉得无法忍受才仓促离开,而是要斩断所有可能暴露的软肋,干干净净,再无牵绊。甚至让“苏时行”这个人彻底......
陈墨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瞥见后座男人苍白的侧脸,以及他攥紧的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示意司机加快车速,朝着江城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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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没回湾悦,陈墨一脚油门直接将苏时行送到了之前住过的私立医院。一停车,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医生、护士立刻上前接应,一群人包围着他下了车,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被送进了病房。
一套检测流程下来,天空已是暮色,江临野自始至终都没出现。
陈院长拿着产检报告,脸色凝重地走到病床边,语气惴惴不安,“苏先生,您的身体状况不太乐观,腹部曾受外力冲击,加上近期情绪波动大、过度劳累,孩子有早产流失的风险。您接下来必须绝对静养,不能再有大幅度动作,更不能情绪激动,从现在到生产都得留在医院观察,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苏时行靠在床头,身上已经换好了病号服。他全程沉默地配合检查,小腹的隐痛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脸上却没显露半分,“陈院长,你说这孩子,真的生的下来吗?”
“当然没问题!只要您好好配合治疗,加上我们精锐的医疗团队,孩子平安诞生只是时间问题。”
“是吗......”苏时行缓缓抬眼,一字一句道,“一个被注射了药剂才拥有孕育能力的alpha,真的能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吗?”
陈谨捏着报告的手指猛地收紧,立刻否定,“药剂?什么药剂啊,苏先生您别多想,市面上根本就没这种东西!您是自然受孕,这孩子能来,是天定的缘分,不关其他事。” 他顿了顿,又上前两步,耐心安抚,“眼下最重要的是孩子!它还有一个月就足月了,您得保持最好的状态,别忧虑太多。”
苏时行知道其中一定有问题,不过对方是江临野的人,再问也不会透露多半分。他只能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陈院长见状,不敢多留,连忙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护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苏时行望着窗外乌云覆盖的天,再垂眸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掌心覆上去,温热的触感下,却无法感受到像之前那样活跃的胎动,心底翻涌着的复杂情绪让他难以安眠——焦虑、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与此同时,伊甸会所的高级私人包厢。
灯光昏暗,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只余壁灯在昂贵的红木桌面投下黯淡的光晕,两个顶级alpha的信息素已在无形之中先于主人在空中对抗试探,难分高下。
江临野坐在真皮沙发主位上,刘海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半边金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压。
右侧的高泽礼靠在沙发上,酒杯里的酒液打圈摇晃着,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玩味笑意。
“说起来,江总,” 高泽礼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包厢的沉默,“两年前,旧金山地底拍卖场上那两支被匿名高价拍走的‘TH15生殖腔扩张试管针剂’,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他顿了顿,欣赏着江临野骤然冷下的眼神,慢悠悠地继续,“我一直好奇,是哪位富商有能力千金一掷拍下,又毫无痕迹地离开。现在想来,用‘用心良苦’这四个字来形容江总,真是再恰当不过。”
江临野捏着雪茄的手指倏地收紧,烟蒂燃起的白烟裹住他的脸,看不清情绪,“高局的消息真是一如既往地灵通。”
“灵通倒说不上,不过,我还发现了一件更有趣的事,江总想不想听听?”
江临野瞥了他一眼。
“一位顶尖的alpha,甘愿忍受违背生理本能和支配者天性的妊娠反应,为他人孕育子嗣,这样奋不顾身的做法,换做江总,不知会这么安顿这位大功臣?是金屋藏娇,还是......另有打算?”
江临野沉默着,深深吸了一口雪茄,“与你无关。”高泽礼会发现早在他预料之中,左右现在已经找回了苏时行,他也不屑再去隐藏掩盖。
“怎么能无关呢?” 高泽礼却不依不饶,身子微微前倾,“其实我更佩服江总的周全。弄个假苏监察在外行走,既能稳住局面,又能将真身牢牢护在掌心,这份心思,果真难得。只是......”他话锋一转,靠回椅背,语气悠然,“江总,若我们只是朋友,我当然会替你高兴。但作为合作伙伴......苏监察不仅是特委会的监察官,还掌管着海关关口。若是你在这天平中倾斜,那我们的生意,风险可就大了。”
“我的私事,不会影响生意。”
“话可不能这么说。感情嘛,可是最先进的仪器都算不出精确数值的最大变量。”
江临野不以为然,“你在威胁我?”
高泽礼立刻摆手,显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这只是一个生意人最基本的风险考量而已,不过.....若是赵议长知道,他盯了这么久、费尽心思想要拔掉的眼中钉,肚子里居然怀着你的孩子,你猜他是会觉得这件事会影响你们的合作而除之后快,还是觉得……奇货可居,能用这个孩子,把苏监察,包括他身后的所有势力,一起绑在他的船上?”
空气瞬间降至冰点。江临野缓缓抬眼,金色的瞳孔中寒光凛冽,威士忌的压迫性信息素不再掩饰,直袭对方,“高泽礼,别碰他。也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强大的威压让高泽礼呼吸一滞,但脸上的笑容只是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江总别动怒,我只是基于现实,做最合理的推演。我当然不会主动去赵议长那里多嘴,毕竟,我们才是真正的‘合作伙伴’。”
江临野听出了他的画外音,“废话少说。”
高泽礼语气变得恳切起来,“出于一个研究者的角度,我想提出一个小小的、互惠的请求。等苏监察顺利生产后,能否让我……看看那个孩子?双Alpha结合诞育的后代,这在现有记录中仍是个不可多得的奇迹,是活体的‘TH15’最成功的实证!这研究价值,无可估量。”
“我江临野的孩子,不是实验品。”江临野的声音冷硬,信息素的压迫感再度攀升。
“当然不是!”高泽礼立刻举起双手以示无害,“我保证,仅仅是观察,至多采集微不足道的一小管血液用于基础分析,绝不会进行任何侵入性操作。而且,我会对此事绝对保密。”
见江临野依旧冷眼相对,高泽礼灵机一动,勾起唇角,抛出了对方最无法拒绝的“善意”,娓娓道:“再者,Alpha生产本就是走鬼门关。有我这个研制者在一旁随时待命,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岂不是比任何专家都更让人安心?我可以承诺,只要江总需要,我随时可以以‘私人医疗顾问’的身份出现,确保苏监察……父子平安。”
一时间,包厢内只有雪茄烟丝燃烧的细微声响。壁灯的光晕笼罩着两人,一个面沉如水,眼神却闪过一丝犹豫;一个笑容可掬,却步步紧逼。
江临野指间的雪茄已燃至尽头,直到烟蒂烫红指尖,仍旧没有任何反应。他深知高泽礼医术通天,但其价值与威胁同样巨大。苏时行的安危,确实是悬在他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
隐瞒已然失败,若能以此换来高泽礼暂时的“盟友”姿态和关键时刻的医疗保障……这似乎是一笔不得不纳入考虑范畴的交易。
但他绝不会完全相信这个科学狂人的“承诺”。
良久,江临野将雪茄蒂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呲”声。他抬起眼,目光深沉,既没答应,也没再明确拒绝,“今天的话,到此为止。”
高泽礼了然一笑,他优雅地举了举杯,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恭候您的答案,江总。”
包厢内重新恢复了平静,但某种更复杂的博弈,已在暗流中悄然达成。
某个寂静深夜。
每次江临野推门进来时,苏时行都侧躺着,后背对着门口,发出细微的呼吸声,一副已经熟睡的模样。
这间专属于苏时行的VIP病房大得能装下十张病床,却又静得只能听见输液管的滴答作响和心电图平稳的“滴滴”声。
他放轻脚步走到病床边,昏黄的台灯光线下,alpha的脸苍白得毫无血色,薄唇紧抿,手掌牢牢护住腹部,蹙起的眉心在睡梦中也没有松懈下来。
他伸出手掌,小心翼翼地想摸摸对方的脸颊,探一探他的体温,可最后,总是半途而废地收回手。
拉开床边椅子,悄无声息地坐下,江临野的目光时而落在苏时行隆起的小腹上,时而停留在那双紧闭的眉眼上。此刻的他终于不用维持那副淡然、毫不在意的假象,瞳孔里流露出的是连苏时行都没来得及见过的温柔缱绻。
床上人偶尔的颤动、出现微弱动静时,他都会攥紧手心,僵在原地,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他会想看见自己吗?江临野在心底作出了否定答案——起码不是现在,苏时行大概还没消气。
他静坐了很久,也看了很久,直到噪鹃的鸣声响起,青色天边泛起浅浅的鱼肚白,才结束了又一晚的陪伴,起身轻手轻脚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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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时行成了病房里的“木偶”。
他不再挣扎着要走,也不再追问任何事,每日除了机械地吃饭、吃药,便是靠在床头盯着窗外的枯枝发呆。输液管里的液体滴落得慢,他能盯着看一整天,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灵魂被抽走,只剩一副躯壳。
能证明他意识仍旧存在的唯一举动,是他总会耐心地搓热掌心,确保温热,再将手覆上自己的小腹温柔抚摸。
直到那天下午。
病房门被推开,先飘进来的是那丝熟悉不已的威士忌信息素,接着,江临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缓步走到病床前,黑色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缓的声响。苏时行垂着头,目光落在他投下来的阴影上,没说话。
“感觉怎么样?” 江临野先打破沉默,目光扫过他手腕上一个又一个细小的输液针孔。
“能怎么样?还活着。”
“......听陈院长说你不喜欢不走动。” 江临野的眉峰微蹙,“多活动对生产有好处,别总闷在床上。”
“能走去哪儿?” 苏时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这病房四面都是墙,出去了也是你的牢笼,走与不走,有区别吗?”
沉默瞬间蔓延开来,只有窗外的风呼啸吹过,枯枝摇晃着发出咧咧轻响。
江临野垂下眼眸,他不明白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他们的见面和谈话都能变成咄咄逼人的争执,“这个孩子差点因为你的任性送命,你还想着去哪儿?”他顿了顿,放缓语气,“预产期就在这个月,我希望你还能记得我们当初说好的,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生下来,你就放我走,是不是?”
江临野脸色冷了几分,“你现在还有和我谈判的资格吗?是谁一而再再而三违反了我们的约定,现在又来问我当初的承诺算不算数,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
真凶。
苏时行心里涌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他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紧紧攥着手里的棉被,连手背青筋上的针管倒了血都没发觉,在一阵冗长的沉默后,他才低声吐出两个字,“出去。”
江临野凝视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没说话,转身就要走。
“等等。” 苏时行忽然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带我去楼下晒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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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阳光正好,驱散了连日的寒意,风里带着草坪上枯草冒新芽的淡香,昭示着春天的到来已然不远。天朗气清,尘嚣尽散,这块风景秀美的草坪罕见地空无一人,再仔细一看,入口处原来有几个黑衣保镖守在两侧。显然,这是一块辟出来专门给苏时行散步的小花园。
苏时行病号服的纽扣被一个不落地扣好,腿上还盖着一张柔软的羊毛毯,厚厚的米白色大袄将他裹得像个蜜粽。两人在草坪中央的长椅旁停下,江临野细心地调整好轮椅角度,让阳光刚好落在苏时行身上,却又不刺眼。
没有对话,只有风拂过枯叶的轻响,苏时行闭着眼,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暖意,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忽然,手机铃声响动的声音打破了这难得的宁静,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江临野犹豫了一瞬,他接起电话,余光扫了眼闭着眼的苏时行,语气淡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