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复诊
“比如......”苏时行思索了一会,伸手碰了碰江临野额前垂落的银发,“你的头发,是天生这个颜色吗?”
“嗯,遗传。”
“眼睛呢?”
“也是。都遗传自我的母亲,她是法国人。”江临野任由他把玩自己的发丝,目光柔和。
苏时行愈发好奇了,“难道你的母亲是alpha吗?”一般来说,Alpha的显性基因会更强势。
江临野的手掌覆上那黑色发顶,指尖缠绕捻玩着柔软的黑发,“她是Omega。只是我恰巧都遗传了她的外貌特征。”
“这倒挺稀奇......那你的兄弟姐妹呢,也和你一样吗?”
“我只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江临野的目光深深望进苏时行清澈的眼底,“他......很早就去世了。”
苏时行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触及到了某些不愉快的往事,立刻止住嘴。
江临野却不以为意。他的手指缓缓下移,抚过那精致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最后流连在那微启的唇缝,似有若无地想探进去。
“......”苏时行立刻抿紧嘴唇,拧起眉,用眼神抗议这意味明显的“骚扰”。
始作俑者却无辜地将手心贴回他被闷得暖呼呼的脸颊,摩挲着那细腻的皮肤,缓缓开口,“我的母亲是法国贵族,家世显赫,却偏偏生了一颗不问世事的心,最终为了嫁给我父亲,甘愿舍弃一切。”
他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点伤感,瞬间吸引了苏时行的注意力。
“只是,生下我之后不久,她就去世了,具体缘由......我不得而知。从此,江家这副担子,便落在了我的肩上。”他目光有些放空,“从小,我就在父亲‘完美继承人’的标准下接受训导。那些训练……几乎和人性相悖。他教我利益至上,情感是弱点;他展示力量,告诉我那才是唯一的真理……他精心雕琢我这把工具,却又吝啬给予一丝温情。属于父亲的那点温度,大概……全留给了那个私生子弟弟。”
苏时行的眉头无意识地蹙紧。
“后来,我才明白,他不仅不爱我,反而是彻头彻尾的厌恶。我这一头银发,一双金眸,在他看来是他引以为傲的Alpha血统没能纯净传递的失败象征,是家族某些人口中‘不伦不类’的证据。有一段时间,我甚至憎恨自己。我试过用最烂的染发剂,想把头发染黑,结果直接灼伤了头皮......也曾在无数个夜晚,用指甲拼命去抠自己的眼角,好像这样就能把那点怪异的颜色抠掉,换上和其他人一样的黑棕。” 他顿了顿,唇边浮现一抹讥诮,“很幼稚,是吧?不过最后我才知道,比起厌恶,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缺陷品’竟然比‘完美品’更有用。若不是......我自小展现出远超常人的的价值,或许连站在他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声音渐渐低落,语气怅然。银色发丝垂落,半掩住低垂的眼睫。在昏暗光线下,那向来挺拔的肩膀似乎也显露出一丝孤寂。
就在这时,他的手被另一只手用力握住。掌心温暖,力道坚定。
苏时行看着他,停顿了片刻,还是字句清晰地开口,“我.....很喜欢。”
“嗯?”江临野抬眼,似乎没反应过来。
“银色的头发,像月光下的霜雪,也像......旧世纪传奇壁画里,战无不胜的将军。”苏时行凝视着那双金色眼眸,“这双眼睛,像融化的琥珀,也像日出时最灿烂的那一束光。”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脸颊已经浮起了红晕,却又笃定地重复道,“我很喜欢,这就够了。别人怎么看,怎么想,你现在都不用再放在心里了。”
江临野望着他,心底不经意泛起的复杂涟漪被那股带着抚慰意味的冷杉信息素温柔裹住,可语调依旧失落,“或许吧......”
苏时行松开他的手,转而捧住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难为情的话一旦开了口,再往下接似乎也不再那么困难,“不是或许,是肯定。”
他还想再多说两句安慰的话,四目相对时,却发现对方那点残留的伤感不知何时已经消散,那双金色瞳孔正专注地、不加掩饰地落在他的......嘴唇。
.........?
其实,他早就察觉到对方那丝故意营造的脆弱。故事或许是真的,但这突如其来的示弱和此刻直白的眼神……意图未免过于明显。
他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仍旧十分“惹人怜惜”的脸,苏时行暗自叹了口气。
算了。
他心一横,闭上眼睛,凑上前,将自己的唇轻轻印了上去。本只给个简短的安慰,亲一下就退开,可下一刻,后脑勺立刻被一只有力的手掌稳稳按住。
对方伪装出的失落瞬间褪去,如同完全脱去羊皮的狼,江临野的吻立刻变得灼热而深入,唇齿交缠间,满满都是压抑不住的占有和渴望。
苏时行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搅得头晕目眩,身体的热意也紧跟着升腾而起,脑海里却骤然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片段——类似的紧迫,类似的炽热,好像在久远的过去,也曾有人这样不容抗拒地吻过他。
那感觉一闪即逝,快得抓不住源头。
直到自己被吻得气息凌乱,缺氧的眩晕感袭来,他才猛地回过神,抬脚不留余力地踹了一下对方小腿。
江临野终于稍稍退开一点距离,呼吸同样也有些急促。昏暗中,他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如同成功捕获了猎物的猛兽,满足又愉悦地凝视着眼前脸颊绯红、眼含水光的人。
“你……!” 苏时行喘着气,瞪着他,这人简直……太得寸进尺了!可他嘴唇张了张,责骂的话还是说不出口,最终只能气恼地拉高被子,猛地蒙住自己头,迅速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散发着“我很生气”气息的背影,“睡觉!”
身后传来低沉愉悦的笑声。接着,温暖的身躯贴上来,结实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重新捞回那个熟悉的怀抱里。江临野的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声音餍足,“好,睡觉,晚安。”
被团里的人僵了几秒,最终还是闷闷地“嗯”了一声,身体却诚实地向后靠了靠,彻底松懈在那片令人安心的温暖里。
夜色深沉,窗外万籁俱寂,只有怀中人逐渐均匀清浅的呼吸声,和彼此心跳慢慢合拍的韵律,交织成这个夜晚最温馨的终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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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江城私人医院,VIP专属接诊区。
江临野牵着苏时行来到一间诊室门口。门牌上简洁地标注着“脑神经科”,四周十分安静。他还没来得及抬手,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来了?”门后的医生笑眯眯地打招呼,侧身让开通道。
苏时行有些不确定地又看了眼牌子,脑神经科,没错,怎么这个医生包的这么严实?对方穿着标准的白大褂,但是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野严实地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防范严密的传染科大夫。
江临野脸上没什么表情,牵着苏时行在诊桌旁的椅子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开始检查吧。”
医生没被他这冷淡的态度影响,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苏时行身上,一眨不眨,“苏监......咳,苏先生是吗?看上去恢复得不错,比起生产那天状态好了不少。”
“脑神经科的医生也管生产的事吗?”苏时行有些奇怪。
“哦,当然不是,领域跨界,精益求精嘛,毕竟顶尖的医术总是相通的......”
“医生,请你尽快检查,我们时间有限。”江临野出口打断,手指点了点桌上刚送来的新CT片袋。
医生耸耸肩,从袋中抽出黑色的影像胶片,对着灯光仔细端详片刻,“从结构上看,一切正常,没有明显的器质性损伤。”
“那为什么记忆没有恢复的迹象?”苏时行追问。
“人脑啊,是这个世界上最精妙也最任性的事务之一。”医生将片子放回桌上,拿出听诊器挂在颈间,“所以恢复记忆也急不来......”他边说边俯身,拿着听诊器刚要探向苏时行胸口,却察觉道一道冷冰冰的锐利目光钉在自己手上。
他动作顿住,抬眼看向江临野,无奈地摊了摊另一只手,“这位先生,您这样,我可没法专心为您伴侣进行检查。也许......您暂时到门外等候会比较方便?”
“不方便。我在这儿,似乎也不影响你听诊。”
“您现在就在影响。”那医生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却没让步。
诊室内的空气莫名绷紧。苏时行察觉出两人之间隐约的对峙,悄悄拉了拉江临野的手,低声道:“你先出去等一下吧,就做个常规检查,很快的。”
“是啊,先生,后面还有患者等着。早点检查完,对大家都好。”医生顺势走到门边,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江临野站在原地没动,他看了眼苏时行,对方眼里带着对他“过度紧绷”的不解,藏在口袋里的手下意识攥紧,最终,他还是转身朝门口走去。
“五分钟。”他的目光扫过医生,“五分钟后我进来。”这话既是对苏时行的交代,也是对那医生的警告。
说完,他才转身走出诊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似乎还有轻微的“咔哒”落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