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查到这不知道怎么推进了。”楚怀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与唐欧面对面。
唐欧看着对方衣服上的血迹和泥土，眉头紧皱，没有接他的话。
“你和蓝宇怎么没换衣服？”已经过了一个晚上了，正常人早就把脏衣服换了。
“这......”楚怀支支吾吾地。
“你们住在哪？”唐欧又得到了一阵沉默。
头一次体会到了窘迫是什么滋味，楚怀尴尬地挠头，他虽然知道人类衣服脏了是要换掉的，但仿生人没有这个习惯，一时疏忽便露出了破绽。
“我们就住在酒吧啊。”蓝宇回答他。
乔娜给他们提供了一间房住着，平时不用他们打杂，只需要晚上吸引客人就好了。
“诶！”楚怀拍了一下脑袋，“怎么没想到他呢！”
唐欧不明所以，“谁？”
“就是‘温室婴儿’的负责人，叫李轩。”楚怀突然想起，李轩就是那个授意把那些怪物扔到分子粉碎的人。
“这个人我知道，我过几天去套他的话。”唐欧向后靠在沙发上，眉宇尽数舒展。
楚怀不明白他究竟有多少把握，对于人类的想法，他还不能完全掌握。
“需要我们帮忙吗？”
“暂时不用，周末的晚宴你们来吧。”唐欧把邀请函递给他。
“居然是纸质邀请函，真稀奇。”楚怀啧声道。
唐欧喝了一口咖啡，“这你就不懂了，纸质的才显得重视。”
“行吧，到时候见。”
他不理解为什么问题还没解决，唐欧还有心思参加晚宴。
乔娜在吧台前擦着酒杯，回头瞧见楚怀忧心忡忡地回来了，便问道：“怎么了，这眉头皱的。”
他摇摇头，表示没什么。
“我就说吧，高冷仔。”前天晚上在吧台喝酒的义肢女孩坐在一旁托着腮。
现在不是营业时间，这人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还和乔娜很熟悉的样子。
“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乔仁。”乔娜搂过乔仁，乔仁冲他和蓝宇抛了个媚眼。
蓝宇惊讶地大呼：“你们是传统家庭吗，现在有兄弟姐妹的人已经不多见了。”
乔娜点点头，“我们的父母还是比较传统的。”
“怪不得你们这么像。”
乔仁走到楚怀面前，俏皮地眨眼：“你们怎么出生的？和我一样还是从温室婴儿基地里出来的？”
那是有点久的事情，但楚怀的每一个记忆都牢牢储存在芯片里，所以格外清晰。
蓝宇刚要回答她，楚怀便捂住他的嘴。
“我们是在温室基地里出生的。”蓝宇疑惑他为什么要撒谎。
“真的吗”乔仁怀疑地盯着他。
楚怀别过眼神，打了个哈欠。
“我困了，上楼睡觉。”说着便上楼去。
眼见蓝宇就要跟着一起，乔仁拉住他的手，“哎，陪我坐会儿。”
趁他没来得及挣脱，她轻轻揉搓着蓝宇的手。
“不了，我也要睡觉。”蓝宇慌张地抽出手。
看着他的背影，乔仁勾起嘴角，回味着刚才的触感，突然也抹了一把旁边姐姐的手。
“你犯什么病？”乔娜很是无奈。
乔仁嘻嘻一笑，举着机械手臂说：“我跟你讲，那个小哥有古怪。”
“你说蓝宇？”
“没错，我猜他是仿生人，那只手的触感和人类不一样。”
乔娜倒了一杯酒，举到空中停住。“怎么会，我看他比你更像人。”
“呵呵，你不信我的传感器吗？灵敏度比人类的手高百倍。”
乔娜浅酌一口，心里捉摸着最近发生的事，蓝宇的确与寻常人有些差别，看不懂别人的脸色，叫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不拒绝别人的请求。
她只当他是个傻的，到是没考虑到这个层面。
想到恋爱仿生人发布会，还有蓝宇眼角贴着的胶布，她心中已经笃定。
晚上浪城中依旧歌舞升平，蓝宇站在空中的台子上唱着点燃全场的劲曲。
楚怀已经适应了夜店中的环境，此时面无表情地搅着杯中的酒料。
乔仁坐了过来，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头发。
“你怎么不去跳舞？”
楚怀难得与她搭话，乔仁突然来了兴致，想要趁机摸他的手，却被楚怀躲过。
她尴尬地扶着自己的脖颈，回答道：“我累了，歇一会儿。”
“明天若欧晚宴你陪我去吧，反正我一个人也没有意思。”
乔仁也被邀请了？据他所知，乔家姐妹一起经营着酒吧浪城，没有其他身份。“若欧晚宴，在平城北宫吗？”
“对呀，你怎么知道？”
楚怀摸向口袋，那里是唐欧给的邀请函。人类在宴会中总是成双入对，他不如和乔仁作伴。
“乔娜姐不去吗？”
“她不喜欢那种赔笑脸的场合。”
啪！楚怀被乔仁拍了一下。
“你到底跟不跟我一起！”乔仁怒目圆睁一副生气的样子。
他佯装怂了的样子：“跟呀，大小姐。”
宴会厅中热闹非凡，而楚怀则坐在角落中的沙发，旁边拿了许多小甜点的蓝宇吃得极欢。
“来了也不到处走走，是我办的不符合你心意吗？”
唐欧突然坐到了楚怀旁边。
蓝宇听了十分疑惑，“你怎么这样说，完全不符合逻辑。”
这小子怎么这么木啊，别人开玩笑都听不出来。
楚怀哭笑不得帮他解围：“蓝宇不会说话，你别放在心上。”
唐欧摆摆手表示没事，和蓝宇相处这么长时间了，他一直是这样不谙世事的样子，整个人围着楚怀转。
“明天我和李轩约好在家中见面，我的人会暂时把他牵制住。”
“你的人靠谱吗？”
楚怀有些不满，他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唐欧还对他们不放心，最近接连几次行动都不告诉他。
“什么话！好歹我在若欧也是有点势力的，对付一个人还不轻轻松松。”
唐欧虽然眉间愠色尽显，却不像是真的生气，一阵分析之后，楚怀坏笑着用胳膊肘他。
“我随口一说的，真的不带我们了？”
唐欧将杯中的酒饮尽，眸子闪烁着看向别处。“不用了，丽娜和我可以解决。”
两人一时无话。
楚怀感受到远处乔仁的目光，她还调皮地眨了眨眼。
“你们认识？”唐欧打破了沉默。
“你说乔仁？是啊，她是我们老板的妹妹。”
唐欧的表情有些奇怪，他曾经在调查朋特的时候，看过乔家姐妹的资料。表面上她们是酒吧老板，实际上却是为朋特卖命的特工。
楚怀与她们熟识，难道乔家姐妹也是孙潇派来的？
他心中不安，出言提醒：“她们不是什么好人，你小心点。”
楚怀不置可否，翘着二郎腿看着身处人群中央的乔仁。
“一个人跑来天台吹风，怎么不喊我。”乔仁来到天台，就看到楚怀的背影。他的肩膀很宽阔，虽然一个人也不显落寞。
楚怀没回答她，只遥遥看着夜空。
月光将他的脸上的明暗刻画得如雕塑一般，乔仁看着他一不小心就出了神。
“你心情不好吗？”尽管楚怀的情绪一般不会外显，她仍能感受到他身上忧郁的气息。
楚怀心中一滞，“没有，你怎么看出来的？”
自从把蓝宇解救出来，他逐渐意识到自己与从前不同，对于那些多出来的情绪，他在与人类交往的过程中学着运用，但偶尔控制不住了则会表现得十分极端，大部分情况下，他都尽力维持着一个冷漠的形象。
“多明显啊，你眉毛都是紧绷的。”乔仁比划着他的眉眼。
这样啊，原来他没控制好表情。
突然，乔仁攥住了他的手。
楚怀惊讶地望着她。
“走，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
说着，乔仁便拽着他走了。
乔仁一脚油门踩下去，跑车猛地冲了出去。她开车和她这个人的性格差不多，都一样酷，楚怀心想。
晚风呼啸着从耳边飞过，楚怀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乔仁身上，她嘴角咧得很开，发丝自由地飘着。
乔仁单手搭着方向盘，感受着兜风的爽快，她侧头看向楚怀，恰巧他也在看着她。
她僵了一下，心中涌上异样的感觉。
楚怀和她默契地移开了视线，空气顿时有些焦灼。
“到了！”乔仁轻快又明亮的声音响起。
车开到一栋乡野房子前，乔仁拿出一串金属钥匙开门，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格外清晰。
这是一扇老的不能再老的门了，整个城市都很难找到这样的门，它早就应该被淘汰了。
进了大门，连着一条石板路，前面还有一面墙，墙中间是呈半圆形的拱洞，可见设计得十分讲究。
旁边的院子因许久无人清理已经杂草丛生，点点萤火在其中明灭。
穿过拱洞，里面四周都是平房，一棵巨大的参天老树矗立在中央，它的枝叶几乎遮盖了整个天井。楚怀觉得奇怪，从外面应该可以看到这棵树，可不知什么原因好像把这里屏蔽了一样。
“这是四合院吗？”楚怀环顾着四周的景象。
乔仁坐在石凳上，双手撑着凳子轻笑：“还四合院，哪有那么厉害，就是普通的老宅子。”
她摸着粗糙的树干，抬头看向头顶如云般的枝叶。
“这棵榕树已经101岁了，是我太爷爷亲手种的，每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里，看看它。”
“可是这样的房子应该早就被拆了，怎么会留到现在？”
“这里有量子屏蔽罩，一般人看不到这个房子。”乔仁的脸色突然阴沉起来，“再说，没有人敢动我们家的房子。”
楚怀突然觉得眼前的乔仁陌生起来，明明刚刚还是烂漫的少女模样，转瞬间变得心事重重。
似是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乔仁又笑了起来。
“你也过来坐，放空自己。”乔仁招招手。
楚怀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按照她说的，学着人类的方法放空自己，闭着眼睛沉入黑暗。
可是他不是人类，脑机里运行的只是一串串代码，经历的事想忘也忘不掉。
他睁开眼睛，发现乔仁正在盯着他，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你看着我做什么？”
乔仁没意料到他突然睁眼，顿时窘住。
“没，没什么，你心情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
院子里散落一地月光，把荒芜的墙角和老槐树都照亮，乔仁浑身上下都是机械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