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来没有哪一次, 让亚修惦念至今。
他蹲在小花园里，手执着浇花壶，慢悠悠地给花儿们浇水。
偶尔有小花精扑扇着翅膀自他旁边飞过, 播撒着各种各样的花粉，带起一阵香风。
亚修的动作显然没有以往利索，喝饱了水的花儿昂起头来, 小叶子扑腾着轻轻推了推他的手。
“噢，抱歉。”
察觉到自己浇多了水，亚修停下手来, 轻轻地抚了抚那片小叶子表示安抚, 然后把浇花壶放下来。
正当他准备起身时，他的脚突然触及到什么东西, 发出清脆一声响。
这声音吸引了亚修的注意, 他将视线移回来, 就看见了那个罪魁祸首, 一支熟悉的小瓶子。
——当初他从窗户边扔出去的药瓶。
亚修偶尔想起还会觉得命运无常。
也许冥冥之中真的自有天意，推动着人勇敢地直面自己所畏惧的。
亚修定定地望着它。
然后伸出手, 把它拾捡回自己衣兜里。
他的心跳得很快, 连胸口的吊坠都有些微微发热, 贴着他的心口。
“——我回来了。”
随着一声劲劲的风声响起，佐恩缓缓在他身边落下，尾巴上还勾着大包小包的蔬菜和肉类。
当然, 嘴里还叼着一些，所以他说话有点含糊。
等到靠近亚修的时候, 佐恩很快地收拢了巨大的羽翼, 避免不小心扇到他。
亚修站起身来, 走过去帮忙卸货, 把东西往手里一拎，“辛苦了！”
等到所有东西都安安全全地被放下来，巨龙身子一蜷，逐渐恢复成人形。
“喏，你要吃的我全给你买回来了。”
佐恩努努嘴，示意他看里头的各种各样的食物。
除了食物以外，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是佐恩在回家路上顺路给他带的，怕他一个人呆着闷。
随后佐恩一伸手，就把大部分东西接了过来，招呼着亚修回屋，“外面有点凉，进去吧。”
“今天你指名要买的那个菜，需要佐恩大厨现在炒给你吃吗？”
“……放一放，明天吃吧。”
“那就炖牛肉？饭后甜点是蜂蜜烤苹果。”
“可以。”亚修盯着他的后脑勺瞧。
实话说，现在的这种状况，倒是很像夫妻俩在一起过日子。
家里永远亮着一盏灯，温着一碗饭，候着一个人。
如果没有中间那些弯弯绕绕，实在是亚修曾经向往过的生活。
余生一人相伴足矣。
当然，要是能再把妹妹接过来。
……妹妹。
想到这里，亚修的神色暗淡了一点，他心里的担忧完全没有减少。但是他想在他回去之前，她应该是安全的。
享用完午餐，二人度过了无所事事的一下午。偶尔打打闹闹、晒晒太阳，任谁看来都是十足温馨的情景。
交付所有信任之后，亚修在和佐恩相处时都带着一股洒脱劲，不再是以前那样别别扭扭的。
随着太阳西沉，时间也在一点点消逝，夜色逐渐把一切吞没。
“今天要不要一起喝酒？”
亚修主动地提着两壶酒，找到了窝在长椅上的佐恩。
佐恩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好。”
“去二楼阳台怎么样？可以晒月亮。”
“嗯……走吧。”
他们轻手轻脚地上了阳台。因为这个时候某个小家伙已经睡着了。
阳台上放着一张小软垫，可供两个人坐。不过稍显拥挤，胳膊腿能不时碰在一起，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亚修打开酒壶，递了其中之一给佐恩，自己先咕咚一声灌了一口。
夜晚的风有点凉，挨在一起还挺暖和。
佐恩跟着喝了一口，不得不说这酒居然还挺烈，喝下去有种火辣辣的感觉。不知道亚修的酒壶里卖着什么关子。
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沉默而安静地对饮着酒。
大抵是酒壮怂人胆。
等到亚修喝得微醺上头之后，他才顶着两颊的晕红开口，“……佐恩。”
“嗯？”
“我想问你最后一次。”
亚修捏着酒壶，指节因为用力而突起，带着酒气朝他靠近。不过佐恩并不觉得难闻，他伸出手来，把人扶稳。
好像已经能够猜到他想问的问题了。
无非是那些关于旁人的，无关紧要的问题。
佐恩难免有些嫉妒地想。
“……你上次说的喜欢。”
“是真的吗？”
佐恩望着他的眼睛，心脏漏跳一拍。他仔细一看，亚修的眼睛里只有自己的倒影。
“是。”
“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佐恩突然就收敛起所有念头，满心满眼只剩下眼前人。这或许是他龙生里屈指可数的认真时刻，而且是发自内心的，不是为了装模作样而展露出的。
甚至连坐姿都无意识端正了，像是即将接受检阅。
佐恩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亚修的手腕，拉着他的手抵在自己心口处。
强烈的心跳仿佛要震破胸腔。
佐恩想说喜欢，但话到嘴边，又突兀地停下来。
他忽然觉得这个词太浅、太轻，配不上那种浓烈的情绪。
“我爱你。”
亚修的心跳也很快，他用仅剩的理智分析得出，或许自己也欠这个人一句话。
“……我也爱你。”
亚修微微仰起头，虔诚地落下一吻，让温热的唇碰撞在一起。
“爱谁？”
“你。”
“——我是谁？”
亚修几乎是贴着他的唇说话，水润润的眼睛一眨不眨，“龙，我爱的是龙。”
随着话音刚落，像是热油被倒入滚烫的火舌里，熊熊烈焰在顷刻之间将理智并数吞没。
佐恩觉得自己也醉了，不然浑身怎么这么烫。
他几乎是迫切地把人摁在了软垫上，啃咬吮吸着亚修的唇，舌尖嚣张而霸道地掠夺着他口腔里的每一寸空气，交换着酒精的味道。
发胀的大脑没有思考的余地，尖锐叫嚣着占有。
亲吻、啃咬、抵死缠绵。
亚修也像是被唤醒了一部分野性，攀着他的肩膀，几乎要溺毙在这一个醉醺醺的吻里。
“宝贝……”
佐恩的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人类词汇，感觉用在他身上正好，非常合适。
而且亚修看起来很喜欢，脸都红透了。
佐恩轻轻地用手指碾磨着刚刚被他折腾得泛红的唇，安抚性地又捧着他的脑袋亲了亲。
不过贪婪的龙族岂会就此罢休。
在短暂的安抚之后，他决定把此人之前欠的债都一并讨回来。
软垫太小了，人类的皮肤比较娇贵，在地上磨估计会不舒服。
他刚刚被亲的时候就一直响。
佐恩心里盘算着，又低头亲了亲某个晕晕乎乎的人，双手一抄，把人抱起来，三两步回到床边。
他先把人放下来，再跪坐着凑了上去。
撩开他后颈的额发，就能看见他眼馋已久的、勾得他心痒痒的小痣。缀在皮肉上，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于是一个灼热的吻落下，如同星星之火，逐渐开始燎原。
夜色撩人。
……
“再说一次，再说一次……宝贝。”
“……我爱你。”
“好乖。”
轻柔的吻裹挟在风里，逐渐飘远。
—
亚修好想沉在梦里，不再醒来。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几乎是靠着超乎寻常的毅力。
如果他早知道那档子事儿会这么耗费体力，他绝对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再来一次了。
浑身酸痛又乏力。
不过还算佐恩有点良心，他能感觉到身上被妥帖地上了药，凉丝丝的。
亚修听着佐恩平稳的呼吸声，自他的臂弯里撑起身来。
佐恩看起来睡得很沉，连手臂都失了力道，松松垮垮的，一推就松开来。
亚修俯下身来，轻轻地吻了吻他的眼皮。
脱离了温热的怀抱，亚修莫名打了个寒颤，默默地穿上了衣服。
佐恩不会再醒来了，所以亚修不怕吵醒他。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在他怀里偷偷塞了一个软绵绵的抱枕。
没想到一开始备上用来打猎的药倒是派上了用场。
希望他能做个好梦。
亚修站起身来，腿还有点软，但是还好，不妨碍他行动。
他翻找出藏在一旁的匕首和药水，深吸一口气，又把那口浊气吐出来。
药水被细致地涂抹在匕首上，泛着淋漓的凶光，被月光映照得格外亮，几乎能反照见亚修的脸。
冷静，亚修。
他握紧了匕首，手因为紧张而颤抖，他犹疑着，找准了位置。
窗外传来一声鸟鸣，似乎在向他发出催促。
时间不多了。
随后他闭上眼，霎时间手起刀落，利刃破开皮肉发出噗嗤一声，鲜血顺着匕首蜿蜒而下。
鲜红而又充斥着罪恶的心脏。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佐恩：怎么会有人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刚刚不是还在你爱我我爱你吗！[愤怒]
亚修：（心虚）（对手指）[可怜]
佐恩：我的心好痛！（倒下）[心碎]
亚修：错了（亲亲）[亲亲]
佐恩：（满血复活）（提溜上床）该罚[抱抱]
作者碎碎念：每一个人都会好好的，龙龙没事！不用担心！heheh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