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某某top大学, 因其学术成果顶尖而闻名全国,作为无数学子的梦中情校,身在其中时, 好像和别的学校相比也没什么特殊的, 至少叶端己是如此认为的。
玻璃窗外太阳高悬, 浓荫下风吹树叶的响动与教室内秒针的滴答声相和,下课铃响,气氛萎靡的教室瞬间有了活气,一个个脖子挺直了状似认真地听老师讲课,实际课桌下的手收书本的收书本,掏手机的掏手机, 几十双眼睛里全是对下课的渴望。
老师飞快翻到PPT尾页说结束语, 落下“下课”两个字后抄起保温杯跑得比学生还欢快。
室友从身后探出手拍叶端己的左肩:“走啊吃饭去,愣着干嘛。”
叶端己手机震了下, 他笑着扭头对室友说:“你们去吧,我今天有事。”
“o的k!回见了您!今天下午没课, 我们约了隔壁系在东操打球, 你有空的话来玩昂!”
叶端己点点头表示知道, 室友不是东北人,然而东北口音从隔壁友系如病毒般蔓延开, 疯狂席卷了xx院新一届学子。
走到门口, 室友像是想起来什么, 扒着门沿探头问:“最近怎么没看见谢锦繁过来, 你俩闹矛盾了?”
“没有。”叶端己垂下眼睑, 神情隐隐约约让人看不清楚, 显然是不想多谈的意思。
室友摊摊手, 在同学的催促下嬉闹着追逐离开。
教室里人陆续都走了, 叶端己慢吞吞收拾完东西,点开微信,一个头像为哈士奇微笑吐舌头的人发了一长串语音气泡,哈士奇旁边就是备注名:谢锦繁。叶端己懒得点开听,转文字一目十行地阅读过去。
最后一条消息只有5秒,叶端己纡尊降贵动动手指,点开语音,兴奋跳脱的声音仿佛跃出手机,他都能想象出某人手舞足蹈的动作和神态:“下课了吗下课了吗?!我在西二门等你,快来!有惊喜哦~”
声调拐着弯的波浪让叶端己震了震,叶端己既不热衷线上聊天,也不喜欢线下与人相交过密,但在微信给他发语音的这个人不太一样,他是自己黏上来的,从高中黏到大学甩不脱的那种。
谢锦繁和叶端己不在一个学校,因为谢锦繁成绩太差——叶端己视角的成绩太差,他给谢锦繁讲圆锥曲线讲了三遍还不懂,让叶端己很想把谢锦繁头盖骨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脑子还是豆腐。
然而谢锦繁有自己的一套思路:“我只学了半年多就从差生逆袭到211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了好不好,是你太超模了!”又然而,此天才离叶端己高考分差太远,只能含恨上了叶端己隔壁的学校,隔着两条街谢锦繁天天雷打不动来叶端己大学吃饭蹭课,放言要在叶端己宿舍打地铺,被叶端己强势镇压才悻悻作罢。
黏皮糖这半个月发生了一些变化,叶端己走出教学楼,阳光温度不高但刺眼,他抬手挡了下光线,思绪轻乎乎地飘飞。最初表现在谢锦繁跟他吃饭的时候总是看手机,还倾斜着角度不让他看见内容,又从某次谢锦繁谎称学校里有活动所以不能陪他吃饭后,逐渐演变成了连续好几天不来。
朋友是阶段性的,越走越远才是常态。
让另一个人深入参与自己的生活,以前的叶端己从未想过,但那个人是谢锦繁的话,好像不知不觉就接受了,而且快演变成可怕的习惯。只是旧日的、见面费劲的朋友怎么比得上新鲜近在眼前的新生活呢。
急促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叶端己以为是路过的同学,往旁边侧了下身,脚步停留在他身边,一只手臂自然而亲密地揽上他的肩膀,“想什么这么入神,我这么大个人杵面前都看不见。”
语气幽怨活像被抛弃的小媳妇,可是搂着叶端己肩膀的这人比他还高半个头。
谢锦繁今天穿的卡其色风衣,叶端己先看到了他衬衫领子下精心搭配的银项链,视线稍抬,撞入谢锦繁弯着的笑眼,脸上戴着突兀的黑色口罩。他总会在兜里放口罩,一般只是放着,偶尔会拿出来戴上,叶端己还没琢磨透规律。
“别动手动脚。”叶端己声音很冷,对谢锦繁却没有丝毫威慑力。
“八百年没见了你都不想给我来个爱的拥抱吗?太令人伤心了!”谢锦繁左手捂住心口,揽着叶端己的右臂又紧了紧。
叶端己挣了下没挣开,无奈只能被谢锦繁带着往前走,他绕过想没想的话题:“不是说在西二门吗?”
“哦,”谢锦繁见叶端己从拒绝到接受只花了几秒钟,心情特别好,但提到刚才的事,脸上有点微妙的不爽,他摘了口罩揉吧两下塞进兜,“在校门口正好碰到我哥,他去心院和你们院顺路,路上跟他聊了几句,就到你们楼下等你了。”
“你哥?”叶端己有点好奇,谢锦繁传说中的哥哥只存在于口头,从来没见过真人,谢锦繁心情顺畅的时候喊哥,心情不爽就是谢荣那个家伙。哥哥比他们高两届,读的top2中的另外一所,主修临床,辅修心理。
“哎呀不提他了,谢荣那个家伙特别可恶,你见到他一定要绕道走,知道吗,千万别给他眼神,走走走带你去看个好东西。”少年耳提面命叮嘱,轻快的话音落下,仿佛几日未见的时间是错觉。
叶端己心说,我都不认识你哥,见到也不知道是谁,怎么绕道。
某人神神秘秘捣鼓了好多天,什么都藏不住的人愣是遮掩到现在,当然了他对叶端己在心底给他们友情判定最后期限的事一无所知,否则早就气到跳脚了。
出西门再往北走就是谢锦繁的学校,往南则坐落着住宅和商业区,他们没扫共享单车,沿着人行道往南边走,车潮如织,谢锦繁的嘴一路上叭叭个没完,叶端己简短的敷衍应和,在不间断的声音里竟感到一丝安稳。
直到谢锦繁腿一拐弯进了小区,叶端己余光瞥到门口牌匾上写着龙飞凤舞的大字,永嘉苑,偏离了常走的路,叶端己才觉出不对劲:“这是去哪?”
“跟我走就是,放心,我是不会卖了你的,”谢锦繁顿了顿,不怀好意地说,“卖了你也不错,高智商高颜值,放哪都是香饽饽,绝对被抢疯。”
叶端己深吸一口气,拳头捏紧了又松开,一巴掌糊在谢锦繁坏笑着的脸上,叶端己没用多大力,微凉的面颊与手心皮肤相贴,温热的呼吸接触掌心,叶端己当即就想收回手。
“但我会出最高价把你赎回来的!”谢锦繁扒拉开脸上的手掌,极其顺畅地牵住,真软呐,又软又滑,美滋滋。
小区里环境一般,容积率高,看着有些拥挤,越往里走就与小区外的车流越远,显出几分静谧。叶端己曾看过一眼小区的房价,因其地理位置优越而价值不菲。谢锦繁进了其中一栋,熟练地摁下5楼电梯。
等到谢锦繁摸出钥匙开门,叶端己的疑惑越累越多。
“噔噔噔——”谢锦繁充满感情地自配bgm,然后模仿霸总电视剧管家那样做了个脱帽的手势,优雅欠身请叶少爷进七千平大庄园...是进七十平两室一厅。
叶端己忽略表演浮夸的帅脸,不知所以地抬步越过地坎,客厅整体框架是浅色原木结构,云朵沙发光是视线落在上面就能想象到身体懒洋洋陷进去的舒适,矮脚圆茶几上透明玻璃瓶里插了一束粉蓝色的叶端己叫不出名字的花朵,很漂亮,是谢锦繁的风格。
“少爷喜欢吗?”
“……”但凡有点什么氛围都在谢锦繁沉浸式表演里破坏掉了,叶端己绷着脸不让自己露出很触动的神色,等谢锦繁的下文。
“噔噔——”谢锦繁大步走到客厅中央,原地转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圈,“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革命根据地了!你看看有哪不满意的,现在提我立刻改。”
叶端己也向前迈了几步,嘴唇翕动,“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很惊喜,心脏快从心腔飞出去了。
“当然了。”谢锦繁靠墙倚着沙发背,特别理所因当,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垂下的丝帘,“你不是说要做兼职但是寝室有门禁不方便嘛,我也不想住宿舍,要什么什么没有,要不是我住进来了我真不敢相信21世纪还有这么破的大学宿舍。”
没有空调,没有独立卫浴,没有上床下桌,破破烂烂六人间,谢锦繁开学报道当天没拖着行李当场就走完全是想在叶端己面前维持自己的完美形象(并没有)。
“我找了好久的房子,这里离咱俩学校都进,平时上课啊出去玩啊都方便,怎么样叶少,同居吗?”又痞又坏像诱拐小姑娘的坏大叔。
只有没心没肺的直男能比gay还基,有一瞬间叶端己心想谢锦繁是不是察觉到了某些隐秘的心思从而给出的回应,但他抬眼撞进谢锦繁清澈一眼就能望到底的眼神就知道,自己想太多了。
说认真的,叶端己心动,但是他摇了摇头,“不了,你自己住吧。”
“恭喜叶少做出了百分百正确的选择!”谢锦繁继续深情并茂念台词,念完之后耳朵边滑过的语句才过了脑,“你说什么?我耳朵不好使。”谢锦繁决定给叶端己一次重说的机会。
“我说,你自己住这,我住宿舍。”叶端己冷静重复。
“为什么!”谢锦繁感觉天塌不过如此了,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叶端己摊了摊手,“因为我学校有空调,有独立卫浴,有上床下桌,四人间。”
谢锦繁扑通一声倒地,和印花地毯来了个亲密接触,他看看叶端己,又看看准备了好久的“新房”,好像一只被抛弃的大型犬。
但就叶端己来看,演的成分更多,他借口说的宿舍条件当然不是真实想法,只是同处一个屋檐下的风险太高,他怕会露出什么不合适的东西,到时候谢锦繁还会想着和他当朋友吗?还是会厌弃地说最好从来没认识过他呢?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