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里的风悄悄改变了风向, 忽而就入了冬,恰逢元旦,叶端己和谢锦繁没在家窝着, 去了游乐场, 谢锦繁还带着个相机拍照。
刷票进去先坐了最大型的过山车, 谢锦繁点名要坐的,喜欢刺激,刺激肾上腺素,过山车在最高点时会悬停两秒,叶端己差点心脏都跳出来,人落到地上了还是飘的, 缓了好一会, 摆摆手说后面的过山车都不坐了。反观谢锦繁,玩开了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直奔激流勇进, 叶端己还奇怪别的项目排的人都不少,怎么激流勇进人没什么人, 滑行艇从顶上冲下去的那一刻突然就明白了——水溅到身上很冷, 非常冷。
他的智商大概逐渐和谢锦繁趋同了吧, 默默解开安全带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不约而同往烘干室走。
叶端己穿的滑面羽绒服, 只有裤腿湿了, 鞋子里进了点水。谢锦繁比较惨, 北方将近零下的温度依旧穿着大衣, 只要风度不要温度, 被水淋这一下算是老实了。
游乐园水质不算好, 水浸湿的裤腿上粘着沙粒, 叶端己抽了纸巾仔细擦掉。谢锦繁就在他隔壁烘干室还没出来,“我去买水,等会儿来便利店门口。”
“好!帮我拿个冰可乐!”谢锦繁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有些闷。
“大冷天的还喝冰可乐。”叶端己嘟囔一句,把围巾往脸上拉高,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深觉出门玩就是个错误,转头去便利店买水。
这会儿游乐园里人渐渐多了,叶端己给自己选了杯热咖啡,和便利店阿姨要了两根黑椒烤肠包起来,才去找谢锦繁的冰镇可乐。
冬天买冰镇的少,冷藏柜被搁在角落,饮料乱七八糟的堆在一起。叶端己单手推开玻璃柜,可乐被掩在下层,他拨开上层的饮料去够可乐瓶。
人走路突然停下时会带起一阵风,空气流动的微弱动静被感知到,一只骨骼修长的大手略略擦过,轻松拎起两瓶可乐。
叶端己愣了愣,手维持着姿势没动,偏头看拿了可乐的人,谢锦繁出来这么快?好像不对,不太一样,衣服颜色不一样,头发长度不一样。
来人将其中一瓶放在玻璃柜上,“这瓶你的,谢了。”
音调磁性稳重,听着有种让人安心的意味在里面,和谢锦繁截然不同。再仔细端详,这张面孔与谢锦繁如出一辙,但是没有熟悉感。
看见叶端己呆楞复杂不像是对待陌生人的眼神,他挑了下眉,“认识?”
叶端己手接过可乐,把玻璃门关上,眼皮微微往下,嘴抿得很直,回道:“应该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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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烘干室骂骂咧咧出来的谢锦繁拍拍衣摆,辨认了下方向循着心灵感应朝叶端己去了。
激流勇进的滑行艇伴着少男少女的尖叫声又冲了下来,水花飞得老高,谢锦繁赶紧后退避开,却不想被不认识的男生搭话,那男生原本在长椅上坐着看手机,瞥到他热情地迎上来:“你自己出来了?微微和老扬呢?”
谢锦繁急着去找叶端己,不想理会碰瓷:“你谁啊,别碰瓷,离我远点。”
四眼男生脸上长了两颗青春痘,他懵了一瞬,有点怀疑人生,完了,荣哥绝对被老板push得压力太大,都间歇性失忆了。
牛马干久了,精神多少有点恍惚且变态,他也没发觉面前的人有哪里不一样,抓住谢锦繁肩膀就是一通晃悠:“是我啊荣哥,我是何旭啊,我们一起解剖过小白鼠,熬过大夜,我还给你买美式,你忘了大明湖畔的何小旭了吗,完了完了,我得赶紧打120。”
谢锦繁没来得及躲,过山车都没把他晃晕,愣是被四眼仔摇的头晕了,用力推开何旭,压着火冷声说:“再重申一次,我不认识你,你再骚扰我,我先打110了。”
何旭见谢锦繁走得毫不留情,使劲儿回忆过去三年的记忆,最终得出结论,他记忆真没错乱,那就是谢荣错乱了,看着人影越来越小,何旭追着人也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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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两个字值得细品,那张脸上挂起和煦的笑容,“不认识也可以认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谢荣,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以后可以一起出来玩啊。”
叶端己眼神微动,谢荣这个名字一出,就能解释为什么他和谢锦繁长得一样了,谢锦繁经常挂在嘴边的哥哥就叫谢荣,相比没有同名同姓又长得和谢锦繁一样的第二个人了。只是没想到谢锦繁和他哥哥竟然是双胞胎兄弟,要知道谢荣比谢锦繁大了两届。
“不了。”他转身去收银台结账,想快点出去和谢锦繁汇合。谢荣的同伴正好选完东西过来,和谢荣一起排在叶端己身后。
“荣哥大冷天的还喝冰的啊。”身后同伴感慨,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讨论什么项目好玩,等会儿去哪个区,叶端己没多听,扫码结账就打算走。
天气冷,为了维持室内的温度,门口做了厚厚的门帘挡风,虽是透明的塑料,但一层层挡起来扭曲光线之下,里面的人也很难看清外面的景象。谢锦繁裹挟着寒风掀开门帘,和叶端己撞了个满怀。
“小心。”身后一双手掐住叶端己的手臂,稳住重心避免摔倒。
谢锦繁同样下意识抓叶端己的手,于是叶端己突然变成了夹心饼干,外面两层饼皮一模一样那种。
“没撞疼吧?”谢锦繁紧张问。
叶端己摇头, “没事儿。”冬天穿得多,真摔倒也不痛不痒,何况他没真倒下去。
身后的人也放开手,直到此时,谢锦繁抬头望去。
……两拨人不约而同的愣住,时间被暂停片刻,一个个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瞪大双眼,左看看右看看,眼睛都不够用了。
除了两位仿佛复制粘贴的当事人。
何旭也掀开帘子进来,室内诡异的寂静和瞪大的眼睛一同传染给他,过了半晌,呐呐开口:“荣哥,没听你说过你有兄弟呀。”快尴尬到抠脚了。
另外几人猛点头附议,谢荣的同伴,两男两女加上谢荣一共五个人。
“锦繁?”——来自谢荣,冷静镇定礼貌疑惑。
“你怎么在这?”——来自谢锦繁,音调升高不可置信。
其实何旭的出现铺垫了一下下,谢锦繁上前一步把叶端己拉在自己身后。而后像是看什么稀奇物品一样上下打量确认,但谢荣这家伙会来游乐场?学术研究腻了来体验人生参与普罗大众的低俗娱乐吗?
谢锦繁对他哥的描述很精准,话没说出口,但两兄弟是互相一个眼神就能准确理解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刚结束一个项目,正好碰上元旦,组里团建定的这。”谢荣解释。
果然,谢荣的心里只有他的心理学。
“结不结帐啊?要说话出去说,后面一堆人排队呢!”收银台阿姨语气很凶凶。
没堵在收银台,谢荣和同伴说了一声,然后跟锦繁端己先出去了。
室内到室外温度骤降,一呼一吸间水汽凝作白雾,天空不知何时飘了点细细的绒雪。
同卵双胞胎少见,总会吸引人的目光,尤其还是两位女娲炫技的作品。不怪谢荣的同伴控制不住目光一直看,路人一个个路过时也放慢角度扭头看,一脸碰到鬼了的谢锦繁不知从哪摸出两个口罩,给自己和叶端己一人一个戴上。
叶端己:……。冷静地喝口咖啡。
很好,找到谢锦繁随身带口罩又不戴的原因了。
“好巧。”谢荣自持年纪大(大几分钟),先开口。
“不巧,哪都有你!”谢锦繁不客气回嘴。
“你们两个人来的吗?旁边的是?”谢荣给谢锦繁递眼神。
“我朋友。”谢锦繁不爽,含糊带过不想说叶端己的名字。
传递失败,谢荣不在意地笑笑。
同日同时生的双胞胎,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谢锦繁对比得更像小学鸡了,更不爽,气压低,“我们赶着玩呢,先走了。”
说完谢锦繁牵着叶端己的手,叶端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走了。
“注意安全!别玩太刺激的。”谢荣在身后扬声说。
“不要你管!”谢锦繁小学鸡式回复。
谢锦繁大长腿走得咻咻的,叶端己时不时小跑才能跟上。
眼见谢锦繁不分东西南北,进小孩游乐区了也没停。
“我走不动了。”叶端己摇了下谢锦繁的手。
“!”谢锦繁一个急停,“对不起,见到谢荣就忘形了,你累不累……”
他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叶端己脸上浮着浅笑,清淡的眉眼晕开,明显不是真的走累了的模样。一下子让人看呆了眼。
“不累,脚有点疼,我们去坐那个吧!”叶端己捧着咖啡杯的手指着前面,塑料袋子里还装着烤肠和可乐,天气太冷,烤肠已经凉掉了,谢锦繁接过袋子拧开可乐灌了半瓶。
哪个?谢锦繁顺着方向看过去——是旋转木马!
双层旋转木马放着欢快的音乐,入目看去小孩成堆,全是小孩,小孩,和带着小孩的家长。
“噗!”谢锦繁没忍住笑得露出大白牙,玩味地说:“叶神有点幼稚了。”
叶端己纠正:“是童心。”
那一点点的遇见他哥、被当做他哥的微妙在欢快童音里散去。
两个大小孩排在最后,前面排着绕家长转圈的小孩哥,小孩哥对着他俩左看看右看看,没看见有小孩子,确定是两个辣么高的人一起来的,恍然大悟,大声对着他们说:“叔叔!你们的孩子被拐跑了吗?”
谢锦繁一本正经地强调:“叫哥哥!都被你喊老了。”
小孩哥从善如流仰头对叶端己说:“哥哥,这个叔叔的孩子被拐走了吗,所以你要陪他来坐旋转木马,叔叔好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