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加言果然在这儿。
他双手撑着栏杆, 沉默地望着窗外的夜色。手里捏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稀释了酒液。
季茗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也靠着栏杆,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银狼安静地趴在徐加言脚边的阴影里,雪貂从季茗肩头跳下, 轻盈地跑过去, 先是试探性地用鼻子碰了碰银狼的耳朵,见对方没反应, 便大着胆子挨着它庞大的身躯趴了下来, 还用尾巴扫了扫银狼的前爪。
“少喝点, 明天还有签售。”陈寄舟走过去, 与他并肩站到栏杆前。
徐加言没回头:“庆祝一下也不行?”
“不是不行。”陈寄舟停顿一下,开口解释, “我们的正式专辑, 应该……”
“我知道公司想要大众化的东西。”徐加言打断他, “林姐跟我说过了,我们之前准备的那几首都不合适。”
“其实有时候我们也要适应大数据的时代发展。”
徐加言转过头,平静的质问:“陈寄舟, 你还记得出道前我们吗?你还记得我们要做不一样的音乐吗?”
陈寄舟当然记得。
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挤在一个小屋子里,用二手设备和全部热情熬出了出道机会。
那时沈予逸才十六岁, 林渡也还在, 徐加言被家里断了所有的经济来源, 只能弹借来的吉他, 而他作为年纪最大的队长,说着那些自己都未必全信的豪言壮语。
“我记得。”陈寄舟低下头,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怅惘。
“那现在呢?”徐加言不解,“林渡一声不吭走了就算了。公司现在要我们做的音乐,和我们当初看不上的流水线产品,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有名了,有钱了,选择多了,可他们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牢牢捆住。
陈寄舟最终说:“徐加言,你要清楚理想和现实不一定完全一样。”
徐加言笑了,语气里带着嘲讽:“陈寄舟,你越来越像个商人了。”
这话刺中了陈寄舟,他无力反驳:“我是队长!”
“我知道。”徐加言转回去,仰头喝掉杯里剩下的早已寡淡的酒液,“所以我没直接甩手走人,如果公司不让,我就自己想办法。”
陈寄舟心头一紧:“你什么意思?”
徐加言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你知道的,我可以。”
季茗在这时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游移。他食指无意识地轻点着自己的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徐加言。”陈寄舟的语气里带上了少有的严肃与警告。
“陈寄舟!徐加言!过来拍照!官博到时候要发。”林姐催促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对峙。
徐加言脸上的表情收敛,又变回了那副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甚至有点厌烦的模样。
他随手将空酒杯放在阳台的小圆桌上,然后转身走向那片他并不喜欢的喧嚣。
银狼沉默地跟上雪貂犹豫了一下,也从栏杆上跳下,小跑着追了过去。
季茗经过陈寄舟身边时,脚步慢了下来,他一个局外人,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什么也没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跟上了徐加言的步伐。
陈寄舟独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任凭夜风将心头涌起的那阵无奈吹散。
他看着那两人的背影。
徐加言走在前面,季茗跟在侧后方,徐加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不着痕迹的放慢了些。
陈寄舟叹了口气,看到两人熟稔的样子,他其实有些欣慰的。
片刻后,他转身,重新露出无可挑剔的笑容,走回那片酒杯碰撞的光影里。
他知道有些东西在变。
徐加言对音乐的坚持,季茗的不知情,沈予逸对他的绝对听从,团队内部微妙的平衡,还有那些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悄悄生长的东西。
作为队长,他必须让这一切至少表面上,继续平稳地运转下去。
即使某些裂痕,早已悄然蔓延。
季茗不由得开始思考刚刚两人对话中透露出的信息。他们既然当着他的面谈论,就说明没想过要刻意隐瞒他。
回到酒店房间时已近午夜。
季茗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随手将它搭在扶手椅的靠背上。
他从行李箱里拿出睡衣。转身时看见徐加言正靠在卧室与客厅相连的门框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白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但格外深邃的脸。他没有在玩,只是盯着屏幕,眼神有些放空。
“你刚才听见了。”徐加言打破宁静,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抬眼看他。
季茗把睡衣放在床上,懒懒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听见了。”
他有些意外徐加言会主动提起。
“有什么想法?”
季茗顿了顿:“那是你们的选择。我只是后来加入的,没资格发表意见。”
徐加言看了他几秒,忽然动了。他向前走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算远的距离。
他强调:“你现在也是团队的一员。”
季茗直起身,心里那点试探又冒了出来。他直起身,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故意向前逼近了半步,仰起脸看着徐加言,眼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像是撒娇一样的挑衅:“徐加言,你真是这么觉得的吗?觉得我也是团队一员?”
徐加言微微低头。
房间里,昏黄的灯光暧昧,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若即若离的温热气息,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中自己清晰的倒影。
徐加言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了两下,他的注意力被季茗掠过脖颈的发丝和浓密纤长的眼睫吸引。
他鬼使神差地。
无意识地抬起手,顺手将季茗的碎发拢在耳后。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温热的皮肤。
一时间两人都愣住了。
季茗眼睛微微睁大,长长的睫毛急促的颤动了两下,他猛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圆眼睛里写满了无措和慌乱。
这是干什么?
“操。”徐加言反应过来,语义不明地骂了句脏话。
他迅速收回手,指尖还残留那抹细腻温热的触感。他也不敢再看季茗那张染上绯红,愈发鲜活生动的脸。
心跳,彻底乱了。
徐加言落荒而逃,大步往浴室走。因为动作太急,肩膀还结结实实地撞在门框上,他低咒骂了一句。
浴室门被他粗暴的关上然后反锁。紧接着,水声响起,掩盖了他失控的心跳和乱掉的呼吸。
季茗独自站在原地。他皮肤白,脸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他抬手,指尖轻轻摸了摸耳后,眉头慢慢皱起。
徐加言什么意思,想打他没打到?
雪貂跳上床,歪着小脑袋,银狼站在浴室门口,耳朵耷拉着,目光在紧闭的门和季茗之间来回移动。
水声持续了十几分钟才停,然后浴室里陷入一段长久的安静。久到季茗以为徐加言是不是在里面睡着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门锁被拧开的轻微响动。
徐加言出来时,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地裹了条浴巾。上半身完全赤裸,未擦干的水珠顺着他流畅的肌肉线条蜿蜒滑落,最后没入腰腹间引人遐想的阴影里。
他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几缕湿漉漉的黑发黏在光洁的额前,水珠沿着他的侧脸滑下,慢慢的滑落在他的锁骨凹陷处,缓和了他平日里冷酷疏离的轮廓,增添了几分湿漉漉的性感。
季茗偷瞄了两眼,身材挺好,不看白不看。不过他有点嫉妒了,怎么比他高就算了,居然还有腹肌。
徐加言走的太急,没带衣服进去,只能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出来。
他没敢看季茗,径直走到自己床边的衣柜,抓起挂起来的睡袍套上。带子系得有些匆忙,领口松散地敞着。
然后拿起手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过了不知多久,季茗终于从那股悸动中平复些许,开口试图打破这微妙的气氛:“你刚才……”
“不小心。”徐加言快速打断他,语气有些生硬,“你头发挡眼睛了。”
季茗无语至极,挡没挡眼睛他自己怎么会不知道。
他顿了顿,决定不再理会这个显而易见的拙劣借口,转而回到之前被打断的正题:“你不是问我什么想法吗?我只是想说,队长有队长的难处,他要考虑的不止这些,很多事都身不由己。”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妥协?”徐加言问,目光依然盯着手机屏幕,脑子一点没看进去。
季茗静静望着他:“坚持自己的初心没什么不对的,但我觉得你不会。”
不会离开,不会放弃。
“我为什么不会?”徐加言再次打断他,将手机熄屏丢在一边,“不就是解约赔钱,我赔得起。”
说完之后,他就闭了嘴,有些懊恼。他怎么这么急,两次打断季茗说话。
季茗神色平静,轻声细语:“你在乎团队,在乎队长,在乎沈予逸甚至……应该也在乎我。”
他停顿了一下,长睫微垂。
他能看出来,徐加言待人接物虽然冷淡,但是对队友们也付出了真心。包括他,只是表达的方式别扭又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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