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劝你放弃。”季茗接着说,手指撩了一下颊边垂落的发丝,“只是你在追逐梦想的时候, 至少让队长知道你的打算。他不是你的敌人,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保护这个团队, 包括保护你。”
这个带着点不自知的诱人意味的动作,让徐加言的视线难以移开。
他吞了口口水:“我知道他不是。但有时候,立场会让人变成敌人。”
房间再次陷入安静。
过了很久, 就在徐加言以为季茗不会再说话时, 他听见很轻的声音:
“其实我挺羡慕你们的。”
徐加言抬起眼。
季茗神色倦怠,声音闷闷的显得有点软, 没了平日里伪装的清冷:“有共同的起点, 共同的回忆, 连矛盾都是一种羁绊。我像个中途上车的乘客, 永远在追赶,永远差一步。”
徐加言看着他有些落寞的侧影。季茗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在灯光的照射下白得几乎透明, 几缕黑发散在锁骨上, 衬得那片皮肤愈发细腻。
“你不用追赶。”徐加言说, 声音不自觉放轻了。
季茗没动,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
“你已经在了。”徐加言补充,语气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晰,“不是乘客, 是成员。”
这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只是今晚, 在这个微妙的时刻, 才被他自己清晰地意识到,并说了出来。
季茗不再说话。
他拿起放在床上的睡衣转身进了浴室。
雪貂在枕头边蜷起来。
徐加言一言不发的靠在枕头上,安静的好像要睡着了,银狼反常的没有凑在雪貂旁边。
季茗床上的手机,传来一阵清脆的带着熟悉旋律的音乐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这么晚了,居然还有人给他打电话?
徐加言随意地瞥了一眼。然而,就在那旋律钻入耳朵的刹那,他浑身猛地一僵!
这段旋律……异常耳熟!
他怔怔地坐在那里,直到铃声自然中断,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他都没能从那种巨大的冲击感中回过神来。
他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是他还未出道时,自己写的歌。
那时他刚和家里闹翻,一个人来到这座城市当练习生,家里断了所有的经济支持。为了维持生活,他开直播唱歌赚钱,这首歌就是某次直播时的即兴创作,粗糙,青涩,却满是那个年纪孤注一掷的热血与真诚。
季茗居然知道这首歌?还把它设成了手机铃声?
那时候他虽然没有露脸,但用的是实名认证的账号。虽然那个账号现在已经停用,但只要是他的老粉,几乎都知道。
这说明什么?
说明季茗早就知道他了。说明季茗喜欢他的歌,甚至喜欢到用来当铃声的程度。
难道季茗是他的粉丝?难道季茗加入这个团,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接近他?
徐加言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得有些发懵。他迅速回想这段时间季茗的种种异常。
自从他们两个搬到一起后,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问好。
他发现冰箱里的牛奶悄悄被换成了他常喝的牛奶牌子。
每次自己早上不吃早餐的时候,季茗总会刚好多做一份三明治。
甚至他的精神体总是和自己的精神体粘在一块!!!
浴室门在这时打开。
季茗擦着头发走出来,皮肤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红,水珠顺着他清瘦漂亮的锁骨线条,没入睡衣的领口。
他抬眼就猝不及防地撞上徐加言直勾勾的视线。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复杂,季茗还没来得及分辨,徐加言已经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移开了目光,耳根却可疑地红了。
季茗:???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季茗一头雾水地坐到椅子上,侧着身子拿干毛巾擦拭湿发。
“难道刚才那些开导的话,真把这位大少爷说悟了?可这反应看起来怎么这么……”
嗯。
“奇怪。”
“咳,”徐加言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没忍住,声音不自然的提醒,“刚才有人给你打电话。”
“哦,好。”季茗去拿手机,看了一眼,是陌生号码。他没在意,随手将手机放回床头柜。大概是打错了。
徐加言偷偷地、用余光观察着季茗的反应。
可恶!
季茗居然没有露出任何失态的表情。
难道是他猜错了?那铃声只是巧合?可那段旋律他绝不会认错!
徐加言抓心挠肝地想知道答案,却又不敢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直接问,他一晚上都没睡踏实。
第二天早上,签售会现场。
场馆里挤满了兴奋的粉丝,空气里满是开心喜悦。
季茗和徐加言并排坐在长桌后,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这是按团里年纪大小排的。陈寄舟从左到右的第一个,季茗第二个,然后是徐加言和沈予逸。
今天徐加言是黑色丝质衬衫,领口解开两粒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季茗是白色亚麻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臂,手腕上那个黑色手环,衬得他手腕愈发纤细,有种易折的脆弱感。
黑白搭配,在镜头下有种莫名的和谐。
签售进行得很顺利。
季茗认真给每个粉丝签名,偶尔画个简笔画,雪貂温顺地趴在他肩上。
直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女孩走到桌前。
“季茗!我超级喜欢你!”女孩眼睛亮晶晶的,递过专辑。
季茗微笑着接过,他低头签名,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女孩看着季茗,忽然伸出手,声音带着期待与小心翼翼:“可以握个手吗?”
这是个很普通的粉丝请求。季茗没有多想,伸出手。女孩握住他的手,自然地变成了十指相扣。
“我真的好喜欢你跳舞的样子,宝宝你真的特别帅气!”女孩面对喜欢的爱豆非常激动。
“谢谢你的喜欢,我会更加努力的。”季茗专注认真的媚粉。
这个动作持续了不到十秒。
但在徐加言眼里,那十秒真的很长很长,徐加言握着笔的手指收紧。
“下次我还会来见你的,不要把我忘了。”要离开了,女生的眼圈泛红。
“下次见面我肯定会记得你的,你很可爱。”季茗仔细看着眼前的粉丝,语气认真。
女孩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季茗揉了揉因为持续签名而有些发酸的手腕,拿起桌上的水瓶,小口吸水。
签售继续。
但徐加言之后的表情明显更冷了,注意力一直放在旁边的季茗身上。
他余光瞥见季茗又和几个粉丝握手,每次看到别人碰到季茗的手,那股不适感就加深一分。
他不喜欢这样,虽然他理智上清楚季茗作为公众人物和粉丝肢体接触是正常的,是工作的一部分。
一个粉丝在季茗签名时,不小心把应援棒掉在了地上。季茗下意识弯腰去捡,动作间,徐加言盯着季茗修长的手。
和手腕上那个黑色手环。
徐加言的目光定格在那处。
然后他看见,季茗捡起应援棒递给粉丝后,很自然地抬手整理了一下头发。
然后手放下后,他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擦过了手环表面,就像……
就像在确认它还在那里。
就像在确认,他们之间那条无形的线,还连接着。
徐加言胸口的郁气突然就散了大半,是啊!他们现在分不开了。
而且季茗应该大概可能是他的粉丝吧?
“怎么了嘛哥哥?”粉丝发现徐加言写to签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低头继续签名,笔尖在专辑内页划过时,不自觉地多写了一句:“没事,我应该没有写错吧,我记得你的。”
银狼重新趴回地上,尾巴轻轻摆动。
季茗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那个小动作有什么特别。他只是习惯性地整理仪表,手碰巧划过那个位置。
签售结束后四人回到休息室。
徐加言坐在单人沙发上,眼睛看着地面。
黑色衬衫衬得他肩宽腿长,但此刻他环抱双臂的姿态,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累吗?”陈寄舟问,目光在略显疲惫的季茗和明显情绪不高的徐加言之间扫过。
“还好。”季茗接话,“粉丝们都很热情。”
徐加言突然开口:“下次不要离我那么远。”
季茗一愣,转头看他,圆眼睛里满是疑惑:“什么?”
徐加言的声音硬邦邦的:“刚刚下场的时候,你没跟在我后面,等我注意到的时候你已经离我很远了。”
季茗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他放下手中的水瓶,走到徐加言面前。
两人距离拉近到手环开始震动。
“你是在……”季茗斟酌着用词,微微低头看徐加言。这个角度让徐加言能清楚看见他清澈的眼睛,和因为疑惑而微微抿起的唇,“关心我?怕我走丢了?”
徐加言别开脸:“随便说说而已。手环一直响很烦。”
但季茗看见他耳尖有点红,他明白了,徐加言又开始口是心非了,他已经摸透了他。
回程车上,徐加言靠着车窗,目光落在季茗搭在腿上的手上。
那只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却不显粗犷,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手腕上的黑色手环在光线下一闪一闪,衬得那截手腕愈发白皙纤细,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徐加言忽然想,如果现在去碰那只手,季茗会是什么反应?
会像昨晚被他拢头发时那样,惊慌地后退吗?还是会……有其他的反应?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迅速移开视线。
窗外城市掠过的灯光在徐加言脸上明明灭灭。
他闭上眼睛,却满脑子都是季茗划过手环的那只手。
而季茗对此一无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