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 注意观察你身上的的主锁扣,它现在可能处于临界状态。预计救援时间可能在一小时以上。你能坚持住吗?”
一小时,还悬在五十米高空, 还问我能不能坚持得住?
季茗紧紧抓着唯一的支撑带,感觉下一秒就要离开这个美好的世界。
徐加言站在安全区,他表情非常凝重, 思索片刻。
“季茗!”
一道声音穿过风声传到耳中,季茗眯着眼睛,艰难地抬头。对面平台上, 徐加言站在最边缘的位置, 双手拢在嘴边朝他喊。
“等着我!”
季茗愣住了。他没想到第一个出声的会是徐加言,那个处处针对他恨不得他立刻消失的徐加言。
他有些恍惚。闭上眼, 手指甲因为太用力而深陷掌心, 尖锐持续的疼痛让他变得稍微清醒。
徐加言猛地转身, 语速极快地对救援队长说着什么, 手指用力指向备用滑索,又指向悬在半空的季茗。队长摇头, 试图按住他的肩膀, 却被他一把甩开。
争论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然后, 徐加言开始迅速而专业地检查备用滑索的挂钩,将一个带有辅助制动滑轮的小型装置扣在身上,又往腰间塞了几件工具和一副备用安全带。他动作极快, 没有丝毫犹豫。
“你疯了?!你没受过专业救援训练!再出事怎么办?”队长吼道,试图做出最后的阻拦。
徐加言太红, 在这里出任何岔子, 节目组都担不起。
徐加言扣紧自己的主锁, 抬头最后一次看向季茗的方向, 斩钉截铁的说:“我等不了。”
他顿了顿,想到季茗害怕的出汗的样子,随即补充:“他更等不了。”
他没再等待任何人的许可。
徐加言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备用滑索握把,脚蹬平台边缘,整个人朝着季茗的方向滑了过来。
风更急了,吹得钢索剧烈摇晃。他移动得很慢,很谨慎,季茗屏住呼吸,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一点一点靠近。
他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终于,徐加言滑到了他正上方,小心地用长腿勾住钢缆,止住滑势。
两人此刻一上一下,相距不过一米,此时在风中同步摆荡。
徐加言向下看能看清季茗额角细密的汗珠,和他因紧抿而失去血色的嘴唇。
徐加言从没承认过,但他确实有点颜控。即便在这种狼狈时刻,季茗这张脸,依然好看得有点过分。
“听着,季茗。”徐加言开口,不容置疑的语气,带着暗哑,“没时间废话了。我得先把你和我连在一起。然后,你得完全信任我,我要把你从那破玩意儿上弄下来,换到这个备用缓降器上。”
季茗盯着他,说不出话。
“可能会晃得厉害,”徐加言继续说,那双总是带着嘲讽的眼睛此刻异常认真,“你得放手,把自己交给我。能做到吗?”
季茗的喉咙发紧。他想说不能,想说这太疯狂了,但最终,他点了点头。
徐加言勾了勾唇,觉得此时的季茗乖的可爱,他故意问:“怕吗?”
季茗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硬生生挤出一个字:“怕。”
徐加言嘴角动了一下,有些愉悦,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季茗对着他有除了冷淡之外的其他表情。
“巧了!”他揶揄的说,“我也挺怕的。”
季茗看他这个时候还得意的样子,斜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真是谢谢你了!”
徐加言深呼一口气,从腰间抽出一根扁平的橙色短绳,一端扣在自己背带的主受力环上,将另一端递给季茗:“扣在你背带最结实的环上,绝对不要碰原来那个坏锁扣。”
季茗的手抖得厉害。他接过那枚冰凉的金属扣,摸索着,他试了两次,才把金属扣对准卡槽,咔嗒一声轻响,锁扣闭合。
这根橙色绳子,此刻成了连接他们之间唯一的纽带。
确认连接绝对可靠后,徐加言开始解除季茗身上那套故障滑轮组的连接。在最后一个卡扣松脱的瞬间,季茗身体猛地一坠!
失重感猛地攫住心脏!
几乎在同一刻,一只手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攥得他骨头生疼,却带着莫大的安心感。
“我抓住你了。”徐加言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有些喘,但很稳,“现在,慢慢把手给我另一只手。”
季茗照做了。他放开紧抓的安全绳,将另一只手也递给徐加言。
徐加言开始操作缓降器。他们开始向终点滑行,速度越来越快。风呼啸着灌进耳朵,地面的景物在视野里模糊成色块。
终点平台越来越近,缓冲垫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太快了,这个速度撞上去。
最后一瞬,季茗做出了决定。他用尽力气,猛地挣开了徐加言的手。
“你干什么?!”徐加言惊呼。
季茗向下沉了几分,他努力调整撞击角度。
“砰!!”
两声沉重的闷响。
徐加言斜着摔进侧边的缓冲垫,被季茗那边的力拽的滚了两圈才停住。季茗重重砸在正前方的垫子上,冲击力震得他眼前发黑。
疼痛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听见耳边嘈杂的人声,听见脚步声,但那些声音好像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季茗看到雪貂从自己怀里跳出,扑向旁边焦急浮现的银狼。
一白一银,两只精神体撞在一起。
白色的光与银色的光交织,慢慢融合成一个耀眼的光团。光团持续了几秒,然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季茗失去了意识。
在光点消散的地方,徐加言撑起身,看着季茗苍白的面容,又看了看消散的两只精神体。
他抬起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季茗的体温。
风还在吹,慢慢的,雨丝飘落在他的脸上。
徐加言低声骂了句什么,然后,他朝着季茗倒下的方向,艰难地挪了过去。
醒来时,季茗先闻到了一股消毒水味,他费力地掀开眼皮,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色块,他眨了眨眼,许久才能正常看到东西。
他只能看到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灯管亮得刺眼。他想动,但身体异常沉重,他感觉右边的胳膊又麻又重,像是被什么死死压住了。
“醒了?”
听到声音,季茗才发现还有其他人,他僵硬的转过头。
陈寄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脚边趴着那只温顺的金毛犬,耷拉着耳朵无精打采的。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头发微乱,眼下青黑,声音沙哑。
看来他昏迷了有两天了。
“我……”季茗开口,嗓子像是被毒哑了,不仔细听还听不到,“徐加言呢?”
“隔壁病房。”陈寄舟叹了口气,“他没什么大事,只是擦伤。你的情况复杂多了。”
“我怎么了?”
“右肩脱臼,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脚崴了,还轻微脑震荡。医生说,恢复至少要一个月。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期间,绝对不能跳舞。任何剧烈运动都不行。”
房间静下来。
季茗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很刺眼。
“抱歉。”陈寄舟声音带着挫败,“我是队长,却没保护好你们。”
“没关系,事发突然。”季茗轻声安慰,他试着动了动左手指,还好能握拢。
“沈予逸呢?我们节目怎么办?”他忽然想起另一个队友。
“他昨天就回去了,公司给他安排了其他行程。综艺停录了,赔偿和后续处理有法务去谈。”
陈寄舟语气变得凝重:“还有一件事,比你的伤更麻烦。”
季茗抬眼看他。
陈寄舟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你和徐加言的精神体出问题了。”
话音刚落,病房门就被推开。
一个看起来令人非常安心的中年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护士,他手里拿着平板。
“季先生,感觉如何?”
“我还好。”
“那就行,现在我们需要做几项测试,关于你的精神体的状态,可以配合吗?”
“可以。”
护士上前帮他调整好靠背的高度,季茗缓缓坐起,季茗还有些发懵,雪貂悄然出现在床边。
它看起来与往常一样,通体雪白,不过周身的光晕不太稳定,时明时暗。
“现在,可以尝试让它移动到房间另一头吗?”
季茗集中精神。雪貂动了起来,细长的身躯贴地滑行,触到墙壁后轻轻一碰,转身返回。它跳上床,安静蹲坐在季茗手边。
一切如常。
“很好。”医生在平板上记录,“现在,请徐加言先生进来。”
病房门再次打开。
徐加言走进来,他换了一身休闲服,左手腕缠着绷带。银狼跟在他身后,身上的光和雪貂一样,明明暗暗的。
徐加言在病房中央停下,两人相隔约三米。
“现在,请你们朝相反方向移动。季先生留在床上,徐先生走到门口。”
徐加言转身朝门口走去,一个护士带着对讲机跟随。
一步,两步,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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