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那件oversize的白色棉质睡衣被水浸得几乎透明, 紧紧贴在皮肤上,清晰地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腰线,甚至隐约透出底下肌肤的颜色。
裤子只提到没受伤那只腿的一小半, 修长笔直的腿大部分暴露在外面,膝盖和脚踝处泛着淡淡的红。
他微微仰着脸,水珠从睫毛上滚落, 顺着脸颊滑下来。那双对着他时总是冷淡的圆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泪光, 因为惊吓和疼痛而微微睁大,透出一种让人想保护他的脆弱感。
徐加言的视线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 不受控制地从季茗湿漉漉的脸, 带着水珠的锁骨, 再到他一只手都能握住的腰上。
他原本是想嘲讽季茗怎么连洗澡都能出事,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耐心的安慰:“摔哪儿了?”
季茗摔坐在地上, 因为抓到了可以缓冲的把手, 他只是后背撞到了墙面然后坐到了地上。
此刻被对方这样毫不掩饰地打量着, 羞耻和气恼瞬间炸开。他猛地蜷起腿,同时伸手去扯湿透的且根本遮不住什么的上衣下摆。
“出去。”季茗别开脸,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脸, 他的声音在水汽里显得闷闷的。
他不想被看见这副狼狈样子,心里不由得涌上一阵恼火, 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 在徐加言面前出这种丑。
本来就跟他不对付, 这下好了。
徐加言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行。”徐加言退开一步,却没离开,抱着手臂站在那儿,“那你站起来,我看着。”
季茗咬紧下唇,双手撑住湿滑的地面,试图借力起身。湿透的裤子绊住了他的动作,受伤的脚踝用不上力,他刚撑起一点,就又滑了一下,整个人狼狈地往前扑倒。
徐加言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触手是一片冰凉滑腻的皮肤。季茗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手,却因为失去支撑再次向后倒去。
这一次,徐加言没再犹豫。他俯身,一只手穿过季茗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稍一用力,直接将人从湿冷的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嘛!”季茗惊呼,身体僵硬。陌生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服传来,让他头皮发麻。他挣扎着想要下来,可徐加言的手稳得像铁臂。
“别乱动。”徐加言的声音压低,“除非你想再摔一次,然后明天再躺回医院。”
他抱着季茗,几步跨出浴室。水顺着两人的衣服滴答落下,在客厅地板上留下一串湿痕。徐加言将人轻轻放在沙发上,随即转身从浴室门口的架子上扯下干燥的浴巾,兜头盖在季茗身上。
“擦干。”他的语言简短,然后走回浴室,拿了另一条浴巾回来,扔在季茗还在滴水的腿上,“或者,你想就这么湿着坐一夜?”
季茗从浴巾里抬起头,头发还在滴水,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他抿着唇,一声不吭地用浴巾胡乱擦拭头发和脸,动作带着明显的恼意。
徐加言看着他,目光掠过他泛红的眼尾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死要面子活受罪。”
季茗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抬眼狠狠瞪他。
徐加言别开视线,转身走向储物柜:“药箱在哪儿?”
药箱经常有人用,位置不固定。
季茗垂着眼眸,吸了吸鼻子:“投影仪下面柜子里。”
徐加言拿了药箱回来。
季茗脚踝肿得明显,皮肤透出红色和青色。
徐加言打开药箱,找出喷雾和膏药,在沙发前的地板上坐下来,成员们训练受伤是常事,宿舍里多少备着跌打损伤的药。
“我自己来。”季茗伸手想去去拿喷雾。
徐加言抬手避开:“我来吧。免得你等下又把自己摔了。”
“什么叫又……”季茗蹙眉反驳。
徐加言此时把喷雾瓶转了个方向,对着季茗左脚脚踝按下喷头。
冰凉的药雾骤然落在滚烫疼痛的皮肤上,季茗条件反射地浑身一颤,嘴里的话戛然而止。他下意识想缩回脚。
“别动。”徐加言立刻握住他的小腿,微微用力固定住。
他的手掌有力,指腹带着薄茧,在季茗柔软的小腿肌肤上留下轻微的凹陷。等季茗僵着身体安静下来,他才又对着伤处仔细喷了两下。
然后,他将喷雾放到一边,倒了些药油在掌心,搓热,覆上季茗的脚踝。
温热的手掌贴上红肿敏感的皮肤,季茗浑身又是一颤,脚趾都不自觉地蜷紧了。他有些敏感,尤其此刻对方手掌的温度和触感,隔着药油传来,异常清晰。
徐加言却仿若未觉,手法熟练地开始揉搓,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揉开瘀血,又不会让季茗疼得难以忍受。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
季茗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徐加言低垂的侧脸上,手指捏着沙发边缘:“你怎么会这个?”
“以前一起练习的时候,经常扭伤。”徐加言手下动作没停,语气平淡,“自己揉,或者帮别人揉,习惯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微一沉。
季茗没接话,他知道徐加言口中的别人是谁,因为这事两人才针锋相对的,他自然不会主动询问。
徐加言揉搓了好一会儿,直到药油完全吸收,皮肤微微发热,他才松开手。他撕开膏药,找准位置,稳稳地贴了上去,还用掌心轻轻按压了几下,确保贴服。
“好了。”他收起药箱,站起身。
季茗坐在沙发上,感受着脚踝处膏药带来的持续凉意。对徐加言的态度稍微软化了一点。
银狼不知何时从卧室门缝溜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走到沙发边趴下,金色眼睛期待着望着他们。
雪貂出现在季茗旁边,轻盈地跳到银狼的背上,熟练地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把自己团成一团打滚。
两个小家伙,又没心没肺地黏到一起去了。
徐加言瞥了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浴室处理狼藉并洗澡了。
季茗独自坐在沙发上,周围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起身,单脚蹦跳着回卧室找了干净的睡衣换上,然后靠在了床上,摸出手机。
手腕上的手环显示着:10m。
一个安全却又无法忽视彼此存在的距离。
季茗冷脸思考,他指尖滑动着屏幕,思绪却早已飘远。
徐加言……其实没那么坏吧?危险时他会救,窘迫时他会帮,受伤时他会照顾。是不是自己对他,偏见太深了?
虽然他那张嘴实在讨厌,但以后还要绑在一起那么久,难道要一直这样冷脸相对别别扭扭地过下去吗?
或许……可以试着缓和一下关系?万一,他们也能变成那种可以互相扶持、并肩作战的队友呢?
而且今天他又救了自己一次,还帮忙涂了药,想起徐加言温柔的动作和那句埋怨……
他猛地回过神,像是被自己的念头烫到,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热。
怎么回事?不过就是……就是普通的帮忙上药而已。以前训练受伤,队友之间互相帮忙处理也是常事。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半干的头发。一定是今晚太狼狈了,摔得晕头转向,才会产生这些乱七八糟的错觉。
打住!不能因为徐加言一点点的好就忘了他以前有多过分。
季茗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徐加言平时那副傲慢又毒舌的样子,以及他无数次明嘲暗讽自己不配出道位的嘴脸。
化干戈为玉帛?绝世好队友?
也不是自己一个人能做到的。
徐加言洗完澡出来,看到季茗背对着过道,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他放轻手脚,小心翼翼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关掉灯,然后躺到了自己的床铺上。
侧过身,隔着几步的距离,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床上那个模糊的身影上。
刚刚浴室里那一幕,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在他脑袋里。
湿透的衣衫,泛红的皮肤,带着水汽的眼睛,修长笔直的双腿……
徐加言觉得他的脸有点发烫。
他赶紧甩甩头,闭上眼睛。意识在困倦与纷乱的思绪间渐渐模糊。
季茗好像也没那么让人讨厌。
甚至……
这个念头刚刚冒头,便被他有些慌乱地按了下去。
不。他肯定是因为精神体被绑定了,才会产生这些奇怪的错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