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绵绵，白雪茫茫。
包厢里烧着热腾腾的炭火。
“你是？”
迈世允打量着眼前这个直勾勾盯着自己，个头不高，眼睛倒不小的男人。
“你的同窗。”穆良彻用调羹挖了一口面前的糖水。
“哦～”迈世允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吧？都过去四五年，他早就不太记得了。
不记得再正常不过，这俩人就没说过话。
迈世允咳嗽了两声，“那我们这算是？”
“相亲。”穆良彻回答的很干脆。
迈世允张张嘴，着实眼前这人的大胆给惊到了，a找o相亲多得是，o家里找a相亲也不少，o本人主动找a相亲就稀奇了。
不过，这穆良彻长得挺俊。
相就相呗，他反正也不会吃什么亏。
想到这儿，迈世允跟路上捡了钱似的，心情颇为得意，“诶？你怎么看上我了？”
“因为...”
穆良彻盯着他的脸，良久，“你长得帅。”
哈？
长得帅的又不止他一个，他也没有帅成城北徐公吧？
迈世允迟疑了一瞬，很快又把自己说服了。
不用说，这穆良彻肯定是从上学的时候就开始芳心暗许了，他定是觉得当时配不上自己。
现在好起来，就主动找上门来了～定是这样！话本子里都是这么说的。
说什么“长得帅”，哼哼～当他傻呢？
“身材也好。”穆良彻又补充了一句。
迈世允撅起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那是自然，老天给的，平日里就是他走在街上，都会有人递上帕子示爱。
眼看炉子见底，缝隙里钻进冷风，迈世允正准备招呼人来添点炭。
穆良彻却制止了，“我想出去看雪。”
迈世允撇了眼窗户，亮得刺眼。
他有些犹豫，这么冷欸，要出去挨冻么？很快，他脑中浮现出二人打雪仗的模样，唔~也行吧。
二人并未直接离开，因迈世允提出要解手，稍作停留。
“小二，多少钱？”穆良彻熟络的从兜里掏出钱袋。
小二哈着腰，“您身边这位公子已经付过了。”
迈世允一愣，转而看向身旁的穆良彻，“哈？你什么时候...”
他恍然大悟，原来刚刚他说什么要去解手，实际上是跑去付钱了么？
开玩笑？
哪有a和o出来，o付钱的？这么丢人的事情，说出去他迈世允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还没来得及发作，穆良彻已经主动挽上了他的胳膊，巴掌大的小脸几乎是紧贴着他的胳膊，仰着头，“走吧。”
等迈世允回过神，人已经出了酒肆。
迈世允皱着眉，甩开了穆良彻的手，颇为不痛快的拿出钱袋，“多少？我给你。”
这穆良彻还真是轻佻，差点被他这张人畜无害的脸哄过去了！迈世允身为a的尊严绝不能容许他接受o的赏赐。
穆良彻撇撇嘴，“你不高兴了吗？”
还用问？
穆良彻把整个脖子连同半张脸都蜷缩在衣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我想，这次我请你，下次你请我。”
“就有借口再约你出来了。”
这...
迈世允的不痛快瞬间烟消云散，不觉移开了视线，化为脸颊上有些不自然的红晕，心口隐隐发痒，哪儿还有气呢？
“好冷，你衣服能给我么？”
穆良彻哈着白气，双颊冻得通红。
迈世允二话不说，解下了身上长袍，披在穆良彻身上。
“你的衣服给我，你也会冷吧。”穆良彻一面这么说着，一面自然而然的又挽上了迈世允的胳膊。
眨眼的功夫，二人又恢复了方才出酒肆的模样，只不过，这回，穆良彻除了紧贴着迈世允的胳膊外。
身上还多了件迈世允的外袍。
气味悄然间交融。
迈世允每走一步，胳膊上传来的温度就愈发强烈，刚刚在包厢里隐隐约约嗅到极淡的梨子味。
此刻也像是经过大火炙烤，浓郁得直往鼻腔里钻，烧得整个人发晕。
冷静...冷静！
他甩了甩头，任由冷风肆虐，给自己降降温。
去去去！
他一a，还能比人家o还害臊了！
满天的风雪像是条从天而降的毛毯，将二人轻轻包裹着，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你最喜欢哪个戏曲？”穆良彻问道。
迈世允顿了顿，“‘双雀飞’。”
尽管叫“双雀飞”，但却不是以双宿双飞的结束。
讲的是一对佳偶，意外相遇，惊觉对方心神契合，又因为各种机缘巧合而分开，最终各觅良缘，多年后一笑解恩仇。
虽说最终未能在一起，或许是差了点缘分，但“缺憾”也未尝不是一种体验。
“巧了。”
迈世允有些惊喜的露出笑颜，“你也喜欢这个？”
穆良彻仰起头，露出颗尖尖的虎牙，“我最讨厌这个。”
诶？
迈世允既诧异，又隐隐有些不快，“为什么？就因为它是悲剧结尾？”
倒不是诧异穆良彻讨厌“双雀飞”这件事，而是觉得他此言也太不顾及自己的感受了吧？
是他主动邀请。
应该是要讨自己欢心才对吧？
穆良彻面不改色，“人们总喜欢拿缘分做推辞，来掩盖变心，亦或者懦弱。”
“缘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倘若真的不想分开，即便是飞蛾扑火，也会抓住的。”
迈世允张嘴想反驳，但他着实想不出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最终劝慰自己身为a，不应与o计较。
不了了之。
尽管不想承认，但他其实，差点也被这话说服了。
不过，这点小插曲算什么？
迈世允从来都不是能随意约见的。
打从一开始，据给二人牵线的中间人介绍，这穆良彻家境优渥，学识也十分出众。
比起迈世允这种半吊子，高得不是一星半点。
因此，对他来说，穆良彻愿意投怀送抱，他求之不得呢。
只要穆良彻还对他感兴趣，就不愁见不上面。
冬天一晃而过，枯枝唤新芽，春日见晓。
随着见面的次数越多，相处时间越久，迈世允发觉，穆良彻虽然主动，但对外人总是客气而疏离。
只有面对他时，才会打破人与人之间那条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界限。
并且，喝酒赌博等等任何不良嗜好都没有，也从来不去任何花柳之地。
迈世允愈发觉得此人极为难得，怎么看都是良配，念着自己也到了婚配的年纪，竟也动了心思。
故愈发亲密。
清池河畔，二人漫步在夕阳下。
迈世允忽然动了动胳膊，示意穆良彻看向迎面走来的男人，“欸，他长得也挺帅的。”
“是么？”穆良彻定睛看了看，又转面注视着迈世允，十分认真的回答：“没你帅。”
迈世允猛地撇过头，捂着嘴，挡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心中狂喜。
换做谁被如此肯定的称赞能不高兴呢？尤其是自己“喜欢”的人。
“喜欢”...嗯，可以这么说吧。
只是不知为何，分明穆良彻也表现得很心怡自己，但二人的关系，好像就是不上不下的卡住了。
迈世允等来等去，都等不到穆良彻的表态。
思来想去，也对，穆良彻作为o已经够主动了，接下来就轮到自己作为a履行应尽的职责。
于是，今日。
迈世允停了下来，在穆良彻有些疑惑的目光下，松开了手，清了清嗓，递上自己的提前备下的贴身玉石。
意思很明显了，两人若是私下定情，必要交换信物。
穆良彻一愣，而后心领神会，同样解下了自己腰间的一条玉带。
二人顺利交换了信物。
至此，迈世允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清风徐徐，夕阳西下，两人相对而立，余晖温柔洒在穆良彻的半张脸。
迈世允胸口几乎快要溢出来的悸动，手不觉附上穆良彻的后背。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几乎快要贴上穆良彻的又长又密的睫毛，他的眼神也变得迷离。
视线突然被一只手挡住了。
穆良彻手贴在了迈世允的额头上，略带关切的询问：“你怎么了？”
意思是：你有病吧？
暧昧的气氛瞬间被冲淡了。
哈...哈哈，这穆良彻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迈世允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缓解，“我们不是已经是...那种关系了么？”
“哪种？”
迈世允一时语塞，“就是可以...接吻的关系。”
穆良彻微微眯起眼，笑了笑，“如果我说我不想呢？”
迈世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该不会是...初吻还”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还以为以穆良彻这么主动，可以说是倒贴的态度来说，初吻铁定没了。
穆良彻没有回答。
迈世允双手捂在额头上，愣了许久，忽然跟洗脸似的从上到下抹了一遍，夹杂着几声透着浓烈窃喜的笑声。
很快，他理了理衣领，甚至颇为礼貌的伸手捋了捋穆良彻额间的碎发。
“嗯...你不用紧张，交给我就行。”
说着，就开始继续方才的动作，眼神继续涣散。
嗯...很软...就是感觉有点往里凹。
“啪！”
清脆的一巴掌。
迈世允捂着脸，被打懵了。
至于他亲到的，哪里是嘴啊？分明是穆良彻挡在嘴前的手掌。
穆良彻依旧笑着，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你这个脑袋空空的家伙，没有眼力见，也得有个度吧？”
迈世允更懵了，是谁在说话？石头在说话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