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一块十分眼熟的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迈世允的脸上招呼来了。
“我说我,不, 想,接,吻。”穆良彻每个字都咬得格外重, “你耳朵聋么?”
“扑通!”
你来真的啊?迈世允后怕的看着惊起阵阵涟漪的池塘。
幸好他躲得及时,不然现在脑子都开花了。
你怎么能把我给的信物丢了!
你怎么拿东西砸我?
两种念头疯狂在脑子里打架,“你你你”的语塞半天, 最终只说出, “你小心点!”
穆良彻理都不带理睬他的,转身就走。
不知过了, 天都黑了, 迈世允才默默抱着头蹲了下来, 自言自语似的碎碎念, “什么呀...”
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迈世允一直到回家也没弄明白究竟怎么了,让穆良彻如此大动肝火。
难道只是因为接吻的事情?
不不不, 这也太简单了, 怎么可能?穆良彻明明很喜欢自己啊。
琢磨来, 琢磨去,得出结论:一定是穆良彻太害羞了!恼羞成怒!
嗨呀~早说了不用紧张,交给自己就行, 怎么还这么...
真是的~没办法,咳咳...也挺可爱的。
那信物怎么说?
嗯, 一定是穆良彻太紧张了, 一不小心脱手了, 一不小心差点砸到自己。
诶呀~虽然是太不小心了些, 但这些都是小事!一块玉石算什么?家里还有很多呢,丢了再给就是。
他身为a更要以博大的胸怀,包容穆良彻。
反正,现在,正是他发挥魅力的时候到了!
人靠衣,马靠鞍,精心打扮一番,迈世允信心十足的照了照镜子,帅得出尘绝世。
手捧着鲜花,兴致勃勃的出门了。
迎头吃了个闭门羹。
迈世允也不生气,笑着同门口的门童搭讪,“快开门,我是你们家准姑爷”。
什么门童啊,这分明是穆良彻的贴身小厮,叫良言,不过是长得矮了些,脸圆了些,显得稚嫩。
良言上下眼皮一碰,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您搞错了,我们家可没有这么蠢的姑爷。”
话里话外都嫌弃得要命。
“你?!”
这断然不可能是穆良彻的意愿!这下人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自作主张,把准姑爷拒之门外。
骄纵跋扈到了这个份上?
定是穆良彻平日里太好声好气了,让这帮下人蹬鼻子上脸。
迈世允下定决心,等穆良彻嫁过来,他非得好好替穆良彻整治整治这家伙不可!
现在就先忍忍吧,硬着头皮,挤出笑容,“你去同你们少爷通报一声,他定会出来见我的。”
良言瞪着眼,“你耳朵聋么?我们家少爷说,‘不见——’”
这死下人,还真是给脸不要脸,迈世允干脆冲着门大喊:“良彻!是我!良彻!”
反正只要能把穆良彻叫出来,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你!”良言下意识就想去捂迈世允的嘴。
不论如何,一个a在o家门口大喊,势必会影响o的声誉。
奈何实力悬殊,良言显然连迈世允的嘴都够不到,“好啊~”良言也干脆不阻拦了。
一声令下。
门的确是开了。
好啊,果然是这样的~就得给这帮家伙点颜色瞧瞧才老实!
迈世允高兴不过三秒。
只见门内涌出乌泱泱一堆壮汉,三下五除二,把迈世允捆成了个粽子,嘴巴更是堵得严严实实的。
“唔唔唔!(放开我)”
良言拍拍手,“你还是庆幸我们家大小姐今天正好不在家吧,她若知道你觊觎我家少爷,定要把你皮扒下来的。”
不忘冲壮汉吩咐,“把他扔远点。”
谁成想呢?越是阻挠他,反而越是激发了他的斗志。
当然,这帮壮汉也不是吃素的,一旦抓到迈世允,那就是拳头伺候。
哼!
既然不让他进去找,也不准他在门口等,那他就乔装打扮在暗处蹲,总有一天能等到穆良彻出来。
终于,在一日傍晚,逮到了正准备出门的穆良彻。
穆良彻一见迈世允,掉头就往回走。
良言起初还没认出来,只是远远的看着一个乞丐扮相的家伙往这里冲,自家主子不知为何转头就走。
等人到了跟前,才惊觉,立马高呼:“快拦住他!”
这回,迈世允终于在穆良彻进门的前一刻握住了他的手腕,一推一拉之间,两人四目相望。
迈世允咽了口唾沫,他分明有一肚子的委屈想说,但真到了跟前,望着这张脸,他突然又不知如何说起了。
穆良彻瞥了眼死死扣住他手腕的手。
迈世允顺着视线,赶忙松开手,“捏疼你了吧,不好意思。”咽了口唾沫,“我知道...”
话音未落,“砰!”
门被重重的合上。
穆良彻已经进门了。
迈世允人傻了。
干嘛?旁敲侧击,整他吗?
良言可不会大发善心,专门腾时间给他发呆,立马招呼壮汉齐齐围堵。
迈世允彻底急了,使出吃奶的劲,拼命撞开冲上来的壮汉,上前敲门,“我还没说什么呢!”
“你说。”穆良彻打开门,双手环抱,又站了出来。
同时眼神示意其他人住手。
迈世允甩开扯烂的衣袖,额头上的青筋直冒,“你到底什么意思?”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话一出口,迈世允又觉得语气太凶了,缓了缓,“好端端的,总得有个原因吧?”
穆良彻:“你想知道?”
迈世允顿了顿,“如果因为我太操之过急了,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我以后绝不会轻易...”
穆良彻打断了他的话,“不止这点,你太多地方讨人厌了。”
开始细数罪状。
“其一,我头饰掉在路中央,来往马车众多,你不替我捡起来,反而借机嬉笑我。”
“其二...其三...”
听得迈世允一愣一愣的,他从未意料过穆良彻说起话来,能跟鞭炮似的,一串接着一串,不把人炸死不罢休。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一直包容你?”
迈世允哑口,穆良彻说的这些,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过有任何不对,因为他完全没有照顾人的经验。
“最重要的是,我不喜欢你。”
迈世允一怔,根本没敢仔细琢磨,只当穆良彻在说气话,自说自话,“是我错了...我会改正的...”
“你说的这些我都会改的...”
“而且其实我也没有很喜欢‘双雀飞’...”
“我不喜欢你。”穆良彻再次强调。
诶?
“骗人...”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要主动约我见面?为什么第一次吃东西,你偷偷付钱,说希望我们下次还能出来。”
“为什么一直夸我?为什么接受我的信物?”
迈世允迫切的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想见看你这张脸,不是你。”
“说到第一次我请客,之后我再也不愿意在外面吃东西,也不愿接受你的礼物,你难道没有觉得奇怪吗?”
迈世允神情急切,“是你说,不习惯在外面吃东西,也不喜欢我给你准备礼物,你会觉得太过沉重,有负担!”
“是你这么说的呀!”
穆良彻面色如常,“当然是为了可以随时走人,让你没有任何借口可以挽留我。”
迈世允不可置信,痛心疾首,“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
穆良彻格外理直气壮,“我们难道不是各取所需吗?我欣赏你这张脸,也乐意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足够了吧?”
“我难道对你说过‘我喜欢你’么?有对你承诺过什么么?”
没有。
从来没有。
迈世允陷入了回忆。
恍然发觉,穆良彻这么直截了当的人,竟然从来没有直接对他说过“我喜欢你”四个字。
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倒是你,分不清大小王了?竟然还想染指我?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配得上我一根手指么?”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迈世允盯着自己的脚尖,几乎不敢抬头。
假的...假的...全都是假的。
这回再没有人拦他了。
迈世允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了那个地方。
强烈的挫败感混合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感,与往日的种种甜蜜纠缠不清,迎头痛击。
剪不断,理还乱。
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得七零八落,堕入无尽深渊,折磨得他苦不堪言。
假的?
怎么会是假的呢?
难道没有一丝真情吗?
如此痛苦不堪,换旁人或许就借酒消愁了,可笑他从不酗酒,也不纵色,想到唯一的放纵的方式。
竟然是去戏班子包场。
“瞧,那人又来看‘双雀飞’了,啧啧啧,没见过这么喜欢这戏的,日日看,夜夜看。”
“哭得两眼都肿成桃了。”
“嘘嘘!”
“可别笑出声了!”
从前迈世允只把“双雀飞”当戏看,如今,倒像是成了戏中人,哭戏,何止是在哭戏呢?
更可笑的是。
分明知道穆良彻都是骗他的。
可他一遍又一遍看着“双雀飞”的时候。
心中竟然还觉着愧疚?
他明知穆良彻最讨厌看这个,如果知道他总在看,肯定会不高兴的,他怎么能这样不顾及穆良彻的感受呢?
活该穆良彻不喜欢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