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有决心还不行, 得有良策。
山人自有妙计。
第一招,隔山打牛。
迈世允依旧蹲守穆良彻,只要穆良彻出门, 不管去哪儿,反正他就阴魂不散的跟在旁边,倒也不上前。
装作不认识似的在穆良彻周围晃悠。
肉什么时候最馋人?当然是放在嘴边, 吃不到的时候。
这必然会引得良言的不满,一旦良言找上门来,他都会跟耍无赖似的, “大路你家的?”
“我凭什么不能走, 我乐意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
气得良言直骂街。
骂归骂,也拿他没辙。
当然, 他偶尔看见个有些姿色的男人仅仅只是从穆良彻身边经过, 也会气不打一处来。
嘴里喊着, “让让!让让!”, “借过!借过!”撅着个大腚,把人挤开。
良言就差没撅迈世允祖坟了。
就这么来来往往, 跟了大半月。
迈世允有些沮丧, 这招不行啊。
他的确是装作无动于衷, 可穆良彻是真无动于衷啊。
甚至有时近在咫尺,擦身而过,穆良彻都目不斜视, 把他当空气。
这谁受得了?
迈世允也不是没试过突然消失,在角落里偷偷观察, 穆良彻是否会因此产生些异样的反应。
可惜, 没有。
这招不行, 那就换!
于是, 第二招。
“哦哟?好大的阵仗啊?”
围观的直笑,“哪家的粪这么多?”
原本宽阔的大道上,被整整齐齐几路人占得满满当当,这些人都挑着沉甸甸的粪缸。
见过屎多的,没见过屎这么多的,挑粪的都站不下了。
不少人都捏着鼻子绕道走。
也有不少人,出于猎奇,跟了一路,看看到底哪家这么多粪往家挑,是不是要闹事呢?
给人家门口泼粪。
哦~原来是穆府。
良言出门一看,差点没晕过去。
只见迈世允雄赳赳、气昂昂的站在穆府门前,身后跟着的是帮一眼看不到尾的挑粪工。
这姓迈的果然是个疯子!
追求他们家少爷不成,就想大闹府邸,甚至整出泼粪这种既下作又恶心的招数!
他良言也不是吃素的!
撸起袖子,抄家伙,对着下人吩咐,“去!把后院的粪全给我挑来!”
谁怕谁?不就是大粪?
迈世允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挺着胸脯往前冲,他这回带了这么多人,还怕打不过么?
穆良彻示意良言退下,亲自拦住了去路,扫了眼重得四个人才堪堪能抬起的粪缸,质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
迈世允“嘿嘿”两声,望着穆良彻有些愠怒的眉眼,沾沾自喜,管他光不光彩呢?
至少人舍得正眼看他了。
往后使了个眼神,命人抬着一缸上前。
所有人下意识都捏着鼻子,往后退,唯有穆良彻纹丝不动。
“少爷,快回来些!”良言急切的大喊。
迈世允也不嫌脏,亲手开盖。
一瞬间,光彩夺目。
这下,所有人都傻眼了,这大缸里,哪里是“粪”啊?分明是堆叠成山的金银珠宝。
“咳咳...”迈世允手握成拳,捂在嘴边,挡住笑容,“补上的见面礼。”
既然穆良彻先前说,是为了不让两人有牵扯,所以才找借口不要礼物,那送礼物不就得了~
穆良彻看看他,又看看那极容易造成他人误会的大缸,“你为什么要拿这个装?”
迈世允挠挠头,又挠挠脖子,最后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妙招,“你靠近些我就说。”
穆良彻扭头就走。
吓得迈世允立马拉住了他的手腕,“我说我说!”
“我这不是想着...怕别人误会...万一把我当成是来下聘的...”
穆良彻盯着他的眼睛,“你还怕丢脸?”
“不!不是!”迈世允连连否认,移开了视线,压低了声音,“我这不是怕误了你的清誉嘛...”
只有用粪缸装,穆良彻才能毫无负担的收下。
穆良彻沉默了半晌,“你是不是误会了?”
“这些东西,我不喜欢,更不缺。”伸手合上盖子,转身离开。
“别再来了。”
穆府大门被无情的关上。
徒留迈世允一人,耷拉着肩,霜打了的茄子一般,呆在原地。
后院挑粪的下人姗姗来迟,“粪来了!...还要么?”
“没眼力见的,要你个头要!”
究竟该怎么做?
迈世允真的很迷茫。
思来想去,最后一招,若是再不成,那他就真的放弃。
他再一次拦住了穆良彻的去路。
没有浮华的装束,没有夸张的动作,只是最简单,最虔诚的祷告:“看在我这张脸的份上,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回他翻出了以前在学堂时,最常穿的那件衣裳,多了几分青涩。
只可惜对比起现在,已经有些小了。
穆良彻似乎有些触动,唇齿轻动,说出来的话却比冰还冷,“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即便现在,在一起,将来也是要分开的。”说完,穆良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为什么?”迈世允一愣,旋即意识到,还有回旋的余地,立马追上前,“凡事总得有个原因!你突然这么说...”
“你要理由?好!”穆良彻打断了他的话,停了下来。
“因为我不想受委屈,不想在别人的屋檐下,不想看别人的眼色度日,所以这辈子都不会嫁人!”
迈世允愣住了,半晌才结巴道:“那...那怎么办?”
“除非...”穆良彻欲言又止。
“除非什么?”迈世允急切的追问。
“除非你入赘。”
“但你能入赘么?”
“作为一个a,你愿意入赘么?”
入赘对一个a来说,意味着什么,想必没人比迈世允更清楚。
这下迈世允低下头,不作声了。
穆良彻似乎也料到会是这个局面,长叹了一口气,“不要再来找我了。”
一转身,胳膊又被什么东西拉住了,他有些诧异的看向身后。
“好...好!一言为定!”
迈世允目光炯炯。
次日,夜里,酒肆灯火通明,大门却紧闭,显然是被包圆了。
“我要宣布一件事——”迈世允站在桌上大喊。
众人不约而同都停了下来。
“从今往后,我就是有家室的人了!”
瞬间,底下又热闹了起来,“行啊!”
“你小子,这么快找到了?”
“你要娶哪家的?”
迈世允打了个酒嗝,“嘻嘻”两声,“我要入赘!”
底下这帮兄弟,被吓得,手里的酒杯碎了一地。
灾难,如期而至。
“你说什么?!”迈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拿着棍子,连连往迈世允身上招呼。
“你这混小子!你要入赘?婚姻大事,不跟我们商量,就敢大肆宣扬?我看你是要反了!”
那是。
商量了还能同意么?
当然得先斩后奏。
换作以往,迈世允早跑了,这回既不躲,也不叫,咬紧了牙关,铁了心要硬到底。
“入赘?难不成是穆家那个?”临雨萧故作惊讶,“姥爷,您也别太担心了,只怕郎有情,妾无意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哪里痛往哪里戳。
“你有种站过来,我打死你!”挨打迈世允都能忍着一声不吭,这临雨萧一说话他就气得牙痒痒。
起身就要揍临雨萧。
迈老爷更气了,“好啊,你给我们家的脸都丢尽了,我倒要看看,你出不了这个门,还怎么去干些混账事!”
说着就命人把迈世允给死死押住。
迈世允一听这话就急了。
打他行,骂他也行,不让出门,那不行。
“老太爷,外头有人来了。”管事的急匆匆进来通报。
迈老爷气喘吁吁,“谁啊?”
“穆家的...搬了好些东西来”管事的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半天才小声道:“说是来,提亲...”
“提亲?”
没错。
提亲。
十里长街,下人们穿红戴绿,胸前别着红花,挑着大小的箱子,沿路全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浓密的烟雾,卷起阵阵红色碎片,如同雪花般漫天飞舞。
“这是哪家大婚啊?”有人好奇的在一旁询问。
“是下聘。”良言昂起头,递上张请帖,一本正经的纠正。
“我们家主子说了,大婚之日,宴请全城,不论是谁,都能来,不用给份子钱,我们穆家有的是钱。”
闻者欣喜若狂,奔走相告。
世上竟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听说过这穆家富,没想到这么富啊!
“让开——你们家姑爷来了——”良言扯着嗓子替穆良彻开路。
堂堂迈府,竟然没一个人敢拦,就这么让穆良彻登堂入室了。
倒不是因为这下聘的阵仗之大。
而是因为,穆良彻的脖子上,挂着个十分抢眼的玉石。
这东西,旁人或许不知道,但迈府的下人再清楚不过了,这是他们家少爷的贴身玉石。
私下私相授受的见多了,敢这么摆在明面上的还是头一回。
这谁敢拦啊?以他们家少爷这脾气,拦了,事后定要找他们麻烦的。
谁都不愿意当这出头鸟。
“良彻,良彻!你怎么来了!”迈世允搁着老远,就认了出来,一面往前爬,一面欣喜的放声大喊。
一旁的迈老爷闻言,额间青筋直跳,恨铁不成钢的狠狠踹了他一脚。
“见过迈老太公。”
“还请您,对我未来丈夫,脚下留情。”穆良彻分明比迈老爷还要矮上一节,气势却不输半点。
后人对这场堪称惊天地泣鬼神的下聘,议论颇多。
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这穆良彻究竟是怎么成功说服迈老太公,说服了庞大的迈家。
据说,穆良彻一人,舌战群儒,辩论了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口水都流干了吧?
可信么?
谁知道呢。
说不定,一边喝水,一边说。
反正,这迈世允真的入赘了,常有人看见,这两小口手牵着手,一起出游,日子过得挺恩爱。
旁人置喙什么,又与他们何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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