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书院,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个尽管长得帅, 但是脑子不好使的家伙。
叫迈世允。
奇了怪了,不是说a要比常人聪明些么?
怎么这家伙,虽然是个a, 可能还比不上一条狗呢?
不对,跟狗比都是抬举他了。
狗会的,他不一定会, 狗不会做的蠢事, 他会。
某年冬,屋外下大雪, 所有人都在屋内奋笔疾书, 突然有人发现迈世允位置上没人, “奇怪?他人呢?没来么?”
“在外头踢球呢。”
“这天气?踢球?”球踢人还差不多。
穆良彻看向窗外, 果然,有个身影, 在雪地里跑来跑去。
“对啊, 他问先生能不能出去踢球。先生说, ‘不怕摔死就去!’他就一个人屁颠屁颠出去了。”
“噗...这迈世允真听不懂好赖话啊。”
狗还知道外头天气不好,往屋里跑,他不知道。
“这年头, 什么猫狗都能进学堂了。”穆良彻奚落道。
又是一年春。
“哈哈哈,你们看他!”邻桌拍了拍穆良彻的肩膀示意, 笑得前俯后仰, 捶胸顿足, “他又睡着了, 吃了一嘴的墨!”
穆良彻闻言看向全靠笔戳进嘴里,撑住脑袋,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两眼直翻的迈世允,毫不客气的嘲笑。
“哈哈哈...”众人也努力克制着自己的笑声。
不知是不是迈世允感受到了神什么,“啊...”打了个哈欠,砸吧砸吧嘴,醒了。
“你醒了啊?诶哟~真稀奇啊,迈世允醒了!”
他睡眼朦胧的扫了眼周围盯着他看的人,“嘿嘿”两声,也跟着笑,露出一嘴被墨染得黑漆漆的牙齿。
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先生则是无奈的敲了敲桌子,就没见这迈世允听过课,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
训了也没用,迈世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向来不当回事。
本来也是靠着家里送进来,没啥真本事读书的货色。
管他干嘛?
次年春,发大水,把原先的学堂都给淹了,墙都泡烂,无奈,只能暂时换了个地方上课。
这疯子又来了。
穆良彻被盯得直发毛,如坐针毡。
先生还没来的时候,这迈世允就跟疯子似的,站在他位置前,时不时扫他一眼,露出那种似有似无的笑容。
他还当这迈世允是又犯病了,没搭理。
可如今,先生都上课两个时辰了,这迈世允也不坐着,晃悠到了屋外,也不消停,就站在窗外,跟鬼似的盯着他看!
一个a,如此没教养的盯着o看,跟用眼神非礼人有什么区别?
简直像是一条狗,滴着哈喇子,伸着大舌头,把你从头到尾舔了一遍带着腥臭的唾液,恶心得想吐。
穆良彻只觉得胃里疯狂翻滚,再不让他走,他小命都得交代在这儿了!
起身便告病出门。
没成想,迈世允是个纸糊的,一见他出来,又转过身去,故作无事发生。
穆良彻更觉得不痛快。
自己竟然被这种人折磨了足足两个时辰!
等着吧,定要给他点教训看。
穆良彻虽然厌烦,但到底没吐出什么来,只是顺带解了个手,准备擦手时,却发现屋漏偏逢连夜雨。
自己的帕子还落在位置上了。
翻来找去,只找到张不知哪儿来的,随手揣的揉得十分皱的纸,匆匆擦完了事。
自然而然的把这笔账记在了迈世允头上。
他已经想好了,等回家就雇些打手来,把这迈世允抓住,蒙住头,狠狠打一顿泄愤。
正巧,也放学了。
邻桌一面收拾着东西,一面冲着穆良彻“哼哧哼哧”笑个不停,“你终于回来了~”
此举无异于火上浇油,引得他对着邻桌,噼啦啪啦,上去就是一顿痛骂迈世允。
邻桌却放声大笑。
穆良彻气不打一出来,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倒霉透了!
邻桌笑得眼泪直飙,指着穆良彻桌上的纸,“你好好瞧瞧,上面写的谁的名字?”
“还能是谁!”穆良彻的声音戛言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歪七扭八的三个字:迈世允。
一瞬间,他的呼吸停滞。
而后双唇微张,一股慌乱直冲脑门,猛地转头看向身后那个应该属于“迈世允”的空位。
眨眼的功夫,对他来说,仿佛过了一整年。
他的脸“噌”的红到了脖子跟。
终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实事:他占错了位置。
“哈哈哈...他刚刚还来找他的纸呢,没想到...”邻桌说到一半,还是给足了穆良彻面子,没有再继续说。
但穆良彻心知肚明,下半句定是:没想到被你带去出恭,还当成擦手的,给扔了!
真是马失前蹄!
细数穆良彻这辈子,都不曾有过如此丢人的时刻。
明明是自己做错了事,竟然稀里糊涂的怪罪了别人,恶语相向,甚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穆良彻羞得整个人烫得冒烟,磕磕巴巴,“他...怎么不早跟我说?”
“我们也问了,他呀~他说他不好意思。”
穆良彻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不曾想,迈世允平日里不着调,做事顾头不顾腚的,竟然因为“不好意思”就一个人傻站在屋外两个时辰。
现在“不好意思”的,变成他了。
“那...他人呢?”
穆良彻向来是个敢作敢当的,不论怎么说,错了就是错了,再怎么丢脸,也得找人道歉。
邻桌环顾四周,迈世允早没影了。
穆良彻只好寻了个平日里同迈世允关系亲近的打听。
这人一听来龙去脉,哈哈大笑,“嗨呀~原来是这种小事,放心好了,他不会当介怀的,一出门,就全给忘干净了。”
“真的么?”穆良彻有些不可置信,但又觉着松了口气。
“真的。”
“你都不用找他道歉,他根本就不记得。”
见穆良彻还有些犹豫,这人补充道:“你若不信我,明日,亲自到他跟前站着,看他记不记得你便是了。”
于是乎,次日。
穆良彻跟昨日的迈世允调换了身份似的,时不时在迈世允面前晃悠,几次开口,想要道歉。
却又因羞耻,欲言又止。
“你?”忽然,迈世允站起身,看向穆良彻,眼神闪烁着隐隐的欣喜,“你来了?”
穆良彻措不及防,“我...”
迈世允那张曾经无论如何,都夸张滑稽又模糊的脸,此刻无比清晰的映入了他的瞳孔。
擦肩而过。
迈世允径直略过了穆良彻,搭上了身后那人的肩膀,“走走走,我们出去玩去——”
什么啊,他真的不记得诶。
望着迈世允嘻嘻哈哈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穆良彻心中萌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这种失落很快变为一种不自觉的关注。
迈世允今天又干什么傻事了?
是池塘边逗猫,结果摔进了池塘?是学堂上,困得东倒西歪,最后摔得四仰八叉?
还是衣服扣子扣错了,上一串,下一串,上下漏风?
每每看到迈世允做些匪夷所思的举动,本该是无比狼狈、滑稽、丑陋的模样,不知为何。
在穆良彻眼里,变成了一只淘气、冒着傻气、流着哈喇子傻乐,浑身毛茸茸的狗。
狗做什么事都不奇怪,又谈何出丑呢?
他时常会忍俊不禁,哪怕特地是捂着嘴巴,头扭向另一边,笑声也会无法控制的从指缝中溜出。
也会有朋友询问:“你这是怎么了?竟然不骂他了?”
“你不是觉得他是跳梁小丑么?”
穆良彻只是眨眨眼,抿了抿嘴,点点头,“对啊,跳梁小丑,很傻。”后半句话他没说:嗯...傻得可爱,你不觉得吗?
随着时间流逝,a、o身体发育,某些独特的味道愈发突出,不少人出于好奇,互相讨论a、o身上是什么味道。
毕竟有时候自己闻不出来自己的。
这天,众人又互相讨论着信息素,迈世允作为a,自然也也在讨论的范畴,可奇怪的是。
竟然没有一个人,闻到过他的信息素。
连穆良彻作为o,也完全没闻到过,不然也不会当时坐错了位置,拿错了物件。
“你们想知道?”说话的是迈世允的表弟,临雨萧。
神神秘秘的用手挡住口型,“偷偷告诉你们,迈世允信息素是...”
众人对视几眼,而后哄堂大笑。
竟然有人的信息素是“汗臭味”?!
着实太可笑了。
穆良彻完全笑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
临雨萧:“我当然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穆良彻这话莫名其妙,临雨萧作为迈世允表弟不知道,难不成你知道啊?
穆良彻沉默半晌,“兴许,他只是在有人的地方,有意控制,从来没有暴露过信息素呢?”
尤其学堂里也有不少o。
倘若迈世允真的是为了不让o受到影响,所以一直在克制呢?
“怎么可能?”
众人对这话嗤之以鼻。
那可能是迈世允啊。
出了名的脑子不好使。
退一万步,作为一个a,总不可能有如此坚定的决心,忍到现在,从来没有泄露过一丝信息素吧?
尽管否认临雨萧说法的,只有穆良彻一个人,单打独斗,其他人也没能说服他。
最终,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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