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众人相继肄业。
话本子里,似乎到这一步,两人就该产生什么交集了, 穆良彻依依不舍,主动示好,或是迈世允无意想起。
可惜, 迈世允在穆良彻心中的分量,远远不到那种程度。
什么都没发生。
平淡的不能再平淡的一个下午,众人陆续离开了书院。
一晃四五年。
没有什么感觉, 非要说的话, 就是整个书院连同迈世允一起,逐渐在穆良彻的记忆中模糊。
渐渐的, 连名字都快记不清了。
转眼, 也到了婚配的年纪。
别家为了自家儿女婚配忙前忙后, 苦口婆心的时候, 穆家毫无动静,凡上门提亲者, 一律回避不见。
在这件事上, 穆家极为开明:穆家, 家大业大,能供穆良彻几辈子吃喝不愁,嫁不嫁, 又有什么所谓呢?
甚至已经想好了对策,若是外界议论纷纷, 那便花点钱, 找个“大师”来坐镇, 对外宣称是神仙托胎, 不宜出嫁便是。
何况,在穆良彻前头,还有个同样为o的姐姐,便是借此留在了穆家。
究其根本,是格外疼爱孩子。
“婚嫁”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了。
平心而论,无论a、b、o,对于感情的渴望都是一样的,无关身份,也无关男女。
就像人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一样自然,只不过哪怕没有,也不会死,只是会不痛快而已。
你大可以压制着住这份“不痛快”,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不需要。
但穆良彻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大姐穆悠夕听闻此事,大喜过望,感慨这弟弟终于开窍了。
不日,各式各样的美男,在穆悠夕的安排下,跟大白菜似的,成堆成堆的往穆家运。
跟宫里选秀似的,挨个供穆良彻选择。
“下一个。”
“瘦了些。”
“下一个。”
“矮了些。”
“下一个。”
“别的都好...就是,看上去凶了些。”
换了一批又一批,挑挑拣拣,始终没能让穆良彻满意。
底下有人先忍不住了,偷摸向良言打听,“你们主子这么挑剔,是不是本来心里就有人了啊?”
“若是真有人,也无碍,倒是画出来,让找个相仿的,也比在这儿抓瞎的好。”
“你胡说八道什么!”
良言大怒,与其争执。
传进了穆良彻耳朵里。
底下这人眼看事情闹大,没法收场,连连叫屈,改口说,他的意思是:让人来按照穆良彻的要求画来看。
好有个准样。
这嚼舌根的,当然是没好下场,但这方法却被留了下来。
“这样?”画师询问道。
“嗯...眉毛低了点。”
“这样?”
“眼睛小了点。”
“这样?”
“差不多。”穆良彻接过那张画,端详了许久,“长得挺帅嘛...”就是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
嘶?究竟是在哪呢...
不久后,昔日好友前来找穆良彻叙旧,旧友相聚,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
谈笑间,准备去屋内坐着。
转身的功夫,竟然被一个庞然巨物扑了个扎实。
“诶哟!”好友连忙去拽那“巨物”,“你这家伙!怎么又随便扑人!”
穆良彻双手撑在身后,呆愣的看着眼前那只咧着舌头示好,傻笑着,尾巴摇得快要起飞,浑身毛茸茸的大狗。
好友见穆良彻一动不动,关切地询问,“你怎么样了?伤到哪里了么?”
“我没事。”穆良彻终于回过神,转头看向好友,眼睛里闪烁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对了,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学堂里,有个很傻的家伙么?”
好友思索着重复,“很傻的家伙?”
“对,好像姓迈。”
迈这个姓可不常见啊。
“哦,你说迈世允对吧?”
“对!迈世允!”
都说想起一个人,最先想起的是他的样貌,而非他的名字。
穆良彻就是如此。
在他看到那只歪着头,傻笑着,以十分讨好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狗时。
仿佛瞬间置身数年前,那场意外中,坐在错误的位置上,清晰无比的看见了迈世允。
没有曾经被他误认的那种充斥着审视又或者是垂涎的目光。
有的只是一个手足无措,不忍开口,只能寄希望于穆良彻自己发觉问题。
甚至露出讨好的笑容,试图换来穆良彻主动开口的羞怯少年。
他“扑哧”一声笑了。
“你怎么了?”好友好奇的询问。
“没什么”穆良彻亲昵的摸了摸毛茸茸的脑袋,“只是觉得它很可爱。”
之后的事情,不言而喻,穆良彻主动找上了门。
至于为什么?
树随着年龄增长,都要多长几圈年轮,何况是人呢?
从前穆良彻尚且懵懵懂懂,都或多或少听说过或者见识过不少自视甚高的a,更何况如今。
让他更加笃定,a和o之间,是没有除了“欲”之外的“情”的。
但凭他看见的种种,他愿意相信迈世允会是那个例外。
人就是这样,越觉得没有的东西,就越期待还存在,更想试着抓住。
o主动?
显得也太可悲了吧。
大多数人都会这么想。
但穆良彻从不这么认为。
他向来衡量一件事是否值得做的标准是:千斤难买他乐意,只要他乐意,就值得。
说到底,被别人的想法束缚了手脚,才叫可悲呢。
鹅毛大雪。
抵达约定的酒肆,穆良彻裹得暖暖的从马车上下来,特地嘱咐良言不必跟着。
一进门,便脱下了身上的夹袄,随手递给小二,“赏你了。”
“诶哟!多谢大老爷!!”小二就差没被穆良彻跪下磕两个了,这夹袄可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
“但您待会儿出门不怕冻着么?”
当然怕,有句话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不挨冻,怎么有借口让迈世允把衣服给他呢?
他特地去向经验的丰富的姐姐取经:究竟怎样快速拉近两人的距离呢?
得到的回答是:肢体接触。
好!就这么办!
大姐穆悠夕若是知道自己醉酒后被心爱的弟弟套话竟然用来干这事,定要气得吐血。
还以为迈世允会有多大变化呢?结果还是一样,非要说的话,时常不知道想什么,就低头傻笑两声。
果然,是傻瓜呢。
不知道那些招数对傻瓜奏不奏效。
就算因为没能请客而张牙舞爪,摇头晃脑,也没有任何杀伤力,反而显得很可爱。
“好冷...”
穆良彻二话不说脱下了长袍。
看来是很奏效。
“你知道么?我跟你说...”穆良彻勾勾手,示意迈世允靠近些。
迈世允咳嗽两声,脸红心跳,扭捏挣扎了一会儿后,还是选择了靠近。
“...”
很快,迈世允的脸红转紫又转黑,破口大骂,“怎么可能!胡说八道!我信息素是怎么可能是汗臭味?”
穆良彻乐不可支,“是么?”
“你不信?”迈世允急了。
“如果我说我不信呢?”穆良彻偏要这么说。
“不信...不信...我”迈世允急得抓耳挠腮,“...你是o啊,你放没事;我放了!你会承受不住的!”
“我爷爷若是知道了,也会打死我的。”迈世允补充道。
“这么说,你爷爷管得很严咯。”
迈世允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似的,“当然啊,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夸张,以前每次出去玩,回家他都要闻我身上有没有酒味!”
“幸好现在他回老家了~”
“不过,我也还是很讨厌喝酒。”
感觉穆良彻再多问两句,迈世允能把□□都能给亮出来。
真是多谢爷爷~能养出这么个笨蛋。
一晃数月。
迈世允当然不是全无缺点。
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从没照顾过人,极少替别人考虑,又或者本来就不聪明,想不到那些事。
起初两人在路上并排时,一定要穆良彻主动说,迈世允才会意识到,要让穆良彻靠里站。
开玩笑的时候,也时常把握不住分寸,闹得狠了,哪怕是穆良彻的头饰意外落在路中央,也会借机嬉笑。
人无完人,这点穆良彻也懂,自己也不是哪哪都好。
倒也没影响太多。
枝头冒新芽,春风掠池影。
本该是无比平常的一天。
一切的变故,要从迈世允主动拿出那块贴身玉石后说起。
穆良彻很清楚,这是要私下定情。
往后,他得给迈世允一个交代。
可他们究竟算什么关系呢?穆良彻即便动了情,也是绝不能将自己放在第二位的,若是要因此真的嫁去迈家,他也是断然不愿意的。
虽然这么想着,但他还是交换了自己的玉带。
之后,迈世允搂上了他的腰,脸逐渐靠近,他当然知道之后要发生什么。
但他还没做好准备,至少今天不想。
他先是委婉的拒绝,手贴在迈世允的额头上,略带关切地询问:“你怎么了?”
迈世允肉眼可见的有些窘迫:“我们不是已经是...那种关系了么?”
“哪种?
迈世允一时语塞,“就是可以...接吻的关系。”
穆良彻微微眯起眼,笑了笑,“如果我说我不想呢?”
算是委婉的回绝了。
既然他已经明确表示拒绝,到这一步,就该结束了。
迈世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该不会是...初吻还”
双手捂在额头上,愣了许久,忽然跟洗脸似的从上到下抹了一遍,夹杂着几声透着浓烈窃喜的笑声。
“嗯...你不用紧张,交给我就行。”
一瞬间,迈世允从头到脚在他眼前裂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极为痛恨和厌恶、鄙夷,与那些垂涎o身体无异的a。
曾经那些可以忍受的小缺点,在眼前不断闪过,成了铁一般的罪证。
穆良彻不得不承认。
是他看走眼了。
失望和愤怒交织,他将那块象征着定情的信物砸向迈世允,只留下一个耳光。
愤然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