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将洗好的水果摆了盘, 多次询问、确认安淼没什么吩咐后,才离开了别墅。
他一离开,安淼迫不及待的把那件红色旗袍在身上比了比, 而后发现……自己好像穿女装穿上瘾了。
安淼从小就喜欢漂亮的东西,现在也一样,女装总是做得很好看、有着各种坠子和蕾丝,他很爱动手去拨。
就像猫猫在玩逗猫棒一样。
换上旗袍后, 安淼站在了全身镜前,镜子里倒映出来的美人唇红齿白,半长的头发弄了个斜扎的丸子头,看上去有些单调, 因为上面没什么配饰。
安淼想了想,看向了桌上的红色腊梅, 那一株腊梅开的极艳,盛放的花瓣美不胜收。
他折了半支,配在了头发上,然后点了开播。
也就是这时,宁暮修忽然发来语音消息,安淼也没在意, 直接点开了——
【宝宝,我临时出个差, 后天回来。】
在这一瞬, 所有涌进直播间的观众们都听到了这句话。
安淼没来由的有点沮丧,没注意到开播了,低下头,发了句:“那我今晚就不等你了,自己睡咯。”
那语气又娇又带了点暧昧的黏人, 直播间顿时刷屏了。
【卧槽,卧槽,卧槽!!】
【我的天,关注他这么久,我还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暮色哥吃这么好!】
【宝宝宝宝暮色哥出差了?那我可不可以自荐枕席hhh】
【楼上你疯了?养得起喵喵吗就来当小三!】
【冷知识,喵喵后面那个墙上的挂画,300w……】
【看着我的花呗余额,我冷静了】
【我也不是那么想绿了】
安淼似有所感,一抬头,满屏都在说要绿了暮色哥。
安淼:“?”
这对吗。
“不可以哦,他会飞回来打人的。”安淼想了想,抬手比了个“×”,“而且我也不会背叛我男……”
他顿了顿,忽然改口,“我老公!”
少年的声音不加任何修饰,带着一种傲娇猫式的得意,直播间顿时又是一阵刷屏弹幕,还有人录了屏,准备剪辑切片。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而回到现在——
【宝宝你是住在暮色哥的房子里吗。】
【宝宝,今天的口红是什么呀】
【宝宝穿旗袍真好看,嘿嘿】
【宝宝手里吃的是什么?】
安淼咬着一颗草莓,将咬了一口的草莓果肉展示给粉丝看,“草莓哦~”
【看起来好好吃!】
【宝宝今天干点啥呢,就聊天嘛?穿这么漂亮,只聊天好像有点亏了。】
安淼身上这件红色旗袍做工精致,侧边开叉下就是线条流畅的腿,纤细的黑丝将腿肉勒出了暧昧的弧度。
他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你们有想看的舞蹈吗?但我还没学新的舞蹈。”
【不如探索屋里?】
【这个主意好,我还没见过这个房子的全貌呢。】
【可以嘛,宝宝?】
话题迅速拐到了房子上,安淼一僵——他不知道某些东西宁暮修到底收起来没有。
似乎看出了他的处境,有网友又善解人意的说——
【换一个吧,情景模仿怎么样?最近播出的xxx里,有个角色和宝宝超级像。】
【啊,我好像知道你说的是哪个了……红衣皮鞭方眼镜www!妈妈踩我!!】
安淼跟着弹幕搜了一下那个剧的名字,很快就窜出来最热的剪辑,他眼睛一亮,“可以!这个很漂亮!”
……
晨暮集团最近在H市有个关于收购人工智能公司的谈判,对方要求见宁暮修亲临。
H市和安淼所在的地方相隔千里,乘坐飞机也需要九个小时。
待到他终于有空坐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而后,他忽然发现安淼的账号显示他已经直播好几个小时了。
宁暮修紧皱着眉头,点进了安淼的直播间,却忽地一怔。
安淼今天穿得很好看,托着自己的下巴回弹幕,手里的皮鞭弯曲着,方形的红框眼镜下,那双金色的双瞳里满是幽静。
嘴巴上暗红的唇釉泛着水光,贝齿轻轻咬唇,看起来美艳又迷人。
和宁暮修在时的风格一点也不像。
他已经直播了几个小时,排名也窜到了第一,甚至比一些小明星的人气还高,引来了更多的人,偶尔会有些奇怪的话,但安淼没有任何慌乱,反而异常冷静的怼人——
网友A:【主播不站起来是因为瘸了吗】
安淼眯起眼睛,笑着说:“户口本上只有你一个人我也不会同情你的,别来我面前刷存在感了~”
【主播,叫老公!!】
宁暮修见状,眉头一皱,正要刷几个礼物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话盖过去时,安淼却又说话了,他撑着下巴,笑嘻嘻的甩了甩皮鞭,“你来晚了,我有老公了,但我们不介意多一个仆人——这样,你先跪着哄我开心,什么时候我开心了你再起来当我们的仆人~”
说完,安淼抬手清理了一下弹幕,眼神有点飘忽,好像对此感到很无聊。
直到他看见粉丝在线榜里有一个暮色头像的人默默冲到了第一。
安淼:“……”
宁暮修什么时候来的?
想起今天直播间他光明正大叫老公的事,安淼整个人都僵了下,紧接着直播间里的粉丝立刻发现安淼的语气温柔了好多。
【?他怎么突然夹起来了】
【耳朵也红了hhh】
【看榜一】
【啊正牌老公来了】
【暮色哥快管管宝宝!他直播几个小时了,下午饭都没吃!】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宝宝今天好像不开心】
【是不是因为老公不在身边?】
【他老公是谁啊,有人扒过没。】
【我只知道很有钱。】
【我知道……但我不敢说hhh上次在柏菲庄园看到,我就解码了】
【求私】
【求私+1】
【+10086】
小部分的弹幕开始好奇暮色哥是谁,还有一大半都在呼吁宁暮修管管某人。
安淼看着弹幕,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然,下一秒,暮色西沉的svip弹幕横在了最上方。
【暮色西沉:去吃饭。】
安淼回过神,“我不饿。”
反正宁暮修在异地,又不会跑来捉他。
【暮色西沉:乖。】
明明听不到任何语气,但安淼不由自主想到之前宁暮修咬着他耳朵轻吻,边吻边哄的样子……
这种惯性让安淼觉得有些害羞。
【咦,宝宝脸红了】
【哈哈哈哈夫管严实锤】
【想不到啊想不到,宝贝穿得这么辣,老公一来秒变乖乖小公主了hhh】
【公主就是要娇养,这很合理】
【kswl,闺蜜你听我说,这次不一样,他们真的是情侣!!】
【主播你不许下,怎么能这么怕老公呢!!】
安淼不自在的抬手捏了捏耳垂,心说这些人说得轻巧。
要挨草的又不是他们。
“谁说我怕他了,我只是去吃个饭。”安淼为自己挽尊,朝着镜头挥了挥手,“晚安呀宝贝们~下次再见~”
挂断的瞬间,宁暮修就给他打来了视频电话。
安淼心说我就知道!
他不情不愿的接了宁暮修的电话,果然看到宁暮修微沉着脸,靠在床边,一句话没说,但是安淼心里却漫起一股莫名的心虚。
“下午怎么不吃饭?”宁暮修果然问。
安淼推了推眼镜,眼珠一转,把已经吃空的果盘展示给他看。
宁暮修眼眸一动,这是想和他解释还是吃了点东西的?
他皱着眉,正准备开口时,安淼却忽然先他一步,问,“你昨晚怎么不告诉我,你要出差?”
宁暮修一顿,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怎么了?”
安淼没吭声,但是猫尾巴从身后翘起来了,扫了扫屏幕。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着屏幕,他有些心不在焉,“……没怎么。”
这场出差其实在几天前就已定下,宁暮修觉得来往是小事,就没和他说。
这些年他天南海北的飞了这么久,从不和人报备行踪,家里也不会有人等他。
宁暮修眯起眼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心里微微一暖,“不高兴了?因为我没有和你报备?”
安淼闻言一愣,恍惚间好像明白自己今天都在干什么了。以前他不会直播这么久,因为他知道宁暮修晚上会回家。
但直播前,宁暮修忽然告诉他出差了。
意识到这点的安淼有些慌了,他好像真的喜欢宁暮修了,还产生了强烈的依恋情绪。
这是好的转变吗?那些猫猫发情期每年换伴侣的时候也会有这种感觉么?
这一刻,屏幕两端皆是沉默,直到门铃响起,宁暮修忽然说:“应该是外卖到了。”
安淼回神,摇来摇去的尾巴一顿,“嗯?我没点外……你点的?”
宁暮修没说话,只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看着他,他的面相俊秀得近乎刻薄,那些算命的人总说薄唇薄情,可此刻他看着安淼的眼神里,又好似有万般情意。
安淼受不住这种目光,落荒而逃,收起尾巴拿外卖去了。
一份精品蟹松大虾炒饭,一份浓缩果蔬汁,还有一份餐后甜品,是巴掌大小、小狗样式的蛋糕。
安淼把外卖放到桌上,还有点不可置信,“……给我点的?”
这才多久?宁暮修怎么这么……安淼暂时不知道怎么说,有些懵懂的看着屏幕那边的宁暮修。
但这怪异的情绪很快被宁暮修开口拂去,屏幕那端传来一声冷笑:“不是给你点的,还能是给冰箱里的冰淇淋点的不成?”
安淼瘪了瘪嘴,拆开外卖,低头吃了一小口炒饭,然后又开始摇尾巴。
好美味!
金黄的炒饭里面还拌了些黑松露和蟹松,炒好的香辣大虾处理干净后,整整齐齐的码了小半个饭盒。
安淼喜欢吃虾。
“那你吃饭了吗?”安淼忽然又抬头问他。
宁暮修:“吃过了。不像有些人饿了也不知道吃东西。”
安淼难得见到他这么阴阳怪气,颇有点新鲜,一边吃饭一边看他。
他吃相很不错,动作也快,吃完了又喝着果蔬汁,然后问宁暮修:“你去那边干什么呀?回来要多久啊?”
“后天回来。”宁暮修看出他想自己了,声音缓了缓,“下次一定告诉你。”
安淼:“哦!”
按理来说,饭吃完了,话也问了,电话该挂断了,可两人都没有动作。
鬼使神差的,安淼忽然说:“你怎么这么好呀。”
宁暮修轻笑一声,看着另一端的人,只觉得他翘起的尾巴可爱、歪头也很可爱,下意识抬手摸他——但到了一半,又收回了。
安淼敏锐的察觉到他是想摸自己,但是隔着屏幕,才收回了。
那一瞬,他忽然觉得手机真是个坏东西,为什么不能隔空摸到别人呢?
他也想……
“吃完饭了就休息,”宁暮修嗓音哑了下,“去吧,乖一点。”
安淼嗯了声,但没有挂断电话。
宁暮修这会儿是真看出来他开始黏人了,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寻常小朋友都睡了。
“去睡。”宁暮修语气强硬了一些。
安淼闻言,猫耳朵耷拉了下来,直到宁暮修忽然说:“给你讲童话故事。”
安淼的耳朵又立起来了,眼神亮晶晶的:“什么故事?”
好奇心显然被勾起来了。
宁暮修:“上床才能听。”
安淼只好不情不愿的拿着手机上楼,宁暮修也没挂断电话,而是起身去将灯光挑到了舒适的入睡程度……
结果一回来,就看见安淼已经把裙子换下来了,在扯黑色丝袜。
黑色的丝袜让那白皙的小腿肉若隐若现,宁暮修呼吸微微一顿。
安淼却一无所知的把丝袜丢在了床下,然后躺在床上,扯过被子乖乖盖好,重新看向手机。
“我好啦!”
少年穿着件白色睡袍,美得像一幅画,发型虽然撤开了,但因为惯性,头发有点卷曲,躺在那像个漂亮的洋娃娃。
睡的枕头都还是他的,那颜色和残留的气息像某种标记,代表安淼是他的。
这个认知让宁暮修感到了满足,他眯起眼睛,睫毛微垂,开始讲故事。
宁暮修其实不爱听故事,他仔细从脑海里搜罗出儿时母亲和自己说的一个奇幻故事。
“从前,有一个绿色眼睛的小男孩,他的额头……”
这故事很长,宁暮修凭着记忆讲述,安淼对这故事很感兴趣,越听越精神,一眨眼已经凌晨十二点了,而他还趴在手机前,看着屏幕那头的宁暮修——
十分好奇:“他最后打败那个没鼻子的怪物了吗?”
宁暮修一心二用,一边看文件夹一边讲故事,高挺的鼻梁上架了副银灰色的无框眼镜。
不近视,纯装逼。
他抬头看了眼屏幕那边的安淼——
安淼歪着头趴在枕头上,翘起小腿,目不转睛的盯着宁暮修,显得俏皮又可爱。
宁暮修心间一软,“你明天就知道了,可以看家里的电视……”他算了算,“把那个系列的电影看完,我也差不多就回来了。”
安淼这下是彻底把那些愁绪抛到脑后了,这两个强力的盼头让他很快进入了梦乡。
昏暗的灯光映得他的侧脸看起来柔和又美丽,宁暮修隔着屏幕,没舍得挂电话。
手机的收音不错,连安淼梦中的呓语也收录过去,他碎碎念着,“狗男女!”
“?”
……
安淼又梦到那对狗男女和那个抱着他的少年,自从发现男人出轨以后,少年就开始跟踪他。
也就是这时候,安淼才意识到少年和那个男人是父子关系。
但男人很谨慎,少年没有找到什么证据。
安淼曾经听到他抱着自己说,“妈妈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呢?爸爸明明就出轨了……”
安淼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在少年离去后,回到了常住的那片地方,那里有很多没人要的小猫。
也有小猫本来被人类收养过,但它们讨厌管束,就把人弃养了。
弃养人类的那只猫叫黑狸,它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也有过很多主人,经历过很多事情。
安淼把所有猫猫都叫了过来,叼出自己珍藏的食物。
“老大,你这是做什么?”一只橘白猫流着口水问他。
安淼颇为嫌弃的看了小笨橘一眼,然后看向黑狸,把最好吃的一个罐头用又白又粉的小爪子推了过去。
黑狸低头看了一眼,喵喵一声,冷酷的道:“你要杀谁。”
安淼嘀咕一声:“谁要杀人了?我是想找一个人……不,一对人。”
黑狸:“要有气味。”
安淼想了想,把自己脖子上的一块口水巾扯下来,“就和这个的气息差不多,但他是个老人,不年轻。别找到小的那个了。我想知道那个老人经常去什么地方,然后,你把这个放在那里。”
他说着,又叼出一颗小袖扣,递给黑狸。
少年和他说过,这个袖扣可以让他看到自己每天都去了哪些地方——那如果把它放在那对人的身边,也就能看到他们的“罪证”。
黑狸低头把安淼献上来的罐头和那个口水巾叼走了,这代表他答应帮忙了。
黑狸做事,安淼还是很放心的,于是点点头,咪咪喵喵的跑回福利院里。
他回来时,少年正满院子找他,惹得院子里‘鸟飞虫跳’,乌鸦在大叫,蟋蟀在抗议。
屋檐上的乌鸦嘎嘎两声:“小水小水!你终于回来了!你养的人类都要爬到水缸里去找你了!”
安淼瞬间怒了,挥起爪子,嚷道:“臭鸟,我说多少次了,他有名字!他说他叫宁暮修!”
——宁暮修。
这个名字出口的刹那,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又一次出现在他眼前,柔情的、温柔的、冷酷的、宠溺的……
万般复杂的情绪都化作了那一张脸。
安淼骤然从梦境里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暗,他蓦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发现自己浑身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而午夜时钟正指向凌晨三点。
安淼回忆起方才的梦,还有些不可置信,他和宁暮修早就认识了吗?
可宁暮修为什么没提过?难道是因为上次那份报告?
安淼又想起在宿舍里看到的那份关于宁暮修记忆的报告,他们为什么都不约而同的忘了那段记忆呢?
安淼皱着眉头拿起手机,在聊天框输入了几个字,想问问他,但很快又删掉了。
而后,他又注意到那通视频通话打得非常长,宁暮修在他睡着过后,不知道看了多久,才挂了电话。
安淼心里忽然像是注入了一汪春水,暖洋洋的,白日里被短暂遗忘的思念在午夜里卷土重来。
他想给宁暮修打一个电话,理智却又告诉他这么晚了,这通电话不该打出去。
安淼放下了手机,倒在了床上,蜷缩成一个小卷,清冽的冷木气息包裹住他,这让他心里的不安散去很多……
可是还不够。
安淼有些委屈的想,宁暮修为什么要突然出差呢?
这点气息根本不够,安淼抓紧了被子,忽然想到了什么,脑袋上的猫耳一动,三步并作两步的跳下了床。
安淼白皙的脚趾踩在了地毯上,打开了宁暮修的衣帽间——
那一瞬间,属于宁暮修的气息扑面而来,极大程度的缓解了安淼的思念。
他迷迷糊糊的躲进一个衣柜,蜷在了里面……
深夜,H市的某座大楼里,灯火通明。
整洁明净的办公室里,一名金发女人身着白色休闲西服,鬓边微乱的头发显出了她匆忙赶来的事实。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助理,又看了眼对面空荡荡的位置,皱着眉头,说:“宁暮修疯了吗?他约我半夜签合同,结果他自己居然还迟到了?!”
助理也有些诧异,但神情仍然十分尊敬,他拿起电话,道:“我去催催。”
金发女人挥挥手,示意他快些去。
……
一个小时前,宁暮修看着手机里的人。
少年蜷成一团,眉头紧紧锁着,好像没睡好,时不时还发出轻微的呓语。
宁暮修很少在床上玩手机,这一次是例外——安淼已经让他破了很多次例。
他从不刷那些娱乐直播间,却给安淼刷了大额礼物。
他从不在半夜和别人聊一些奇怪的话题,可如今一想,宁暮修想到的却是安淼那些轻言细语的呼唤。
有时候带着点羞涩、有时候带着恼怒,但更多时候是红着脸看他,抬起那双懵懂漂亮的金色双眼,怯生生的喊他。
“暮色哥哥……”
“哥哥……”
“……我好想你哦。”
宁暮修坐起身,忽然很想回去,也明白了为何会有人说温柔乡英雄冢。
他低头在屏幕上落下很轻的一个吻,然后才挂断了电话,通知助理安排夜签合同。
但就在这个时候,侦探宁验的电话打了过来。
宁验也算是宁暮修手下的“老人”了,除非有急事,否则半夜绝不扰他。
没了老婆的漂亮睡颜可以看,宁暮修心情有点差,说话的语气也格外冰冷:“怎么了?”
宁验听着这风雨欲来的声音,很快就知道自己惹恼了宁暮修,他一边叹息打工人的辛苦,一边飞快的整理了思绪,道:“老板,青莞莞要见你,她、她说她有宁世害死麦娜的证据。”
宁暮修眯起眼睛,“这女人的话不可信,不必搭理。”
宁验闻言一愣,尝试道,“或许可以先问问?万一有助于您记忆恢复呢?”
这话一出,电话两端都沉默了一瞬,啪嗒一声,似乎是宁暮修把手机放在了桌台上。
宁验顿时发觉自己越界了,“抱歉老板,我不该插手您的事。”
身居高位多年,宁暮修早就习惯了上位者的位置,处事也灵活得很,淡淡道:“不碍事——你转告她,要是有勇气,就自己来见我。”
恢复记忆的事他并不着急,自从将安淼纳入自己的范围后,他心里面那种不安撤去了不少,心态也平静了很多。
就好像……这么多年以来的焦躁,就只是着急遇到安淼。
宁验一愣,随即点头:“是。”
他其实也觉得青莞莞不会来,上位的小三是最看重骨肉的,而宁暮修的权势不说滔天,但足以无声无息的让她腹中孩子死掉,求告无门。
……
而谈判桌边,金发女人的助理刚出去,便见到了迎面而来的宁暮修。
宁暮修身材高大,路过人身边时,会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从身世到背景都无可挑剔,和他接触过的长辈几乎都想将家里的小辈们嫁给他。这种事在宁暮修刚从商界打出名声时十分常见,现在却鲜少有人敢提这种事。
金发女人的助理是个俊俏的小男孩,他想起过往那些传言,看着宁暮修,低下头,藏起飞快的心跳,“我、我们老板等您很久了。”
宁暮修瞥了他一眼,示意自己知道了,径直走向谈判桌。
人工智能这一块在近些年来是新兴产业,蓝海期的利益十分庞大,想要做到半垄断,就只能从技术开始买。
而这人,之前几次三番都不愿意见他手下助理,非说要和他详谈,也不知会不会狮子大开口。
宁暮修如此想着,坐了下来,却在看到对面那一头天然的金发时,顿了一瞬间。
那是个纯血的外国女人,高眉深目,金发璀璨至极。
金发女:“哦!宁,我等了你足足五分钟——迟到可不是好习惯,对吗?”
说起本土话来,竟然意外的流利。
宁暮修在看到她的面容时,脑海里某根神经突兀的一跳,久违的想起了逝去的母亲。
麦娜,也是一头金发。
宁暮修收回思绪,挽起手臂上的衣袖,露出精壮的肌肉,指尖一转,拿过合同和笔。
神情微冷,又不失礼貌的说:“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有些赶时间,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金发女看起来快有五十岁了,人却异常活力,慈祥的看着他,“说起来,见宁总一面可真不容易,是只有利益能触动你么?”
宁暮修微微一笑,正欲开口,但对面的金发女先说话了,“——你母亲在国外,为你留了一笔可观的财富,你知道吗?”
这显然不是为了合同而来。
宁暮修抬起眼眸,露出了危险的神情。
……
安淼在衣柜里,又续上了之前的那个梦。
少年从院子里跑了出去,他年纪虽轻,沉下脸时却隐隐有了日后那上位者的架势。
“你方才跑到哪儿去了?”宁暮修轻轻的问他,但抚摸着他背脊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安淼喵了一声,虽然知道他听不懂。但他还是说了,“去给你查你想要的东西了呀。”
宁暮修:“你是我的小猫,没有我的允许,不要乱跑。”
简直是鸡同鸭讲。安淼哼了一声,心想,我嗖的一下就窜出去了,你抓不到我~略略略~
“项链呢?”忽然,宁暮修的眼神暗了下来,捉住了他的后颈皮。
这人难道指望他能说话回答他不成?安淼觉得他好奇怪,于是又喵一声。
宁暮修:“弄丢了?”
安淼装傻,用爪子去碰了碰宁暮修的脸。
柔软的毛绒很快就让宁暮修缓过神,他想了想,语气温柔了很多:“小水,我要和妈妈离开了,你……要去我家吗?”
安淼一愣,连爪子都僵了僵。
他要走了?
“我可以保护你,也可以保护你妈妈。”宁暮修知道眼前这只小三花的妈妈是谁,毕竟他见过大猫叼着懒惰的笨蛋小猫来讨食。
可这里毕竟是安淼生活了好几年的地方,安淼想了想,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不该和他走。
“我要出国,那边的空气可能没有这边的湿度高,但是有很宽阔的院子……不过你可能听不懂那些外国猫在说什么。”宁暮修说到最后竟然有点恍惚。
如果这里出现第3个人——那个人一定会认为他疯了,竟然认为世界上的猫都会说话。
安淼歪了歪脑袋,宁暮修的话在他耳朵里主动转成了另一个意思——要去一个空气不好、没有天然的树木猫抓板、只有听不懂猫话的猫贩子的地方。
那么差的地方,为什么要去?安淼茫然的看着他。
似乎察觉了他在想什么,宁暮修又说:“妈妈决定出国见外公一趟,外公病了,想看看我。”
这个安淼倒是知道。
他听黑狸说了,宁暮修家这种情况称之为凤凰男吃绝户,宁暮修的母亲当年为了和宁世结婚,连她自己的父亲都不要了。
安淼:“喵~”
他心想:好呀,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不过到时候我就是大猫猫了。
宁暮修看出了他的拒绝,有些失落的把脸埋到了安淼的肚子里,“真的不和我走啊……”
安淼摇了摇脑袋,看上去颇具灵性。
宁暮修没有强求,当夜,安淼就回了自己的小窝——那是人类给这边的流浪猫做的人类猫窝,像一个小洞穴,里面软软的。
往日里,他会和妈妈一起蜷缩在这里,但今天晚上,他妈妈却不在。
毫无来由的,安淼心里出现一股不安,他从猫窝里爬了出来,顺着妈妈的气息,摸到了林子深处。
福利院临近郊区,有许多树木,远远的看着像座小山。
安淼看到那里有几个帐篷,帐篷外站着三个人,他们穿的很奇怪,像是要融入这片森林一般。
而在他们的面前,有一个树木制成的笼子,里面放了一只猫,但没怎么动了。
安淼心脏狠狠的一跳,那种不好的预感在此刻成真,他感觉整个身体都沉沉的,却还咬着牙齿,轻手轻脚的摸了过去,忽然听到他们说:
“这笼子里是哪里来的小杂猫?”一人问,“你们抓来吃的?”
“谁吃这个啊!这是我在那边放燃料的时候抓到的,好像是个野猫吧……我怕她叫醒麦娜和他儿子,就捉起来了。”
“啧啧啧,不得不说,宁世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咱们三个一自首,无期徒刑没跑了吧?”
“那也得查出来是故意纵火才行啊哈哈哈哈……”
“再说了,咱们几个做的本来就是亡命徒的生意,缺这一回吗!”
夜色已深,三人闲聊了一会,就进了帐篷。
安淼迷迷糊糊的,有点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他才四个多月,还是只很小的猫,但他跑了过去,勾了勾笼子里的那只猫。
那股熟悉的气息蔓延过来,安淼眼眶顿时红了,发出委屈的喵呜声。
是妈妈!
但妈妈怎么不说话了?
三花猫的喘息有些重,她依偎在笼子里,很久都没动,直到安淼熟悉的气息传来,才唤醒了她。
“……离开这里。”三花猫第一反应就是拨开他,强撑着最后的意识,“快点离开!”
安淼喵呜一声,被吼得蹲在地上。
三花猫见状心软了一下,她捂住自己身上的贯穿伤,夜色为她做了最好的遮掩,安淼这个小笨蛋看不出来笼子里都是血。
她已是强弩之末,再也不能叼着安淼去觅食了。
“去找宁暮修,让他带你走!”
安淼呜了一声,扒拉笼子门,他不愿意离开,直到三花猫断断续续的说:“我要死了,我身上全是血,小水……你不要管我了,别让那几个通缉犯看到你!快跑!”
安淼呆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茫然的想:死是什么意思?
就是再也看不到妈妈了的意思吗?
“对了……下午、下午我听到他们说,他们要放火烧了这片山,烧了麦娜和宁暮修,我和黑狸讲了,他、他说他想办法……钥匙,把他们的钥匙拿走。”
三花猫的声音语无伦次起来,戛然而止。
森林里拂过一道风,安淼傻乎乎的喵了一声,“妈妈?”
没有人再回应他了。
直到夜色中燃起热浪,灼热的火烧红天际,安淼才回过神,跑向了帐篷边,蹭了进去。
钥匙?什么钥匙?
安淼很快看到了一串挂在帐篷上的钥匙,他叼着钥匙,跑回山下,去找宁暮修。
妈妈好像又在和他玩游戏,他得去找宁暮修,让他回来救妈妈。
宁暮修总是有办法的,总是会跟在他身后跑的。
安淼跑到了山下,却看到昔日里的院子已经埋在了一片火海里,流浪猫们早就已经灵巧的窜走了,只留下黑狸。
黑狸一看见他,就焦急的蹭了上来——
“你妈下午一直在找你,你跑哪去了?!”
安淼一愣,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妈妈好像是为了找他才被抓的。
“哎呀不管了,快和我跑,这里很快就烧起来了!”黑狸花叼住他的后颈就要跑,不曾想安淼却跳了下来。
“不行!麦娜和宁暮修呢?!”安淼焦急的转了转,“他们离开了吗?”
“不知道,我没看见出来!”黑狸说着,露出了恐怖的神色,“好像、好像下午就没出来了。”
安淼倏然顿住。
宁暮修是上午和他告的别,下午怎么会没出来?不是说要去那个喵不拉屎的地方吗?
安淼倏然窜进了火海,也就是这一瞬,天际雷声涌动,因果悄然变幻。
院子里面已经烧得乱七八糟了,绝望的大吼从屋子里传来,好像是在踹门,但是门却岿然不动。
似乎被人反锁了。
但他之前为了能让小猫从小门窜进去和他一起睡觉,在门下开了一道小猫门。
安淼又窜进小猫门,里面的一切都是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差点烧着他。
可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宁暮修呢?宁暮修呢?
他焦急地钻了进去,却见到那个金发女人扛着一个昏迷的少年。
麦娜在看到小猫的瞬间,愣了一下。
安淼也愣住了——因为麦娜站在火海里,半瘸半拐的托着宁暮修,宁暮修看上去是昏迷状态。
安淼瞬间焦急的喵了一声,宁暮修怎么了?!
麦娜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他听不懂的话,最后将他一把薅了起来,焦急的像赶他离开笼子的母亲。
“key?!”忽然,她尖叫了一声,然后安淼立刻感觉到脖子上的钥匙被取走了。
而宁暮修也从昏迷的状态醒了过来,他按住小猫,“别、别叫了……我没死……”
哐当一声,房梁骤然从天顶落下。
危急关头,麦娜推了宁暮修一把,少年护着小猫,被推出了火海。
而她们则永远留在了火海里。
意外袭来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是懵的,安淼听到宁暮修喃喃着,带着悲凉的笑:
“……明明说好的我保护你,没想到却是你先叼着钥匙来救我……”
“小水……”
“小水,你怎么躺在衣柜里?”
梦境外的声音和梦境里的声音重合到了一处,安淼睁开双眼,忽然怔住了。
“……宁暮修。”安淼忽然扑腾起来,抱住了宁暮修的脖颈,眼尾湿红一片,“你回来了?”
宁暮修连夜从H市赶回,身上带着黎明将晓时的气息,厚重湿润的雨气传到了安淼身上。
他紧皱着眉,抬手捧着安淼的脸,像是捉住自己的珍宝。
宁暮修的声音里带着心疼,“怎么哭了?”
安淼呜的一声,埋头在他肩膀上,泪水很快湿了黑色的大衣。
而跟在宁暮修的助理从楼下匆匆跑了上来,边跑边叫,“老板,楼下没有安淼的身影——我们要不要报警?会不会是您的商业劲敌把他掳走了……”
助理的声音倏然顿住,下意识的闭紧了嘴巴,低下头。
但又忍不住抬头看着面前这诡异的一幕。
身材高大的男人半跪在地上,狠狠揽住了怀里的少年,低着头,不断的轻哄着,“……不哭不哭,我回来了……下次我带着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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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小短篇快完结啦[撒花]后面的内容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