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川婉拒了同事的聚会邀请, 和季冰一同乘车回到酒店,
根据资料显示,近期市场上关于邱氏集团的散股交易异常活跃, 但交易路径迂回,资金流向隐蔽。
陆鸣川眉头紧锁, 指尖重重敲在桌上,说道:“邱也之前都没有涉足过邱家的核心产业, 这次像是在布局什么。”
一个危险的念头闪过陆鸣川的脑海, “他难道是想……做空邱家?”
股票做空的操作风险极高,一旦失败,不仅会血本无归, 更可能面临巨额赔偿甚至法律诉讼。
尤其是在香岛这样监管严格的金融市场,任何违规操作都难逃法眼。
季冰脸色变得不太好,补充道:“鸣川,我查到邱先生前段时间去过明达大厦, 应该是去和何嘉欣见面。”
何嘉欣?
那个以手段狠辣、野心勃勃著称的明达集团实际掌控人。
何家同样以□□生意起家, 可谓是另一个更为强大的邱家。
看来,这是一场黑吃黑的较量。
陆鸣川看向季冰,问道:“沈妙音现在还在香岛吗?”
季冰摇了摇头,说道:“说是称病住在疗养院, 但人查到已经离境, 目的地暂且不明。”
与何嘉欣会面,母亲被连夜送走,异常的资金流动, 针对邱氏股票的隐秘操作。
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令人心惊的答案。
陆鸣川闭了闭眼睛,意识到那份离婚协议书是在保护自己, 说道:“他这是在打擦边球,甚至可能已经越界了。”
“香岛证监会那边不是吃素的,你立刻去疏通,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盯上他现在的操作。”
“所有可能查到他的违规痕迹,全部找人清理干净。”
季冰倒吸一口凉气,有些艰难开口道:“你这是……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万一他们……”
陆鸣川打断她,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没有万一。去做。”
雁过终究留痕。
陆鸣川这番隐秘而迅速的动作,没能完全瞒过自己的父亲。
一通越洋电话打了过来,陆震宇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冷厉。
“为了那个邱也,你连寰宇的声誉和规矩都不顾了?动用关系去干扰市场正常的监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鸣川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声音平静:“父亲,我有分寸。”
电话那头,陆震宇怒极反笑道:“分寸?我看你是昏了头!”
“他现在做的这些事,不仅够证监请他喝茶,黄牌都有一打了。”
陆鸣川何尝不知,就是因为知道才不能不管,他无法看着邱也引火烧身。
“如果他不是做空股票,而是去杀人放火,你是不是也要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去包庇他、替他扫清障碍?!”
陆鸣川蹙了蹙眉,没有丝毫迟疑地回答:“他不会的。”
陆震宇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带着一丝疲惫:“鸣川,就非得是他吗?”
陆鸣川闭上双眼,复又睁开,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坚定,“是。”
一字而已,斩钉截铁,重若千钧。
“他值得你做到这个地步吗?”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陆鸣川并不会后悔,他甚至有几分庆幸,庆幸自己能帮的上邱也。
陆震宇叹了长长一口气,感慨道:“你既不像我,也不像你母亲,你说你到底像谁呢?”
电视上,气象主播指着动态云图,播报道:“在热带气旋的影响下,华南沿岸下周将持续大风降雨天气,海域将出现涌浪。”
“预计台风将于下周三凌晨达到,进入香岛以南四百公里范围内,属八号风球风力……”
外面的天色,随着播报声骤然阴沉,骤雨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邱园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正在为当家人举办寿宴。
商界名流齐聚,半个香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了,来庆祝邱鼎的喜事。
“邱总年富力强,一点也看不出来六十多了。”
邱鼎听着众人的恭维,端着酒杯同人寒暄。
“邱总,我再敬您一杯。”
这几天,邱氏集团的股价一路走高。邱鼎不知大厦将倾,只觉得属于自己的黄金时代尚未落幕。
贺昱臣端着酒杯,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落地窗边的邱也。
邱也穿着合体的黑色西装,侧影清瘦得惊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下颌线比记忆中更加锋利。
贺昱臣低头喝了一口酒,朝着邱也的方向走去。
这时,邱盈和几个本家兄弟,晃着酒杯故意走到邱也面前。
“听说你最近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不愧是香岛交际花的儿子啊。”
“如果是个Omega,这肚子里恐怕不知道揣着谁的崽吧。”
这声音不大不小,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这边。
贺昱臣看着邱也面无表情的侧脸,一股莫名的保护欲涌上心头。
他几步上前,挡在邱也和邱盈之间,语气不善道:“邱大公子,今天是伯父寿宴,你说话可不要失了分寸。”
邱盈看见贺昱臣,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故意激怒对方,“我当时谁,原来是戴绿帽子上瘾的贺少啊?”
贺昱臣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一把拽住了邱盈的衣领说道:“你有种再说一遍。”
邱盈眯着眼睛,料定贺昱臣不敢对自己做什么,讥讽道:“你连自己的人都看不牢,装什么护花使者……”
邱也眼见两人就要打起来,说道:“两位各退一步吧,今天可有不少记者。”
待人群散去,邱也转头看向贺昱臣,语气复杂,“刚才,谢谢你。”
“邱盈说话一向难听,你不必往心里去。”
贺昱臣深吸一口气,调整胸前的领带,环顾四周后问道:“陆鸣川呢?这种场合,他都不陪你一起来?”
难道陆鸣川对邱也在这个家的处境一无所知吗?
“我看他也没多把你放在心上,如果换作是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邱也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贺昱臣抬起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个不太起眼的电子设备,样子类似运动手环。
邱也推测那应该是检测Alpha信息素水平的手环,于是问道:“你的病最近怎么样了?”
贺昱臣抖了抖袖子,遮住那设备,语气稍稍缓和,回答道:“还好,用了新的抑制剂和监测仪,最近稳定多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怎么没看到你母亲?我记得她最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了。”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映亮邱也面无表情的脸。
贺昱臣站在邱也身边,看着窗外风雨交加,低声道:“什么鬼天气。”
一连几日,天空都阴沉沉的,湿漉漉的街道反射着银箔般的冷光。
邱也住回了老小区,面前摊满需要他处理的文件,目光却不时扫过手机。
距离他提出结束协议已经过去一段时间,那份属于陆鸣川的协议书却始终没有寄回。
他记得对方的话剧巡演应该到了最后一站。
邱也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邱也:那个离婚协议,你签字了吗?
几分钟后,屏幕亮起。
陆鸣川:已寄出。
他看到这三个字,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空落落的钝痛。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样就好。
邱氏集团召开股东大会。
邱也以股东的身份第一次出现在公司,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高定西装,缓缓走进会议室。
所有股东与董事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张新面孔上。
邱鼎坐在主位,眼神阴鸷,并没有看向这个一直受他冷落的儿子。
一旁的邱盈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在桌下翘起二郎腿。
会议进行到关键议题,关于一项重大的海外投资决策。
邱鼎年纪大了,一向保守,习惯性地想要行使董事长的一票否决权。
就在准备投票的时候,邱也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接让助理将一份股权证明文件投影到大屏幕上。
助理的声音清冷凝练,如同雨水敲击冰面:“根据《公司法》,结合近期股权结构变动,截至昨日收盘,邱鼎先生及其一致行动人实际控制的股权比例,已低于行使一票否决权所需的法定最低限额。”
邱也目光平静地看向主位上脸色骤变的邱鼎,说道:“还需要我提醒您,公司已经易主的事吗?”
邱鼎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由红转青,手指颤抖地指向邱也,嘴唇哆嗦着骂道:“你……你这个……逆子……”
话尚未说完,他身体一歪,重重栽倒在会议桌旁,引起一片惊呼。
一旁的几位董事迅速上前,将其紧急送往医院。
邱盈目眦欲裂,冲上前指着邱也咆哮:“邱也!是你把爸气成这样的!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野种!你不得好死!”
一切发生都太快了,邱也甚至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香岛纸媒一向热衷报道豪门恩怨,可这一次有关“私生子逼宫”的有关图文并未出现。
几乎所有主流媒体都保持了诡异的沉默,只有几家小报含糊其辞。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为邱也按下所有喧嚣。
第二天傍晚,邱也开车前往风起潮鸣府,准备彻底收拾自己的物品,然后离开。
他还没进入大门,一个身影就从旁边的阴影里猛地窜出。
邱盈举着一把样式小巧的银色手枪,枪口死死抵住邱也的脖颈,眼神疯狂,布满血丝:“想跑?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你别以为赢了股东大会就完了?老子今天就让你给爸陪葬!”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邱也全身僵硬,呼吸停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把枪放下。”
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邱盈瞳孔猛缩,下意识转头。
只见高大的男人悄无声息地逆光而立,脸上戴着止咬器,手中握着一把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着的,正是邱盈的后脑勺。
陆鸣川面无表情,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沉声道:“我数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