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也脖颈微颤, 像一只濒死的鸟。
他被邱盈用手枪死死抵着要害无法转过头去,听到这熟悉的嗓音,心脏猛地一沉。
邱盈看清来人, 发出扭曲而尖利的笑声,说道:“陆鸣川!”
“你和这个野种联合起来对付我们邱家!”
陆鸣川脸上戴着黑色的止咬器, 金属搭扣紧紧扣在颌骨后方。
止咬器遮住Alpha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
这层束缚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沉重而压抑, 胸膛的起伏比平时剧烈几分。
低沉沙哑的嗓音透过止咬器的缝隙传出来, 带着令人胆寒的冷静,他一字一顿地数着:“三。”
邱盈听到那压抑着磅礴怒火的计数声,没来由地感到恐惧。
Alpha周身散发出雪杉信息素如同实质的暴风雪, 带着毁灭一切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周遭的空间。
邱盈被那恐怖的信息素威压弄得几乎喘不过气,手臂抖如筛糠,更加用力地抵住邱也的脖颈, 色厉内荏地嘶吼:“你敢再近一步?”
“信不信, 我现在就崩了他!”
陆鸣川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脚步未停,嘴唇微抿,说道:“二。”
邱盈皱紧眉头, 五脏六腑都跟着开始扭曲, “你……你这个疯子!”
陆鸣川周身的信息素浓度再次飙升,那冰冷的雪杉气息化为利刃,直抵邱盈的咽喉。
邱盈很快支撑不住, 脸色变得煞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他妈不是在易感期吗?!”
“你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多信息素?!”
邱盈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猛地意识到只有顶级Alpha才能做到。
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看着前方被制住的邱也尖声挑拨:“陆鸣川!你还没看清楚吗?”
“我们邱家养了他这么多年,他都能反手狠狠捅上一刀,你以为你会是什么例外吗?!”
“他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你今天帮他,明天他就能反咬你一口!”
陆鸣川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略带荒谬的笑意,他隔着止咬器张口,声音沉闷而沙哑:“咬一口?”
他目光淡淡扫过邱也苍白的侧脸,“他早就咬过了。”
“所以今天,我也是来算账的。”
邱盈不可置信地眨了一下眼睛,他双手颤抖着握着枪,扣动扳机。
同样一句话,邱也却能瞬间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与扣动扳机一起响起的,还有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头顶的天空不知何时已乌云密布,黑沉沉地压下来,一场暴雨似乎即将来临。
三人就这么僵持着。
邱盈想不通陆鸣川为什么突然会出现,问道:“之前我和丁兆设局,让沈妙音那个蠢女人输光了最后那点傍身钱,后来我的场子接连被查,丁兆那边也麻烦不断……是不是也是你?!”
陆鸣川冷哼一声,说道:“邱大公子现在才发现,是不是有点太迟了。”
一直强自镇定的邱也微微抬起头。
陆鸣川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邱盈紧咬牙关,讥讽道:“我是蠢,可你呢?还不是被一个Beta耍得团团转。”
陆鸣川看着犹如强弩之末的邱盈,忽然说道:“你还不知道吧。昨天凌晨,你母亲带着她所有的珠宝和情夫离境了。”
邱盈双眼睁大,整个人忽然崩溃,高声喊道:“怎么可能?!”
他们说好等他一起走的。
陆鸣川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声音透过止咬器如同最后的审判:“邱盈,你早就被放弃了。”
他趁着邱盈心神不宁、手上力道微松的瞬间,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猛地暴起。
没人看清陆鸣川是如何做到的,只听一声脆响和邱盈的痛呼,那把手枪已然易主,稳稳握在了他的手中。
冰冷的枪口瞬间调转,指向邱盈的眉心。
几乎同时,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名身着黑衣、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迅速涌入,利落地制住了试图反击的邱盈。
“陆鸣川,你说的不是真的!”
“抱歉,我不撒谎。”
这句诛心之言彻底击垮了邱盈,他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被人拖了出去。
一切似乎重归寂静。
陆鸣川大步上前,将僵在原地的邱也用力搂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这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邱也一动不动,脸被迫埋在他剧烈起伏的带着汗味的胸膛,耳边响起两人如同擂鼓般急促的心跳。
劫后余生的战栗,同心中的酸涩与悸动搅和在一起,复杂的情绪几乎将邱也彻底淹没。
他缓缓地抬起手臂,回抱住眼前的男人。
酝酿已久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猛烈敲打着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电梯无声上行,直到顶层复式公寓的门“咔哒”一声关上,将外面倾盆的雨声隔绝。
邱也靠在玄关的墙壁上,看着正在解领带的陆鸣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问道:“你……你怎么会来?”
“如果我没来,你打算怎么办?”
陆鸣川声音压低,带着压抑的怒气,质问道:“邱也,你不是事事周到吗?怎么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这应该是陆鸣川第一次对邱也这发火。
邱也一怔,有些心虚,但并不生气。
他做事一向小心,但何嘉欣给他的时间太少。再谨慎的人也会百密一疏,而往往这种时候最为致命。
“对不起。”邱也听着自己的声音,好像比平时软。
陆鸣川听着人乖顺地道歉,血液中的暴戾因子反而沸腾起来。
“幸好你在……”邱也想起刚刚那一幕,心中仍在后怕。
“我都不知道你会用枪。”
陆鸣川目光沉沉地看向窗外,回答道:“你忘了我在国外上的大学,我当然有持枪证。”
“反倒是邱盈,那家伙拿枪的姿势都不对,一看就是临时起意。”
陆鸣川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邱也的脖颈上,看到那片红痕,眸光暗了一瞬。
邱也作为Beta,无法感知到浓郁到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雪杉信息素,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陆鸣川与平日截然不同。
眼底的猩红尚未完全褪去的,下颌线条紧紧绷着,还有陆鸣川周身萦绕的那股危险气息,都让他倍感陌生。
“你……现在感觉还好吗?”邱也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陆鸣川走近两步,高大的影子笼罩住邱也,像遮天蔽日的乌云,一派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他扯松领带扔到一边,呼吸似乎还有些沉,垂着眼睫回答道:“不太好。”
陆鸣川眼底翻涌起一股强烈的欲望,他咬了咬牙,手臂撑在这人耳侧的墙壁上。
邱也发现他好像很喜欢这样困住自己,让他整个人都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才能让陆鸣川感到安全吗?
陆鸣川深吸一口气,忽然话锋一转,“你寄给过来的离婚协议书,我没签。”
他盯着邱也骤然抬起的眼睛,语气有些蛮横地宣告:“所以理论上,你现在得到的一切,还有你未来可能拿到的一切,都有我的一半。”
“你以后再想玩火,可以,但别想把我撇干净。”
邱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怒意的脸,心里反而觉得从未有过的温暖。
“陆鸣川,你……”
邱也:“我知道自己这是在与虎谋皮,所以……所以才不想把你也拖下水。”
陆鸣川闻言,眼底的怒火奇异地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愉悦。
他看中邱也,耐心地确认:“你急着跟我划清界限,甚至不惜说谎骗我,是因为担心我,对吗?”
邱也抿紧薄唇,对上陆鸣川的视线,点了点头。
“嗯。”
“我说谎了。”
窗外雷声隆隆,雨下得更大了。
天色已彻底黑透,雨幕中模糊的霓虹都被洗刷得褪去颜色,
室内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昏黄而暧昧。
陆鸣川深吸一口气,转过头,说道:“我不清楚何嘉欣拿什么逼迫你为她卖命,但我要提醒你这个疯婆子可不是什么好甲方。”
“何嘉欣给你画多大的饼都不可信。她利用完你对付邱家,事成之后,第一个要清理的就是你。”
他语气冷静地剖析问题,每一个字都敲在邱也心上。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是千百年来都亘古不变的真理。
“那我母亲……”邱也蹙了蹙眉,显然也意识到了沈妙音的处境。
陆鸣川:“我赶在你母亲被何家的人控制前,已经将人转移到苏黎世,她现在很安全。”
他看着邱也瞬间愕然的表情,继续说道:“我说过,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你为什么总想一个人扛?”
陆鸣川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的,但他没有。
邱也眼眶微微泛酸,心中五味杂陈。
陆鸣川伸手沿着邱也的下巴往上摸,大拇指按在那颗小小的泪痣上,说道:“邱也,你真的很不听话。”
邱也盯着他眼中翻涌的情绪,有怒气、有关切、有后怕,还有一种逐渐明朗、令他心跳失序的东西。
“我……”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紧随其后的惊雷炸响,震得大片落地玻璃嗡嗡作响。
在雷声的余韵中,陆鸣川猛地伸出手,将他再度紧紧抱入怀中。
有力的手臂环过邱也的背脊,手掌扣住他的后脑,将他的脸按在自己温热的颈窝。
邱也清晰地感受到陆鸣川胸膛下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混杂在一起。
然后,他感觉到陆鸣川微微低下头,那冰冷坚硬的止咬器的下缘,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
这是一个克制到了极点的动作。
隔着那层皮革与金属,他听到陆鸣川低沉沙哑的声音,在雷雨的喧嚣中,异常清晰地落在他耳边,“邱也,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
雨水疯狂地冲刷着玻璃,仿佛要洗净世间所有污浊。
陆鸣川紧绷的身体,在这个失而复得的拥抱里,终于一点点软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