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川抱着邱也, 鼻尖还萦绕着对方身上干净的气息。
他闻言不动声色地松开双手,转身朝露台方向看去。
窗帘严丝合缝地垂落着,窗外是静谧的夜色, 似乎并无异样。
邱也眉头蹙起,那种被窥视的不适感并未消散, 小声凑到陆鸣川耳边说道:“去看看。”
下一秒,那厚重的双层窗帘底部, 不太自然地晃动了一下。
陆鸣川蹙紧了眉, 神情变得更为严肃。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警惕。
陆鸣川示意邱也留在原地,自己则放轻脚步, 缓缓朝露台走去。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闷的跳动声。
酒店房间里藏着另一个人,这个认知本身就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陆鸣川在距离窗帘一步之遥处停下,深吸一口气, 猛地伸手用力将厚重的窗帘向一侧扯开。
“哗啦!”
窗帘后, 一个面容陌生的瘦小男人正蜷在墙角,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那男人见被发现,如同惊弓之鸟,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陆鸣川, 试图从露台半敞开的门冲出去。
“砰!”
好在邱也反应极快, 一个箭步上前,利落地将露台的玻璃推拉门关上、反锁。
邱也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门前,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个陌生男人。
陆鸣川一边警惕地盯着那人, 一边迅速拿出手机报警并联系酒店处理。
邱也挡在门前,目光如刀,直视着那个惊慌失措的男人:“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男人眼神闪烁,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看起来状态不太正常。
很快,酒店经理带着几名安保人员匆匆赶到,连连鞠躬道歉。
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麻烦调取从我们入住第一天起,这个楼层所有的监控。我想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怎么进来的。”
“当然,马上。”
监控录像被迅速调出。
画面显示,陆鸣川和邱也入住的当天下午,这个男人利用管理混乱的间隙混进了房间。
也就是说,从他们入住的第一天起,这个陌生人就潜藏在这个私密的空间里,可能听到了他们所有的对话。
邱也看着监控画面,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无法想象,在过去几天里,有一双眼睛可能在暗处一直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赶到现场的警察迅速控制了那名男子,没收了所有通讯设备,并将其带走调查。
房间内重新恢复了安静,但那种被侵犯、被窥视的恐惧感,却如同粘稠的阴影弥漫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陆鸣川走到邱也身边,紧紧握住了他微凉的手。
酒店方面迅速为他们更换了套房。
进入房间前,陆鸣川和邱也极其谨慎地检查了每一个角落,衣柜、床底、浴室、甚至窗帘后方,确认绝对安全后,才反锁了房门。
经过这一番惊吓,之前那点旖旎暧昧的氛围早已荡然无存。
两人洗漱后,并排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毫无睡意。
邱也望着天花板,声音有些干涩:“我们这两天在房间里,有没有说过什么不应该说的。”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都在脑海里飞速回溯。
那些随意的玩笑、亲昵的低语、此刻都变成了令人不安的回忆。
一想到这些私密的内容可能被一个陌生人窃听去,两人都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浑身不自在。
陆鸣川眉头紧锁,片刻后答道:“应该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颇为沉重,“我以前也遇到过跟车的私生,甚至有人买我航班隔壁的座位。但像这样提前蹲守在酒店房间里的,还真是头一遭。”
这种侵犯程度远超普通的骚扰,对人身安全的危害完全算得上恐怖片的程度。
与此同时,他们半夜更换房间的消息不知被谁泄露,迅速攀上热搜。
#陆鸣川邱也深夜紧急换房#的词条下,开始有大量水军带节奏。
【呵呵,肯定是玩太嗨把房间弄脏了没法住人了呗!】
【明星就是矫情,事儿多!耍什么大牌啊……】
【估计是两人吵架了耍大牌,非要换房间折腾工作人员,打工人好惨哦~】
不明真相的路人被故意引导,评论区很快乌烟瘴气,一时间争吵不休。
陆鸣川刷着手机,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恶意揣测,尤其是针对两人私生活的侮辱性言论,脸色沉得能滴水。
@陆鸣川:警方已介入该事件,已联系律师处理网上不实舆论。
他这毫不留情、亲自下场的举动,瞬间点燃了全网。
【卧槽!我眼睛花了吗?正主亲自下场撕水军,爽哉爽哉!】
【望川邱水永远热恋,是谁又霸气护老婆了?】
【我看这形容应该是真出什么事了吧!感觉他俩不是那种矫情的人,到底为什么报警啊?】
另一边,助理小北代表两人在警署配合调查。
警察做完笔录,解释道:“初步调查,该男子有精神病史,其行为无法承担刑事责任。我们会联系他的家属,并责令加强看管。”
小北耗在这里这么久,得到这样一个结果,气得差点跳起来。
他强压着火气,问道:“警察同志,他有精神病就能随便潜入别人的房间吗?”
“这太可怕了!这意味着他根本无法被有效约束,以后还可能再犯!难道就拿他没办法了吗?”
警察面露难色,按照规定,对于这种情况,他们确实很难进行长期羁押。
小北不情不愿地拿到了调解结果,带着一肚子憋屈和无奈离开警署。
细雨缠绵,滴答落在庭中的芭蕉叶上,晶莹水珠于碧绿叶缘悬而欲坠,终落入青石水洼,圈圈涟漪扰了倒映的月影星光。
邱也靠在酒店套房的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
他多次尝试联系陆总的代理律师,想要赎回那套帝王绿翡翠,得到的回复却都是“陆总事务繁忙,暂无法安排会面”。
如今他手握邱家的股份和流动资金,总算可以让东西物归原主,却没想到卖家突然拒绝见面了。
明明上次,陆先生的态度还不是这样的。
邱也退出邮箱,点开微博,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陆鸣川亲自下场怒怼恶意评论的界面。
那条陆鸣川的转发赫然挂在热门。
邱也眉头微蹙,侧头看向旁边的陆鸣川:“你这样直接回应,会不会不太好?”
他担心这样会激化矛盾,给对家更多攻击的借口。
陆鸣川头也没抬,声音平静却笃定:“有些风气,不能惯着。”
他放下手中的剧本,看向邱也,“难道要任由他们污蔑你,泼你脏水?”
邱也沉默了两秒,心底这份维护泛起一丝暖意,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复杂情绪。
他们俩这样究竟算什么呢?
他忽然觉得有些气闷,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准备站起身。
“我出去抽根烟。”
邱也习惯性地想往露台走。
陆鸣川却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就在这儿吧,这个点外面蚊虫多。”
邱也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重新坐回床边,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细长的绿色卡比龙,低头点燃。
薄荷的清凉,夹杂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弥漫开来。
陆鸣川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问道:“为什么喜欢抽这个?”
他发现邱也好像只抽这个牌子。
邱也吐出一口烟圈,扯了扯嘴角,回答道:“看起来比较贵,比较精致。”
他顿了顿,继续实话实说,“其实味道也就那样。”
陆鸣川没说话,随手拿出一个银色铁盒,打开,里面是几支烟。
他取出一支,就着邱也手里的火机点燃。
那是麦金托什手卷烟丝,气味醇厚,带着坚果和轻微的香料味。
两种不同的烟味在空气中交织、融合。
陆鸣川吸了一口,隔着袅袅青烟看向邱也,问道:“你当初拿到了曼大的offer,为什么没离开香岛?”
他问的是毕业后,邱也选择留在香岛读书的事。
邱也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有些不满。然后转念一想,自从上次的事,这人应该把自己的过往做了彻底调查。
如果是自己,恐怕也会这样做。
他垂下眼睫,盯着手指间夹着的细烟,说道:“那时候,沈妙音出了状况,很需要钱。而且……”
邱也自嘲地笑了笑,语气平淡,“就算没出事,学费加上生活费,我也负担不起。”
陆鸣川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目光悠远,隔着迷蒙烟雾仿佛在回忆什么。
他当初知道邱也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学校,但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去,所以打算在毕业前向徐子朗打听。
可惜没有成功,只好赌一把。
因为那所学校,陆鸣川选择了相隔不远的另一所大学。
陆鸣川淡淡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曼彻斯特很像另一座香岛,但冬天太长了,还会下冰雹。”
邱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这算是在安慰我吗?”
陆鸣川摇了摇头,说道:“实话而已。”
“那你为什么去那里上学?”
陆鸣川闻言,忽然倾身过来,伸手拿走邱也指间那支燃烧了一半的卡比龙,就着他含过的滤嘴,无比自然地吸了一口。
然后,他的眼神在烟雾中显得有些迷离,半开玩笑般低语:“因为喜欢的人。”
邱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微妙的酸涩。
“是上次你说的那个人吗?”
他看着陆鸣川就着自己抽过的烟,抿听着这句意味不明的话,不清道不明的醋意悄然滋生。
陆鸣川点了点头,低低“嗯”了一声,直直看着邱也。
邱也抿了抿唇,伸手去拿陆鸣川手里那支麦金托什。
两人的指尖在空气中短暂相触。
他们交换了手中的烟。
邱也轻咬住那支麦金托什的滤嘴,醇厚而陌生的气息涌入肺腑,带着对方残存的温度。
他们的唇齿间交换着带着彼此气息的尼古丁,好像擦肩而过的许多年都在烟中燃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