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昱臣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他在这件事的处理上谈不上光明磊落,而有私心的不止他一人。
星轨除了寰宇、欢禾,还有一位实力雄厚的投资方也强势介入, 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
这位内陆投资方硬要塞一个选秀新人进来,并且要求大幅度调整剧本。
原本就因为原著篇幅过长、剧情复杂而显得有些逻辑混乱的电影剧本, 在各方的过度干涉下被修改得面目全非。
不过秦燕庭对此一无所知,还沉浸在喜悦之中。
他离开旧东家, 成功傍上欢禾这棵大树, 还一举拿下了《星轨》这个大饼,不可谓不春风得意。
消息还没正式官宣,各种赞誉和追捧便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让沉寂许久的秦燕庭不禁有些飘飘然。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脚踩所有同期男演员,凭借此片一飞冲天。
新经纪人在一旁,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地提醒,“你现在的工作重心要放在《星轨》上, 这可是张导筹备多年的大制作……”
秦燕庭懒洋洋地掀开眼皮, 抬手理了理精心打理的刘海,语气轻佻,“现在这个时代,演的好不好是其次, 人设、流量、话题才是王道。”
“只要把人设立住了, 自然有粉丝买单,懂吗?”
经纪人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 时尚杂志的专访就要开始了。
灯光聚焦,摄像机运转。
秦燕庭穿着一身当季的高定,面对主持人的提问, 笑得无比灿烂。
“说到圈内欣赏的演员,我其实一直很佩服陆鸣川,陆老师。”
秦燕庭在生活中的演技,似乎要比在演戏的时候还好一点,至少语气听起来十分真诚。
“我记得他之前在一个采访里说过,当演员就是要有野心,他希望自己能被写进表演教科书里。”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继续说道:“让我这种只想好好演戏、对得起观众和片酬的普通演员,有点自愧不如呢。”
“可能这就是要当影帝的人的格局吧,哈哈。”
这番话看似褒奖,实则将陆鸣川“要当影帝”、“想进教科书”的言论,曲解成好高骛远、不切实际。
采访视频一经放出,秦燕庭的粉丝和雇佣的水军立刻闻风而动。
【哈哈哈我家庭宝太实诚了!不像某些人,奖杯都没拿几个就飘了,还想进教科书?】
【“只想好好演戏”圈起来要考!这才是演员的本分!对比某位“野心家”高下立判!】
【某陆脸真大,“陆影帝”这个称号我笑死,以后就这么叫他了!】
修长的手指按下开关,玻璃幕墙瞬间切换为私密模式,切断了内外的视线牵连。
邱也坐在会客厅里,他在手机上看到了#秦燕庭专访#、#野心家演员#等关联热搜,以及下面不堪入目的评论。
他清隽的眉头下意识地蹙紧,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方停顿了片刻。
邱也不喜欢这种充满恶意的调侃,更看不得有人这样贬低陆鸣川为之付出全部热忱的表演事业。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门外站着的是穿着一身利落套装妆容精致的何嘉欣,还有她的秘书。
“邱也,好久不见。”何嘉欣扯出一个不算自然的笑容,不等邀请便侧身想往里走去。
何嘉欣不请自来,邱也却不能不尽地主之谊。
邱也抬手拉开门,神色平静地看看着她进去,“何小姐,既然来了。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谈吧。”
何嘉欣自认已经等得够久,耐心早已告罄。
她坐下来,压低了声音,语带威胁地提醒道:“邱也,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那些关于你母亲的视频和照片,你也不想它们明天就出现在各大门户网站的头条上吧?”
若是以前,这番话足以令邱也方寸大乱。
但此刻沈妙音远在苏黎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何嘉欣,眼神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怜悯。
“何小姐,”邱也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想,你更应该关心一下,你名下那家传媒的账目问题。”
“你什么意思!”
邱也亲自给人倒茶,说道:“你说你通过离岸账户,向某位导演进行特殊劳务支付的记录,会不会不小心流传到税务部门的邮箱里。”
“你敢?”何嘉欣没想到自己被人反将一军,瞳孔因愤怒而微微缩小。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邱也,觉得自己小瞧了这个来路不正的私生子。
邱也饮了一口白茶,语气依旧温柔妥帖。“何家势大,我自然是不敢的。”
“所以希望何小姐不要再拿我母亲的事来威胁我。”
两人之间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邱也轻轻关上门,将何嘉欣那张明艳动人的脸隔绝在外。
他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邱也不想变成不择手段的人,但当软肋被一再触碰时,他必须拥有保护自己和所爱之人的能力。
邱氏的赌场突逢大变,短短两个月开了第二次股东大会。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邱家的核心成员和几位大股东。
邱也站在演示屏前,刚刚结束了自己的提案。
他提议,将集团旗下利润最丰厚的赌场业务,每年净利润的10%,剥离出来,成立一个独立的慈善基金会,用于资助贫困地区的教育、医疗以及环境保护。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反对之声。
“胡闹!10%?你知道那是多大一笔钱吗?”
“赌场的利润是邱家的根基!你拿去做慈善?简直是自断臂膀。”
“年轻人有善心是好事,但也要考虑实际情况!赌场运营不需要钱吗?”
下面,邱家的几个堂兄弟更是交头接耳。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怎么往自家人身上烧啊?”
“真要做善事,怎么不把你自己那份拿出来?”
10%这个数字是邱也算了又算的结果,再加上慈善事业可以避税,其实是可以接受的。
邱家每年捐给寺庙、道观,供神拜佛的钱,若真计较起来也远不止这个数了。
他看着眼前这些所谓的家人。
他们可以为了虚无缥缈的神佛保佑一掷千金,却对真实存在于世间、需要帮助的苦难吝啬至此。
邱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但他没有退缩,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张或愤怒、或讥诮的脸。
“各位叔伯、股东,”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会议室里,“我们邱家积累的财富,除了长远的发展和满足个人的奢靡之外,也应该承担起一部分对社会的责任。”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道:“将一部分取自社会的利润回馈给社会,这并非自断臂膀,而是为邱家积攒长远的福报,树立良好的声誉。”
“这比任何金身佛像,都更能护佑邱家。”
会议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烟灰掉落的细微声响,
邱也站在那里,身影清瘦而挺拔,像一枚投入浑浊死水的石子,激起道道波澜。
香岛的拍摄基地。
初秋降温,空气湿冷。
摄影棚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邱也的到来像一阵温和的风,他身后跟着几个工作人员,抱着满满几大箱还冒着热气的奶茶。
“大家辛苦了,我代表陆老师请大家喝奶茶。”邱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忙碌的片场各个角落。
他从助理手中接过一杯杯奶茶,亲自分发给电影的各位工作人员,连在一旁候场的群演也没有遗漏。
“哟,邱先生来了!”正在监视器前看回放的邵导接过奶茶,爽朗地笑起来,接着打趣道,“我也是吃上新鲜热乎的狗粮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正在补妆的陆鸣川闻言,抬步走过来,站到邱也身侧。
陆鸣川唇角勾起一抹浅弧度,说道:“邵导这话说的,难道我们之前在《爱的旅行日记》里贡献的,是预制狗粮?”
此话一出,片场的笑声更大了。
电影拍摄的现场,难得有这样轻松的氛围。
邱也被搞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红,将手里的那杯奶茶塞到陆鸣川手里,低声道:“你的。”
陆鸣川接过,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腕,眼底笑意更深。
拍摄间隙,邱也没有打扰陆鸣川演戏,而是和林涵小声聊了起来。
林涵也是Beta,两人之前因为试镜匆匆一瞥,彼此的印象都很不错。
“邱先生对影视制作感兴趣?”
邱也态度谦和,简单介绍了一下他的工作经历。
“一个想法最终能变成荧幕上生动的画面,触动那么多观众,这个过程本身就充满魅力。”
林涵来了兴致,从剧本创作的心得到摄影构图的美学,甚至还提及了一些后期制作的问题。
“香岛和大陆合资的电影越来越多,我们的班底……”
邱也听得很认真,偶尔提出的问题也直切要害,显示出他并非泛泛而谈,让林涵对人刮目相看。
两人聊得十分投缘。
“我对本子很有信心,但是最终能完成什么样,还是很忐忑的。”林涵吸了一口奶茶,如此感慨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慌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片场有条不紊的节奏。
刘制片拿着手机,脸色煞白,几乎是踉跄着冲到邵导面前,连声音都变了调。
“邵、邵导!出、出大事了!”
他声音里的惊恐太过明显,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连正在对台词的陆鸣川和对手演员都停了下来,皱眉望过来。
邵逸飞心里咯噔一下,拿出导演该有的架子,说道:“慌什么!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刘制片嘴唇哆嗦着,举起手机,“刚、刚接到消息……总制片他、他进去了!”
“人刚被带走!”
“什么?!”邵导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骤变。
周围瞬间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他咽了口唾沫,满脸绝望地补上了最后一句。
“他进去之前,以项目急用资金的名义,挪走了一大笔钱。现在……现在那笔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