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消息如同瘟疫, 在剧组内部迅速蔓延开来。
事到临头,财务人员双手颤抖着将一笔数目不小的资金调取记录摆在众人面前。
电影刚刚开机,大量资金投入在即, 这人出事的时机卡得如此精准,很难说不是早有预谋。
“这个王八蛋!”邵导平常文文静静的, 被气得一拳砸在桌上。
一旁的副导演脸色灰败,嘴唇微动, “制片人可是剧组的血脉和大脑啊, 不仅负责融资和控制预算,还有剧组日常运营、对外协调,所有的钱都从他手里过……”
现下总制片锒铛入狱, 带走的不仅是钱,还有整个项目顺利运转的基石。
邵导抬起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鸣川,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愧疚, “鸣川, 我对不起你的信任。”
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部片子怕是要夭折了。
陆鸣川轻轻拍了拍邵逸飞的肩膀,宽慰道:“邵导,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
邵逸飞深吸一口气, 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说道:“能拍多少就先拍多少吧,把已经搭好的景用了,把鸣川的单人戏份尽量赶一赶。”
这话说出来, 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没有充足的资金,拍摄根本无法如期完成,更别说后续上映。
一片混乱中, 一道清晰冷静的声音响起,犹如一柄利刃划破凝滞的空气。
“现在不是讨论拍多少的时候。”
邱也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落在陆鸣川身上,开口道:“当务之急,是要解决钱的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几千万的窟窿,让我们去哪里找?”刘制片情绪几近崩溃,丧气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邱也看向邵导,语气沉稳:“邵导,如果您信得过我,在找到新的制片人之前,我可以暂时接手相关工作,试着去解决资金的问题。”
此话一出,连陆鸣川都意外地看向邱也。
陆鸣川很清楚邱也的工作能力,也很信任对方,但影视制作的水很深,制片工作更是千头万绪,没那么容易。
“邱先生,我当然相信你,你有办法的,对吗?”
“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邱也坦诚道,“但总要试试,不能就这么放弃。”
香岛的高级私人会所。
包厢内烟雾缭绕,推杯换盏。
邱也穿着合体的西装,周旋在几位潜在投资人之间,言辞得体,不卑不亢。
他将重点放在优秀独特的剧本和计划冲击国际大奖上,试图以此打动投资方,却发现这比预期的还要难办。
大家同在一个圈子,听闻原先的制片人卷款入狱,绝大部分投资人都持观望态度,毕竟谁也不想接一个前景不明的烂摊子。
酒局气氛逐渐变得微妙。
下一秒,包厢的大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丁兆看到主位上正在与人交谈的邱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很快调整好表情,笑着上前打招呼:“这不是邱秘……现在应当叫邱总了。”
“以前在贺总身边当左膀右臂,如今摇身一变,自己当起老板,我听说都开始操盘电影项目了?”
丁兆话中带刺,看似恭维,实则暗指邱也靠不正当的手段上位。
周围几个老板,或多或少都知道邱家股东大会发生的惨案,更不敢轻易站队。
邱也抬眸,平静地看了丁兆一眼,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机锋,只是淡淡颔首:“丁先生,好久不见。谈不上操盘,只是暂时帮忙而已。”
丁兆碰了个软钉子,哼笑一声,没再说什么,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酒局继续进行,邱也并不打算放弃,转而向最后一位目标发起进攻。
周老板受邀来香岛开会,他靠东北三省的煤矿起家,近几年试图转型投资文化产业。
邱也不是第一次和内地的老板打交道,熟悉后聊起《无声之辩》。
周老板操着浓重的口音,居然知道陆鸣川,说自己女儿很喜欢这个男明星。
邱也提前调查过周老板,他看准时机,趁热打铁。
“电影说白了,也是一种商品,但它是能留下名字的商品。您投资房地产,楼盘会旧;投资工厂,设备会淘汰。”
“但一部好电影,只要电影史在,它就在,这是能写进文化功劳簿里的产业。”
邱也这一番话,精准地挠到了这位煤老板的痒处。
周老板眯着眼,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最后一拍大腿:“行!邱总,我看你是个实在人!这个项目,我投了。”
尽管距离填上所有窟窿还有差距,但周老板的这笔钱无疑是雪中送炭,足以让剧组暂时喘口气,继续运转下去。
邱也暗暗松了口气,举起酒杯先干为敬,“谢谢周老板信任。”
丁兆冷眼旁观,看着邱也忽悠到实力雄厚的大陆投资人,点燃了第一支烟。
在觥筹交错的间隙,邱也去外面与陆鸣川通了个电话,略带兴奋地说道:“第一笔资金,能解决了。”
“对了,还需要你帮忙准备点东西。”
邱也回到包厢后,和周老板玩起骰子来,心甘情愿地自罚了好几杯酒。
丁兆一言不发地看着邱也绯红的眼尾,将指间的烟摁进透明的烟灰缸,彻底碾碎将熄的火星。
事成之后,陆鸣川给周老板的女儿录制了祝福视频,还签了很多海报和明信片。
当邱也的身影再度出现在气氛低迷的片场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仿佛邱也不再是邱也,而是他们的财神爷。
邵导和几位核心主创正围坐着,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邵导,”邱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第一笔资金,有两千万,最快明天下午可以到账。”
邵导伸手扶了扶眼镜,布满血丝的眼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好!好!太好了!”
周围几个副导演和制片也瞬间活了过来,脸上露出连日来第一个真切的笑容。
寒冬之下,坚冰终于被凿开了一道缝隙。
“邱先生,这次真是多亏了你。”邵导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嘴唇颤抖。
邱也摆了摆手,神色依旧冷静:“钱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剧组的所有开支需要重新严格审核,每一分钱都必须用在刀刃上。”
“演员和工作人员的薪酬支付计划需要有所调整,外联、场地、器材租赁的合同也要重新梳理,确保后续拍摄不再出任何纰漏。”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瞬间将原本有些感性的话题拉回到具体的工作之中。
邱也没有时间耽搁,立刻投入到制片人的角色中。
他坐在原本总制片人的位子上,快速翻阅着文件,开始协调各方的合作。
短短一周,邱也展现出的高效、冷静和对大局的掌控力,让原本对他持怀疑态度的剧组人员心悦诚服。
片场一角。
“这样是公平,这样是公正,你刚刚打反了。”
陆鸣川学得极其专注,手指不断在空中比划,眉头微蹙,确认每一个动作的准确性。
“邱哥,你看一下这个文件。”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湿冷的天气,让邱也的嗓子有些不适,他忍不住偏过头,压低声音咳嗽了几声。
正在与手语老师交流的陆鸣川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越过众人。
陆鸣川低声对手语老师说了句什么,便起身走到自己的工作椅旁。
他从医药箱里找出感冒冲剂,用剧组的热水冲了,再加自己保温杯里的温水,然后将一小杯药端到邱也面前。
邱也抬眸,对上他关切的眼神,愣了一下,双手接过纸杯。
指尖触碰到的温度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陆鸣川自然而然地探上他的额头,眉头微蹙:“你那么会照顾别人,怎么照顾不好自己。”
“没事的,过两天就好了。”
陆鸣川不知从哪儿变出两颗润喉糖,哄小孩似的放在邱也的手心里。
“吃完药,去去苦味。”
这旁若无人的亲昵举动,羡煞了一众单身狗。
不远处,邵导看到如此般配的两人,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赶紧板起脸,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欢禾的总裁办公室。
贺昱臣将一份剧本推到柳绵面前,神色淡漠地开口道:“这部剧的男一号,给你了。”
柳绵激动得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混了这么多年,一直在各种剧里演男二、男三,甚至是镶边配角,如今终于能演主角了!
柳绵着接过剧本,连声道谢:“谢谢贺少~”
贺昱臣摆了摆手,显然没把他的感激放在心上。
几天后,电视剧的开机发布会前夕,柳绵的个人微博突然发布了一则分手声明。
@柳绵:感恩相遇,体面分手,今后我将专注于演义事业,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这则分手声明,为他和新剧带来空前的关注。
柳绵利用与贺昱臣的交易为自己换来影视资源,并榨干了最后一点价值。
贺昱臣看着柳绵那则声明,冷哼一声,并未动怒,这本就是他默许的结果。
他盯着私家侦探发来的文字报告,上面清晰地勾勒出陆鸣川与寰宇集团之间千丝万缕、却又被巧妙掩饰的关系。
那些离岸公司的控股路径,层层股权穿透后指向的核心,赫然是寰宇的掌权人。
他找人进一步挖掘陆鸣川海外经历和早期资本操作,那些被刻意掩盖的蛛丝马迹终于浮现出来。
陆鸣川在海外留学期间,曾以化名参与过数个与寰宇集团关联密切的风险投资项目,并且获利颇丰。
能做到这份上,关系必然不会浅。
电脑屏幕上,陆鸣川和陆震宇的照片并排而列,还有一份费了大功夫才弄到的鉴定报告。
亲子鉴定的结果是99.99%。
贺昱臣的瞳孔因震惊而剧烈收缩。
陆鸣川就是寰宇从未公开露面的太子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