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猜测被彻底坐实, 司念承受不住一般,单薄的身体晃了晃,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一只温暖的大手稳稳将他扶住。
司念瓷白的小脸没有一丝血色, 表情格外惊恐, 他瞳孔猛地一缩, 下意识挣开对方的手,却被抱得更紧,熟悉的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念念, 讨厌我了么?你不是说喜欢老公,名字只是一个称谓而已, 并没有那么重要,对不对?”
“不对不对。”司念剧烈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他情绪激动,“你骗我, 你这个骗子。”
沈宿眸底划过一丝烦躁,但说话语气仍旧温柔:“就这么喜欢他, 沈戎就那么好吗?”
他知道司念突然得知真相肯定会接受不了, 可司念越是表现得难过,沈宿就觉得他越喜欢沈戎。
为什么就不能可怜可怜他呢, 之前明明是司念亲口说的喜欢他, 现在都不做数了。
沈宿心里很清楚那是他偷来的, 可他还是有点难过。
司念只是哭,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告诉他要反驳,不是因为喜欢沈戎才这样, 可他说不出口,他只觉得自己快被压垮了。
他绵软的身体被丈夫抱在怀里,温暖的怀抱和以前一样,能让他安定下来,可司念不想这样,于是他使劲推开丈夫,脱力般滑到地上,心口阵阵发疼。
沈宿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抱起来坐到床上,动作温柔地帮他擦眼泪,“宝宝,我骗你是我对不起你,可是你明知道我不是沈戎,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才问?你是想给我忏悔的机会吗?”
司念使劲拍开沈宿的手,语气激动,几乎是吼出来的:“我问过你,我给过你机会,可是你一直骗我,还联合公司的人,我爸妈和身边所有人骗我,你明明说过不会骗我的。”
他从来都是温温柔柔的,说话也轻声细语,像现在这样歇斯底里是第一次。
沈宿攥住司念的手压在胸前,免得他乱动摔下去,目光直直看着那双没有任何光亮的眸子,犹如抓到救命稻草般:“你是生气我骗你,而不是因为我占着沈戎的身份跟你结婚?”
司念哭得说不出话,沈宿不顾他的挣扎抱着他,语气很温柔,哄人一般:“念念想知道为什么结婚对象突然变成我吗?”
司念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想要挣开沈宿的怀抱,却被抱得更紧,沈宿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念念,跟你结婚的人一直都是我,沈戎他不喜欢你,领证前他跑了。”
司念猛吸一口气,所以并不是中途换人,一开始沈戎就不愿意跟他结婚。
预料之中的答案,他以为自己会难过,可事实证明他更气的是被骗。
他妥协般放弃抵抗,软绵绵的像个没有意识的布娃娃,任由沈宿抱着他,将他放到床上,亲自打热水帮他擦脸洗脚。
但沈宿跟他说话他不理,好像丧失了听力一般。
司念满脑子都是沈戎不喜欢他逃婚的事情,如果真的那么讨厌他,可以直接说,他不会纠缠,可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替婚呢,替婚的人还是沈宿。
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变得很奇怪,对沈宿的感情很奇怪,既喜欢,又讨厌。
至于沈戎……司念现在不知道自己对他是什么感觉,他喜欢沈戎很久了,没有怀疑之前他都以为沈宿就是沈戎,所以在相处过程中越来越喜欢对方。
他自己都搞不清楚那份喜欢到底是属于谁的。
沈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握住司念的手,司念想躲,但他不让。
看着司念苍白的脸,沈宿拧着眉头,语气颓靡:“念念,要跟我离婚吗?”
司念不喜欢他,哪怕他们朝夕相处那么久,沈戎仍旧是司念的首选。
就像当初选联姻对象那样。
可他不会放手,如果司念要离婚他就把司念关起来,让他哪儿也去不了。
司念看不见沈宿眸底的阴鸷和疯狂,他没力气一般把脸转过去,泪水顺着眼角滚落,湮灭进枕头里。
手被握得太紧,很痛,他皱着眉头开口:“放开我。”
语气冷漠,掺着厌恶。
沈宿以为他已经考虑清楚,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去。
他强忍着,语气尽量温柔:“念念,除了我不是沈戎这件事骗了你,其他所有事情都是真的,我是因为喜欢你才跟你结婚,如果你还是觉得更喜欢沈戎想跟我离婚,我……”
司念哽咽着,轻声呢喃:“你说过不会骗我的……”
明明他给过那么多次机会,明明可以坦白,为什么要骗他呢。
本来就是联姻,能嫁给喜欢的人是他的福气,嫁不了也无所谓,反正他是个瞎子,也没人会喜欢他。
就算联姻对象真的换成沈宿他也不会有意见,他还是会答应领证。
为什么非要骗他,所有人都骗他,就因为他是个瞎子么。
沈宿松开他的手,怜爱地抚摸着,语气失落:“对不起,我怕坦白后你跟我离婚,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司念把手抽回来,语气冷漠:“骗子。”
他从小就乖,生气也不会骂人,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听得人更加心疼。
沈宿并未辩解,关心道:“额头和脚踝痛不痛?”
司念不理会,拉起被子蒙着头,不想说话。
他没说要离婚,沈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定定地在床边做了很久。
司念哭着哭着累得睡过去,睡梦中他感觉有人在摸他的脸,很熟悉,他知道那是沈宿的手,皱着眉头嘟囔:“讨厌你。”
沈宿听清小瞎子的呓语,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这么难过。”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错了,当时应该直接坦白沈戎不愿意结婚,司念为了司家也会跟他领证,是他太偏执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重来一次他或许还是会选择替婚,因为他没有信心司念会答应跟他领证。
期间司万许和付文雅来过一趟,见司念睡着,夫妻俩看着沈宿重重叹了口气,“你们准备离婚吗?”
沈宿颓废地坐在椅子上摇头,“我不会离婚。”
“阿宿……你可以不要伤害念念吗?他眼睛看不见已经很可怜了,就当是阿姨求你了。”
付文雅说着就要给沈宿下跪,却被沈宿稳稳扶住,他抬起头,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妈,你觉得我会伤害念念?”
付文雅想否认,可沈宿明显就是个疯子,她实在担心司念,如果能趁此机会把婚离了,他们夫妻也能放心。
沈宿松开付文雅的手臂,转过身痴迷地看着司念,喃喃自语:“妈,你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他的,如果他真的想离婚,我会答应。”
听到这话,付文雅和司万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那就好,只要他答应,等司念醒了他们商量一下就去把婚离了。
沈宿知道夫妻俩在想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坐在床边看着司念。
看着沈宿颓废的样子,付文雅于心不忍:“你先吃点东西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念念我们来照顾就好。”
沈宿语气低沉:“不用,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今天输完药水明天就能出院。”
付文雅有点担心沈宿的状态,不敢让他单独陪着司念,所以当天晚上夫妻俩跟着在病房照顾。
晚上九点多司念醒了,但什么都不肯吃,付文雅知道他是在生气他们骗他。
付文雅背过身抹了抹眼泪,声音温柔地哄着:“念念,妈妈知道你生气,可你也不能不吃饭,身体会垮的,等出了院爸妈会跟你解释,现在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司念单薄的身体靠着床,语气很平静:“我想一个人待着。”
他现在谁的声音都不想听到,只想自己待着,不想吃饭不想说话,更不想应付任何人。
付文雅还想说话,却被司万许制止。
最终夫妻俩都走了,但沈宿还在病房里。
司念冷冷开口:“你也走。”
沈宿很明显叹了口气,语气充满无奈:“我陪你,你对这儿不熟悉,一个人待着不安全。”
司念说:“不要你管。”
沈宿的声音冷下来:“念念,不要说气话。”
他怎么可能放心让司念一个人待着,刚刚进来看到司念坐在地上哭,他都快吓死了。
司念赌气似的,面对沈宿的方向说:“我不喜欢你。”
沈宿语气平静:“我知道。”
司念又说:“我要跟你离婚。”
沈宿顿了顿,回答得很干脆:“好,等你养好身体。”
“我讨厌你。”司念说着,忍不住鼻头一酸,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为什么他要难过,明明就是沈宿骗了他。
沈宿嗯了一声:“我知道。”
“我讨厌你。”司念重复着,把脸埋进臂弯里,不争气地哭了。
沈宿强忍着上前抱住司念的冲动,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如果觉得我讨厌我会尽量不发出声音,需要帮忙的时候喊我就行。”
司念带着哭腔说:“不要你。”
沈宿顿了顿,拧着眉头说:“沈戎不在,他出国了。”
司念听不到一般,继续说:“你走。”
沈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发抖,气的。
司念只是难过,忍不住想说些刻薄的话缓解心里的烦闷。
可说出口他就后悔,他其实没有那么讨厌沈宿,虽然他是以沈戎的名义跟他结婚,但结婚这段时间沈宿确实对他很好。
沈宿还说喜欢他,可他们根本就没见过,他甚至跟沈宿都不是同龄人,对方为什么会喜欢他。
房间里静悄悄的,司念以为沈宿走了,刚抬头就突然听到声音:“好了念念,别哭了,我帮你洗脸,洗完吃点东西睡一觉,我们明天再说。”
还是那么温柔,带着惯有的哄人的语调。
司念突然抬头看着他,脸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你为什么要喜欢我,我们不认识。”
“认识,只是你不记得我了。”沈宿说完就去打水,留给司念回忆的时间。
他们……认识?
司念皱着眉头想了很久,但一直想不起来,印象里他并没有见过沈宿,甚至连接触都没有,怎么可能认识。
肯定又是骗他的,就是想让他心软。
他现在已经完全不相信沈宿了,不管说什么他都不会信的。
沈宿打了热水帮司念洗脸,而后握着司念软软的手仔仔细细帮他把每根手指都擦干净,视若珍宝般落下一吻。
司念全程不跟他说话,也不像以前那样喜欢他的触碰,反而很抵触,浑身僵硬,表情也不太好。
沈宿不在意,帮司念洗漱完,他坐在床边打开司家夫妻俩送来的饭菜,“我喂你吃饭。”
司念声音闷闷的:“我不吃。”
他一点胃口都没有,甚至有点反胃。
沈宿自顾自把菜夹到碗里,贴心帮司念把肉全部剔骨,鱼刺也挑出来,“随便吃两口,如果觉得我烦就自己吃,我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打扰你。”
司念闷着不说话,明显是不想让沈宿在这儿。
沈宿见状,只得说:“乖乖把饭吃了,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跟沈戎有关的。”
司念一顿,表情果然松动。
沈宿皱起眉头,沈戎就那么重要吗?
但他强忍着不悦,温声询问:“好吗?”
司念咬了咬唇,抬起脸面对沈宿:“是……很重要的秘密吗?如果你是骗我的怎么办。”
虽然知道不该再相信沈宿,可他还是想知道。
“不骗你。”沈宿深吸一口气,“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司念没说话,乖乖伸出手向上摊开。
沈宿把碗放进他手里,叮嘱他小心,而后给他拿了个勺子。
司念没胃口,吃了两口应付完就不吃了,等着沈宿告诉他所谓的秘密。
沈宿接过碗放下,用勺子舀了口汤递到司念嘴边,“再喝点汤,喝完我就告诉你。”
司念觉得沈宿在骗他,皱着眉头把脸扭过去。
沈宿声音瞬间冷下来:“念念,听话。”
每次他这样说话司念都会下意识听,哪怕现在生着气也一样,汤喝到嘴里他才想起自己还在生气,可以不听沈宿的话。
第二口他就不喝了,沈宿没逼他,放下碗贴心帮他擦嘴。
司念不自在极了,他不想要沈宿的照顾,可是他习惯了。
沈宿把东西都收拾好,帮司念看了看扭到的脚踝和撞到的额头,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他才坐在床边。
沈宿还没吃饭,但司念不想关心他,耷拉着小脸坐在床上,一句话不说。
就在他准备生气质问沈宿为什么要骗他时,耳畔传来低沉温和的声音:“你喜欢沈戎是因为两年前他在林家小少爷的生日宴上帮过你,对吗?”
司念赌气似的:“你不是什么都知道么,问我干嘛。”
所以上次来家里那个人真的是沈戎,他愿意帮沈宿演戏骗他,说明沈戎压根就不喜欢他,甚至是讨厌。
沈宿无奈叹了口气,“你怎么确定那次帮你的人是他?”
司念攥紧被子,小脸冰冷:“他当时告诉我他的名字了,你休想再骗我,帮我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你。”
沈宿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难怪我当时回来你就不见了,是他把你送到父母身边的?”
司念反应激烈:“我不会再相信你,别想骗我,你偷了他的身份,还想连这个也偷走?”
沈宿蹙眉,眸底划过一丝痛意:“你就那么喜欢他?”
司念不说话,低着头用脑袋对着沈宿,无声赌气。
喜欢不喜欢跟他有什么关系,反正他都被骗的嫁给他了,甚至被他哄着亲了摸了……
司念越想越难过,又忍不住想哭了。
沈宿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把人抱进怀里的冲动:“不管你信不信,当时帮你的人是我,这件事我没有撒谎。”
司念哽咽着声音:“你撒谎,如果真的换了人我不可能不知道,香水味都是一样的,你为了假扮他连香水都买一样的,你现在又想骗我。”
他不会再轻易相信面前的人,绝对不会。
沈宿耐着性子解释:“前一天晚上他在我那儿睡的,穿的衣服是我的,至于不会认错……你不止一次认错过。”
司念突然把枕头往沈宿这边扔,情绪格外激动:“我不信,你出去,你给我出去!骗子,大骗子!”
沈宿稳稳将枕头接住,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上前抱住司念颤抖的身体。
司念挣扎着打他,咬他,他始终不为所动,直到司念完全冷静下来他仍旧没松手。
手臂被司念咬出血,脸也被扇了两巴掌,但沈宿丝毫不在乎只关心司念的手有没有打疼。
他温柔怜惜地帮司念擦掉唇角沾上的血迹,捧着司念冰凉的小脸语气诚恳:“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但我没有其他办法,你那么喜欢他,如果不用他的身份你绝对不会同意跟我领证,是我不好,让念念那么难过。”
早知道就该让沈戎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这样念念就不会喜欢他,他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司念呜呜呜地哭着,既贪恋这份温柔,心中又厌恶,厌恶自己,同时也厌恶眼前的人。
既然骗了他为什么不能一直骗,为什么要露出破绽让他知道。
坏蛋!
司念哭了很久,最终虚脱了直接睡着。
沈宿没管被咬伤的地方,重新帮司念洗了脸,还用毛巾帮他敷眼睛,直到司念彻底睡熟他才推门出去。
看到他衣服上渗出他血迹,杨朝满脸惊恐:“沈总,你的手……”
凑近他才发现沈宿不止手臂被咬伤,脸上也有巴掌印。
这是……小少爷打的?
杨朝倒吸一口凉气,沈宿疲惫地捏捏眉心:“没事,我去处理一下,你看着点,我马上回来。”
杨朝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好的。”
司念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情仿佛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包括他突然失明变得敏感胆小那段时间,以及林家小少爷的生日宴。
他梦到了帮他的人,声音很好听很温柔,他喊他“沈戎”,可对方立马生气了,冷着声音告诉他他不是沈戎,是沈宿。
然后又梦到那个猥亵过他的人,司念被吓醒,整个人汗涔涔的,无边黑暗仿佛要将他淹没。
“念念,做噩梦了?”沈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下一刻一只温柔的大手抚摸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地帮他擦汗,“不怕,我在这儿呢。”
司念不想被他碰,可他现在很害怕,脑子里一直响起那个令人厌恶的声音,他怕得发抖,沈宿把人抱进怀里,温声安抚:“别怕,没事,只是个梦而已,没事的。”
司念哭着质问:“为什么要骗我。”
沈宿心如刀绞,低头吻去司念脸颊的泪珠,声音略微颤抖:“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念念想生多久的气都可以,想离婚也可以,我尊重你的选择。”
离了婚他也能把人追回来,他是不会放手的,但现在司念情绪不稳定,不能再受刺激。
司念仰着脸,可怜巴巴的:“我讨厌你。”
沈宿亲吻他红肿的眼睛和冰凉的脸颊,最后又亲了亲司念被咬出血的唇瓣,声音温柔:“我知道,宝宝恨我吧,别折磨自己,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
司念哭得更凶,惨白的手攥住沈宿胸前的衣服,“我害怕。”
沈宿猜测司念应该是梦到之前的事情了,坐到床上把人抱到腿上,让司念面对面靠在他怀里,他轻轻拍着司念的后背安抚:“不怕,我在这儿,没人敢欺负念念。”
这个怀抱对司念来说太过温暖,血液渐渐恢复温度,心里的恐惧也淡去,耳边只留下沈宿温柔的声音。
他知道不应该,可是他真的好害怕,沈宿的怀抱好有安全感。
后半夜司念都是被沈宿抱着睡的,为了让他睡得安稳,沈宿整晚保持同一个姿势,第二天早上司念醒的时候他下床还摔了一跤,动静很大,吓得司念小脸一白。
沈宿连忙开口解释:“没事,不小心撞到柜子了,别怕。”
“你……”司念略微坐直,面向沈宿的方向,“你还好吗?”
撞击的声音很大,而且他好像听到沈宿很痛苦地闷哼了一声,柜子都撞倒了,应该很严重。
“念念是在关心我吗?”沈宿顿了顿,突然笑起来,“不好,很痛,手臂脱臼了。”
司念紧张地攥紧手,想起自己还在生气,他强忍着说:“没有关心你,是声音太大了。”
沈宿看着司念满脸担忧却又嘴硬的样子,脸上多了一丝笑容:“没事,我让人进来收拾一下,顺便去把骨头复位。”
司念听到沈宿走了,进来的人是杨朝。
犹豫了一会儿,司念忍不住开口:“杨秘书,他没事吧?”
杨朝故意用很严肃的语气说:“挺严重的,胳膊脱臼,腿好像也撞到了。”
司念小声嘀咕:“我也不相信你了,你也是个骗子。”
杨朝无从反驳,沉默了几秒,他忍不住为沈宿说话,“小少爷,我知道你很生气沈总骗你,但他对你的心意是真的。”
司念突然问:“杨秘书,两年前沈宿帮过我吗?林家小少爷的生日宴上。”
杨朝回忆了一下,似乎确实有那么件事儿,他嗯了一声:“帮过,但当时我跟沈总一起返回的时候你已经被二少爷送回司太太身边。”
司念怔愣道:“你没有骗我吗?”
所以不是沈宿占了沈戎的身份,而是沈戎抢了沈宿的。
好乱,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复杂,都是因为他看不见。
杨朝无奈叹气:“小少爷,我没必要拿这种事骗你,先生不敢让你知道他的身份也是因为你太喜欢二少爷,我第一次见先生脸上露出畏惧,他只是怕你离开他而已。”
作为沈宿的得力助手,杨朝很清楚沈宿有的是手段让司念乖乖待在他身边,可他没有那么做,甚至连威胁司家夫妻的话也只是空话,从来没有真的想伤害过他们。
沈宿这样的身份和地位,只要他想,什么样的人得不到,可他偏偏对司念痴心一片,甚至到了偏执的地步。
司念低着头,喃喃:“可是为什么呢,他为什么要喜欢我,我只是个瞎子。”
他真的不记得跟沈宿见过,如果真如他们所说,那他岂不是从一开始就喜欢错了人?沈戎只是凑巧经过送他过去,却被他误以为是帮他的人并默默喜欢了那么久。
司念的思绪乱糟糟的,耳边再度传来杨朝的声音:“沈总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小少爷的我并不知道,但当时沈、司两家商议联姻,得知小少爷选的是二少爷那晚我第一次见沈总喝醉,烂醉如泥,后来二少爷逃婚,消息已经放出去,如果解除婚约对两家都会造成影响,所以沈总才会选择冒充二少爷。”
沈宿有苦衷,但司念确实被骗了,而且是所有人一起骗他,杨朝心里愧疚,但还是想帮沈宿把没说出口的话说出来。
明明两人互相喜欢,偏偏一个不承认,一个不敢信。
上午办理完出院手续司念就被爸妈接回家,他一句话都不说,包括自己的父母,可付文雅问他要不要回家时他点头了。
沈宿不想和司念分开,但司念状态不好,他担心强行把人带回家造成不可逆后果,只得答应。
上车后付文雅看着司念冷淡的表情,忍不住哽咽:“念念,是爸妈不好,爸妈对不起你。”
司念沉默良久,哑声问出心中疑惑:“为什么要帮他骗我,我才是你们的儿子。”
付文雅拉住司念的手,却被挣开,她的声音更加哽咽:“是我们不好,当时沈戎突然逃婚,我们怕你知道了伤心,所以……”
所以沈宿来找他们的时候,听到对方半威胁半劝告的话,夫妻俩就妥协了。
如果司念知道沈戎宁愿逃婚也不肯跟他结婚,肯定会很难过,付文雅实在是不忍心。
司念垂下眼,格外失落:“我更难过的是你们骗我。”
他讨厌这种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付文雅格外自责:“是我们不好,对不起。”
司念没有说要离婚,付文雅担心他喜欢上沈宿了,所以没把沈宿威胁他们的事情说出来。
司念闭上眼睛窝着,语气冷淡:“我累了。”
付文雅和司万许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无奈和自责。
回到家后司念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付文雅很担心,但不管他们怎么说司念都不肯开门,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夫妻俩实在没办法只好给沈宿打电话。
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沈宿就给司念打了电话,但被挂了,再打回去他就被拉黑了。
杨朝看着明显憔悴的沈宿,低声询问:“沈总,您要过去看看吗?”
沈宿喝了一晚上的酒,现在脑子不太清醒,他先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去猫房把点点和乐乐带上,吩咐杨朝开车去司家别墅。
司念睡了一天一夜,大脑总是不受控制回忆起这一个月以来发生的事情,包括他跟沈宿相处的点点滴滴。
越想他就越烦,沈宿打电话过来后他就更生气,直接拉黑关机,敲门声隔一段时间就响,司念从小就不会大喊大叫,所以他用被子捂着头,尽量忽视那些声音。
他不想跟父母吵架,可是他又很生气,别人骗他就算了,父母也骗他。
敲门声再度响起,司念忍无可忍,声音略微拔高:“我不饿,想睡会儿,可以不要打扰我吗?”
门口安静了一会儿,沈宿的声音突然传来:“念念,我把点点和乐乐带来了,能把门打开吗?”
司念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幻听了。
但他好像听到了点点的声音,沈宿的声音再度传来:“宝宝,把门打开,我同意跟你离婚,离婚协议我已经带来了,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
离婚?他没说要离婚。
可不离婚还能怎么样,是沈宿先骗他的。
沈宿正在犹豫要不要一脚把门踹开,可声音会很大,会吓到司念。
他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小猫,自言自语:“点点,念念不愿意见我们,怎么办?”
点点喵喵两声,乐乐也跟着叫了两声,明显变得焦躁。
沈宿安抚地揉了揉小猫和小狗,苦笑道:“没事,念念会开门的,他最喜欢你们了,他只是讨厌我。”
话音刚落紧闭的房门就拉开一条缝隙,司念探出头来,才过了一天,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本红润的小脸也变得苍白,嘴唇干裂,额头的包已经消了,留下一片骇人的淤青。
沈宿心口一疼,抱着点点和乐乐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他想像以前那样抱司念,又怕他讨厌。
沈宿满脸心疼地看着司念小消瘦的脸和红肿的眼睛,声音很温柔:“念念,你要先下楼吃饭,吃完我再把点点和乐乐给你,然后我们把离婚协议签了。”
司念顺着声音来源抬起脸,咬着唇泪眼汪汪的。
沈宿说:“如果不想听到我的声音我可以出去,等你吃完饭我再进来。”
才不是呢,他只是很难过而已。
司念没说话,把门关上自己摸索着洗了脸又换了身衣服才重新开门。
耳边响起妈妈的声音:“念念,妈妈牵着你可以吗?”
司念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没听到沈宿的声音,嗫嚅着:“点点和乐乐呢?”
知道他是想问沈宿,付文雅小心翼翼地牵住司念的手带着他进电梯,“阿宿他说你看到他不开心,他去车上了,等你吃完饭他就把点点和乐乐给你。”
司念抿着唇没说话,他并不是见到沈宿不开心,而是生气他骗他。
看着司念瓷白的小脸,付文雅叹了口气,声音温柔道:“念念,阿宿他很喜欢你,妈妈能感觉到,只是他的方法有点极端,我知道现在不该跟你说这些,可妈妈不希望你赌气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付文雅很了解司念,如果他真的想跟沈宿离婚,今天早出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他就说了,刚刚沈宿说签离婚协议他也很惊讶,说明他并不想离婚,只是生气而已。
司念低着头不说话,他还在生气。
不说话的时候他就是心软了,付文雅知道司念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她牵着司念走出电梯,拉着他坐到椅子上,蹲在司念面前说:“这件事我们所有人都错了,念念生气是应该的,但你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你肠胃不好长时间不吃饭容易出问题,爸妈都很担心你。”
付文雅叹了口气,接着说:“阿宿他……他好像一夜没睡,看着很憔悴,他的秘书说他从昨天开始就没吃过东西,昨晚又喝了一夜的酒,可以让他进来吃点东西吗?”
沈宿真的很憔悴,好像随时会晕过去,付文雅担心他的身体也出问题。
司念一听,心跟着揪起来,表情变得紧张,前天在医院里沈宿一直在照顾他,确实没有吃东西,可他昨晚喝酒了吗?
司念讨厌烟酒味,所以沈宿从来不会让他闻到。
沈宿骗他确实不对,但他是出于家族利益考虑,只是其中掺杂私心而已。
司念自认结婚这一个多月以来沈宿对他很好,如果沈宿真的出事,他也不会高兴。
纠结过后,他小声对妈妈说:“你让他进来吧。”
“好。”付文雅的声音变得轻松,她一边吩咐厨房把饭菜端上来,一边吩咐人去叫沈宿。
沈宿没想到司念会让他进去,还愿意跟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他总是下意识照顾司念,但都被拒绝了。
看出他还在生气,沈宿并未在意,随便应付了几口,看着司念吃完饭才把点点和乐乐给他。
沈宿刚想让杨朝送离婚协议进来,眼前阵阵发黑。
司念抱着点点和乐乐就要走,他不想签离婚协议,可还没转身就突然听到一声闷响,他吓了一跳,下意识问:“老公,怎么了?”
说完他愣了一下,耳边传来妈妈担忧的声音:“阿宿!”
司念没由来一阵心慌,他满脸焦急:“妈,怎么了?”
耳边传来母亲的声音:“没事,阿宿晕倒了,先把他扶到床上休息,然后让医生过来看看。”
晕倒了?
司念紧张地跟着脚步声走,怀里的点点和乐乐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安,也开始变得躁动。
司念摸摸两小只,在付文雅的搀扶下跟着进了房间,得知沈宿是因为劳累过度晕倒,其他没什么大碍他才放下心来。
杨朝风风火火冲进来,见沈宿晕过去,他第一时间想的竟然是苦肉计。
听完医生说的,他后知后觉升起一丝愧疚。
家庭医生说:“让他睡一觉就行,没什么大碍。”
司念紧张道:“不用打针吃药吗?”
医生笑着说:“小少爷别紧张,沈先生是因为长时间没睡觉才会晕倒,补充睡眠就是良药。”
我才没有担心。
司念在心里嘀咕着,小声跟付文雅说:“妈,我想回房间。”
没什么大碍就行,他不想在这儿待着,免得沈宿知道了还以为他已经原谅他了。
付文雅看着儿子脸上的表情,无奈笑笑:“好,妈送你回去。”
司念一直在房间里陪点点和乐乐玩儿,心却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他索性抱着点点和乐乐下楼,借口说要去院子里晒太阳,在楼下玩了小半天。
沈宿这一觉睡得很久,他睁眼的时候外面天都黑了,距离他晕倒已经过去将近十个小时。
他还没完全醒神,房门突然被推开,看到进来的人是司念,沈宿愣了一下,看着司念伸着手摸索着往前走,试探性喊了他的名字。
他这是……在关心他吗?
沈宿蜷了蜷手指,静静看着司念一浅一深往床边走,估计是扭伤的脚踝还在疼,左脚落地时他踩得很轻。
途中司念踉跄了一下,吓得沈宿差点直接从床上蹦起来,幸好有惊无险,司念摸到床边的椅子小心翼翼地坐下。
沈宿没开口,目光缱绻地看着司念的脸。
额头的淤青还没消,黑眼圈也很重,估计昨晚没睡好,脸色更是差到极点,自从跟他结婚司念就没这样过,每天都红润润的很健康。
都怪他。
司念坐了一会儿,听到窸窣声,他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般坐直身体,紧张地喊了一声:“沈宿?”
沈宿不想骗他,哑着声音说:“我醒了。”
司念眼睛瞬间瞪大,恍如做了亏心事一般:“那、那我要走了。”
他说着就起身,因为太着急膝盖不小心撞到床沿,身体瞬间失去重心。
司念惊呼一声,害怕地闭上眼睛,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反而跌入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