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司念就跟沈宿一起从酒店出发前往秦老先生的住所。
司念挺紧张的, 但见到秦老先生后他突然就安定下来,可能是那个老人太过温和,也可能是周遭安静的环境无形中抚平了他的不安。
老人和蔼的声音钻进司念的耳朵里,“随便聊聊吧, 别紧张。”
司念深吸一口气, 面向秦老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秦医生好,我叫司念,今年21岁, 我的眼睛是遗传性的,我奶奶曾经也失明过, 只是她后来治好了。”
秦老声音温和:“嗯,这些小沈之前已经跟我说过了,聊点小沈也不知道的吧。”
司念突然愣住, 表情也格外慌张。
沈宿握住司念的手安抚:“念念,没事的, 跟秦医生说吧,对治疗你的眼睛有帮助。”
司念犹豫再三, 最后还是乖乖把小时候不想恢复眼睛, 长大后害怕恢复不了的事情告诉秦老先生。
秦老先生听完后并未说教或者责备,反而安慰司念:“我能理解你, 眼睛看不见后会更加不安, 更需要陪伴和家人的关爱。”
司念低着头, 突然有点想哭。
深入聊完后秦济川跟沈宿说:“根据你之前给我的资料,我这边暂定的方案是针灸配合中药,再以心理辅导为辅,针灸的手法我等会儿会交给他的主治医生, 中药的话我给你配一个月的,吃完后按照药方抓药即可,过几天我就得出国,有任何问题直接在手机上跟我说,我远程指导他的主治医生。”
沈宿由衷道:“好的,多谢秦医生。”
“客气什么,能遇到就是缘分,我肯定会竭尽所能帮你爱人把眼睛治好,现在先施针吧。”秦济川说完瞥了陈铭一眼,“看仔细了,一点差错都不能有,否则功亏一篑不说,很有可能会导致他的眼睛再也治不好。”
陈铭一直把秦济川当做自己的偶像,现在能被偶像亲自教学,他激动得手都在抖,“好的,我一定看仔细。”
秦济川不再废话,戴上老花镜让佣人拿出他行医的银针,并对司念说:“别紧张,放松一点,你之前应该接受过很多针灸治疗,感觉怎么样?”
司念如实说:“没什么感觉。”
秦济川毫不留情地吐槽:“他们医术太差。”
司念笑了笑,秦济川又跟他闲聊,“你跟小沈结婚多久了?”
司念回答:“半年多。”
秦济川取出银针消毒,嘴上打趣:“你俩感情挺好,上次小沈来见我的时候差点跪下求我了,放心吧,保证能治好。”
司念握紧沈宿的手,他没想到沈宿为了求秦老先生竟然做到这种地步。
秦济川看着两个小孩儿无声的交流,脸上多了点笑容:“小沈跟你说过治愈概率是多少没?”
司念摇摇头:“他没跟我说。”
秦济川拿起银针扎进刺激视觉的穴位,顺口说道:“当时我还没见到你,我跟他说得比较保守,百分之三十的概率你觉得低吗?”
司念如实说:“不低,这些年我见的每一个医生都说我的眼睛治愈概率在百分之十以下。”
“庸医。”秦济川鄙夷了一句,又扎进一根银针,“现在我要跟你说的是你的眼睛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能治好,但前提是你要积极接受心理治疗,药和针灸都得坚持,我还会给你开点擦眼睛的药汁,几方配合下来百分之五十都太保守。”
沈宿面上一喜:“真的吗秦医生?”
秦老爷子哼了一声:“当然是真的,我老头子行医这么多年从来不撒谎,他这眼睛不严重,主要是心里问题导致他不想接受治疗,他的眼睛被保护得很好,一眼看过去甚至不像盲人,说不定一个疗程的药吃完就差不多能恢复了,不过只要能看见一点模糊的景象就一定要跟我说,刚恢复那段时间不能见光。”
沈宿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红,他强忍着不让司念听出来,但声音还是有些颤抖:“谢谢秦医生,我一定监督他好好吃药好好接受心理治疗。”
秦济川摆摆手,突然转移话题:“上次你送我那套茶具多少钱?”
沈宿回答:“不值钱,那是我偶然淘到的。”
秦济川啧啧两声:“我对这方面颇有研究,你送的那个茶叶都得上百万吧,茶具应该是古董,从哪个拍卖会上买来的?”
瞒住了,沈宿便直说:“确实是在拍卖会上买来的,不过茶叶是我爷爷珍藏的,秦老喜欢就好,当时我为了能见您一面确实耍了点心机,还望您见谅。”
秦济川爽朗地笑了两声:“无妨,你也只是为了能治好你这小男朋友的眼睛,能理解。”
沈宿低声纠正:“他是我老婆,不是男朋友。”
秦济川被逗得大笑,但拿针的手却稳得很,他如今八十岁,可看着一点儿也不苍老,反而给人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最后一针下去时司念突然昏睡过去,不等沈宿开口秦济川就道:“他会睡上半小时,我们喝喝茶聊聊天打发时间吧。”
沈宿双手接过茶杯,语气恭敬:“多谢秦老。”
秦济川让陈铭也坐下,随口跟沈宿闲聊:“说起来我跟你爷爷也算老相识了,他身体怎么样?”
沈宿缓缓道:“年纪大了总有点小毛病,但身体还算硬朗。”
秦济川点点头:“那就好。”
司念睡了个很沉的觉,自从眼睛看不见后这是他第一次睡得这么沉,没有做梦也没有任何害怕的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很放松,身体和心灵都很轻松。
他醒的时候正好听到沈宿他们在聊天,司念小声喊:“沈宿,我醒了。”
“哟,醒了,睡得怎么样?”说话的人是秦济川。
司念如实说:“很好,自从眼睛看不见后第一次这么放松。”
秦济川一边拔针一边劝道:“小小年纪心里别装那么多事儿,有什么烦恼就跟你老公说,不然他也担心是不是?”
司念乖巧道:“嗯,我知道了,谢谢秦医生。”
“别喊得那么生疏,不介意的话喊我一声秦爷爷就行。”秦济川朗声笑道,“要不是你俩已经结婚,我感觉你跟我孙子应该会合得来。”
话音刚落司念和沈宿不约而同地紧张起来,逗得秦济川哈哈大笑,“骗你们的,我孙子有男朋友,也是个小可爱,每次来都能把我逗得开怀大笑。”
沈宿跟秦昭然认识的时间不算久,所以并不了解他的感情状况,刚刚听到秦济川那样说他确实有点紧张,现在却一脸无奈:“秦爷爷,您就别拿我们开玩笑了。”
秦济川把银针收好,笑着说:“看你们紧张,逗你们玩儿。”
收拾好东西,秦济川跟几个小年轻说:“药方和药等会儿就给你们,来都来了,陪老头子吃个午饭再走。”
几人在秦济川的山庄吃了午饭才离开,司念明显心情不错,回去的路上还主动跟沈宿说了以前发生的一些事情,包括他被人猥亵。
沈宿心疼地抱住司念单薄的身体,声音中满是自责:“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出现,这样宝宝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司念把脸埋在沈宿怀里,声音软软的:“又不是你的错,而且当时我爸狠狠教训了那个人,我会努力接受心理治疗,让眼睛早点好起来,这样我就能看到你了。”
沈宿听完司念的话忍不住喉咙堵塞,他亲了亲司念的眼睛和脸颊,“乖宝,我们可以慢慢来,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的眼睛能看见那一天。”
他知道接受心理治疗等于把那些司念害怕的,不愿意吐露的隐秘过往全部摊开,等同于再经历一次,他于心不忍。
察觉到他的情绪,司念连忙抱住沈宿,说话的语调带着哄人的意味:“你别难过,我睡了一觉突然觉得脑子清醒了,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现在最主要的是让眼睛恢复,爸妈和你都在为了我的眼睛担心,我不能一直当胆小鬼。”
害怕和不安当然是有的,但他想为了自己,也为了父母和沈宿勇敢一次。
虽然已经失望过很多次,但司念真的觉得这次不一样,他有预感自己的眼睛会好。
沈宿听得有些感动,捧着司念的脸亲了一会儿,声音沙哑道:“等会儿带你出去玩,最近几天时间都很宽松,我们多玩两天再回去。”
司念缓了缓才开口,声音仍旧带着一丝颤意:“好,我想去那个玉泉寺,听说那里很灵验,我们去求平安符好不好?”
他之前在公司听同事说的,这次来唯一想去的就是玉泉寺,听说那里求姻缘和平安符的最多,也最灵验。
沈宿不信这些,但司念说想去他还是答应了。
司念满脸高兴:“谢谢老公。”
沈宿捏了捏司念的脸颊,“今天时间可能来不及了,明天再去玉泉寺,除了玉泉寺还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吗?”
司念摇摇头:“没有了,你有想去的地方也可以带我去,只是我眼睛看不见会有点不方便。”
沈宿咬了一下司念的嘴唇:“没什么不方便的,我说过我就是你的眼睛,你又忘了。”
司念笑着说:“那我们把当地有名的景点都去一趟吧,我好多年没出来旅游了。”
沈宿让杨朝去安排,抱着司念腻歪。
司念的眼睛治愈率高,沈宿心里的大石头也放下来,他第一时间跟司万许夫妻说了,然后准备什么都不管陪司念好好玩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