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真相[VIP]
但无人回答。
程棋愣了一下, 紧接着试探开口:
“赫尔加,你睡着了吗?”
“......”
“赫尔加?老板?你听得见我吗?”
“......”
“赫尔加!”
谁在叫我?
谁是赫尔加?
谢知昏昏沉沉地倚在墙角,程棋临走时的回望断绝了任何逃跑的心思, 于是她认命地缩在墙角,想如何要解释这一切, 该解释什么。
开始她只是困倦, 战术衣没能清除掉所有雨渍,浑身是湿漉漉的疲惫, 所以谢知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只一会儿。
可是阖眼瞬间,不受控的记忆反复播放,那个微凉的湿润的吻一遍遍印在唇角, 耳畔传来程棋炽热的呼吸, 谢知清楚地听见她的轻声呢喃:
“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吗
一切已在吻落在唇角时不言而喻。
长年累月生存在系统重压下的精神无比脆弱敏感, 几乎是回忆来袭的瞬间, 谢知不可避免地、急促地颤抖起来, 精神防线即将告破, 来自身体最本能的渴望呼之欲出:
我与你怀着一样的喜悦与忐忑。
她想开口说那句话,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了,最原始的驱动力使得大厦开始摇晃。
我一如你般喜欢着你。
我想活下去......我想陪伴你。
也许、也许我能克制住自己,不会重蹈覆辙。
但也就是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山呼海啸般的精神压力扑面而来,二十三年前最不可触碰的阴影瞬间覆盖全身, 她下意识想要挣扎着逃亡, 下一秒, 却被人抓住了。
程棋强迫赫尔加与她对视, 对方的头颅像是死了一般垂落,她心急如焚, 不得不用力地钳住赫尔加的下颌,迫使她抬头:
“老板?老板你怎么了?看着我,老板你还认识我吗!”
赫尔加无神地抬眸,望见了那张在记忆中永不磨灭、在脑海中几秒前反复出现的脸。
程棋正在自己的面前。
所有防线一刻告破,四次元之刃系统中,意识铸造的记忆碎片层层迭迭咆哮奔涌,抓住机会的病毒翻身而上,推翻所有!
精神茧浓度:91%
赫尔加怔怔地看着程棋,眼前雨夜逐渐扭曲成纯粹的虚无,所有霓虹光点摇曳着在远方消散。
深藏在坟墓裏的阴影破土而出。
“没有必要啦小野,这个病毒也许只是另一种形式上的信息茧房,不会让正常人类的真实行为发生偏移。”
“它的确开始影响谢聆了......但我绝不同意把她像试验品一样关起来。谢聆不会伤害我的,她宁愿自杀都不会伤害我的。”
“拜托了小野,我相信谢聆、我真的不能没有她,谢聆也相信她自己,我只有这一个请求,拜托了。”
“晚几分钟打卸力控制药剂?也好……我真不想看到你那么虚弱,我们好久没正常说话啦,想来也是,你怎么可能会杀我啊。”
“你们在说什么?”
谢知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漆黑的回忆倏然被点亮,门吱呀一声开了,昏黄灯光沿着缝隙落出一条剪影,谢知看见了七岁的自己,看见她睡眼惺忪地跳下床探出头,疑惑地向母亲们提问:
“妈妈,你们在说……”
“噗嗤——”
鲜血溅了小孩满脸。
“……什么?”
最后两个字的语气简直是不可思议,年幼的谢知呆滞在原地,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心冷得像冰。
从来温柔平和的谢聆面色狰狞,右手匕首只差一点便要贯穿希尔维亚的胸膛,母亲的脸上写满无措的惊惶。
这种时候希尔维亚还在握着谢聆的手,浓郁的血色不间断地外飙,她颤抖着,试图唤醒自己年少相知的妻子:“谢聆?谢聆!”
一切仿佛静止,打破僵局的是孩子惊恐的呼声:“妈妈……母亲?”
“小知不要过来!”
希尔维亚倏然转头,简直是在咆哮,那歇斯底裏的警告像是耗尽了她最后一点生命力,话音刚落,内脏碎片就从她的唇角生生挤落,混着漆黑的鲜血滚落在地。
一团幽蓝色的光晕从谢聆身上亮起,贪婪地下落,试图跳跃向希尔维亚的身体,就在那一瞬,有人破开了大门。
“希尔维亚!”“快点带走老板——”“控制住谢聆!”
幽蓝光晕被生生压了回去。
第一个闯入的程听野竭力控制着自己,她抱起希尔维亚,眼镜却被挣扎的挚友打落了,从来大笑爽朗的希尔维亚眼裏写满求救:“不要杀她,这次是我的错!把她关起来,关起来就好!”
信息轰炸太快太多,所有都来得猝不及防。一片混乱中谢知跌跌撞撞,试图靠近被按在地上的母亲,她流着泪很茫然:“妈妈?妈妈?”
“不要哭,小知,也不要过来,妈妈会伤害你的……”勉强抢夺回身体控制权的谢聆艰难地笑着,语气温柔一如当初,“答应妈妈,健康平安地活下去,好吗?”
那个瞬间有人察觉到了不对,但太晚了,谢聆已经握住了刀柄,旋即她反手而转,竟没有丝毫迟疑地将其贯穿自己的心脏!
没人能解释为什么她能在那一刻冲破药剂与防卫的双重封锁。
“不……妈妈!妈妈!”
谢知疯狂地往前扑,想要试图抓住妈妈尚且温热的手掌,程听野将她抱了回来,厚重的手掌捂住小知的双眼。
一切都归结为黑暗。谢聆杀向希尔维亚的一瞬却在意识深处反复重演,喷溅的鲜血不见了、茫然的希尔维亚也消失了,唯独那张带着冷笑的、谢聆的面孔在意识深处翻转涌动,逐渐模糊。
那是谁?凶手是谁?是Qin吗?
谢知想要看得更加清楚,她竭力睁开双眼试图窥见真相,时钟飞快旋转、记忆接连闪烁。那张脸越来越清楚了,就像是孤身漂流的人终于看见了陆地,她欣喜若狂地抬头:
然后看到了自己。
她看到自己再度走上二十三年前妈妈的旧路、看到自己一如通天塔无数被感染者般失控,看到自己柔柔地向程棋张开手臂,然后在接住她的瞬间用长刀贯穿对方的胸膛。
被她杀死的程棋绝望闭眼轰然倒下,寒夜裏燃满爆炸的火光,尸体从当年的烂尾楼摇晃着陨落,可直至死前的最后一秒,这个年轻人还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红着耳朵装作不在意,说,喂,你喜不喜欢我啊老板?
“老板?”
来自现实的呼喊含着担忧,有人用指腹小心擦去她的泪水,谢知怔然抬头,看见程棋担忧地开口询问:“你怎么在哭啊?”
我在哭吗?
生锈的大脑无法思考,谢知想摸一摸自己的眼眶,摸一摸那裏是否湿润,她颤动指尖……
不对。
指尖没有在动。
最深层次的惊惧勾起最浓重的痛苦,仿佛有魔鬼降临在耳边呢喃,宣判她即将犯下的罪行。
“轰!”
远处有惊雷炸响。
不对。
不对!
她动不了了,她失去了对右手的控制权!谢聆杀死希尔维亚的一幕幕轮回重演,巨大的恐惧笼罩谢知全身:“别过来!”
程棋愣住了:“你究竟……呃……”
伸出的手被猝然打落,力度凶狠像是要杀人。赫尔加痛苦地弓起脊背,脆弱瘦削的身形紧绷,宛如随时断掉的琴弦。
她在角落中不住地挣扎,先前被程棋包扎完毕的右手开始出血,打好的绷带被生生抓碎,勉强结痂的伤口完全崩裂。
精神简直要被生生撕扯开来,唯有伤口传来的疼痛才是唯一的真实。程棋忍不住了,她再度扑上去,试图阻止赫尔加简直自虐般的行为:“老板?老板!你是不舒服吗?”
“别过来!”
关怀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取而代之的是更为绝情的抗拒,赫尔加简直要把程棋打翻在地。雇佣兵踉踉跄跄地跌出去,呆在地上不知道要怎么办。
“你怎么了啊?”程棋茫然无措,甚至有丝丝缕缕的委屈,“我是程棋啊。”
你明明、你明明三十分钟前还说不能失去我的。
“……”
无人回答,只有愈发急促的喘息。
等等……
是精神紊乱吗?
可是赫尔加分明没有动用意志。
不管了,程棋强硬地扑上去,把失控的赫尔加按在怀裏,她从口袋裏翻出YZ-636逼迫她咽下去,一粒两粒……赫尔加还是没有好转。
倏然间程棋想到了姐姐说的关于临床测试的话,她心裏一惊去摸赫尔加口袋,果不其然,翻出来一瓶不带任何标签的药剂!
测试药品肯定就是这个,程棋数出安全剂量,强硬地喂给赫尔加:“老板!想想你的精神锚点!想想你是为什么活着的!”
令人眩晕的空白中忽然闯进一个人,漆黑明亮的眼眸有力地注视着她,也许是药剂起效也许是锚点作用……谢知竭力睁眼试图看清一切,看见程棋紧紧地握着她的肩膀。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死,许多事情还等着她去做,Qin、谢观南、白听弦……
如果她就这么死了,赫尔加和谢知的身份怎么办?程棋的精神锚点究竟有了第二个吗?她想活下去吗?假如知道了赫尔加即是谢知,知道了所有真相,支撑她十六年的支柱会不会倒塌?
她无法确定如果自己死去,程棋是否能活着。
谢知强迫自己冷静,牙齿生生将下唇咬破,腥味流淌:“药……药!”
程棋想说再吃就超标了,但是此刻没有别的办法,她一狠心干脆再倒出来三片,把纯净水与药剂塞给赫尔加。
“不够……”
“不够!”
“再来、再来最后一点。”
直至药剂量超出规定的三倍,赫尔加才勉强活了过来,她精疲力尽地瘫在角落中,发丝紧贴脸庞,虚弱无力不堪,剩下半瓶纯净水全洒在了掌心,撞出浓郁的赭红。
程棋小心翼翼地坐在她旁边,试探性地伸手,直至对方没有更激烈的反应,她才放心地将赫尔加抱过来,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
银白如雪的面具摇摇欲坠。
有那么一瞬间,程棋是想揭开它的。但今夜赫尔加遭受的刺激太过,她无法确定如果揭开面具,赫尔加会是什么反应。
更何况……看不看清脸什么的也没必要,反正她不是谢知,那么对于她来说一切都无所谓。
程棋把手收回去,隔着面具拍了拍赫尔加的脸,声音很轻:“你还好吗?”
“……好了一些。”
半晌,赫尔加疲软地开口,身体因为冰凉与恐惧下意识蜷缩,程棋脱下风衣——解救玩家时从防暴队那抢来的,披在眼前人的身上。
赫尔加本能地向风衣裏缩,只露出一颗脑袋,像是一只胆小的猫。
程棋借着批风衣的机会摸了摸老板,像是顺毛:“能说话吗?不然你睡会儿吧,我在的。”
“没关系……”赫尔加闭着眼,“我还有意识,只是精神不太好而已。”
“……”
“真的没事儿了。”
赫尔加竟然有闲心笑一笑,尽管声音还很微弱:“如果你不介意——我们的确该聊聊,以及刚刚的事,对不起。”
“不用谢。”
程棋下意识就想问配电室裏的一切,谁知赫尔加又补充开口:“尽量简单点问?实在是,有些累。”
好吧。
好吧,总归还有下次,还有以后。
程棋瘪瘪嘴略有些失望,也许是捕捉到了她的沉默,赫尔加又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后不过还是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我无法判断你我是否能承担起一切后果,我已无药可救,如果告诉你所有的真相,我不清楚你是否能接受。
如果答案是能,我恐惧会因为失控而伤害你;如果答案是否,在第二根锚点稳固之前,你也许会陷入与我同样的精神境况。
我至少要让你活着。
就让一切结束在开始之前,你应该将视线投向家人与朋友。
回想起谢聆与希尔维亚,谢知扯了扯嘴角,无不讽然地想起Qin的话,她这种人就像定时炸弹,也许妈妈当年的决定是对的。
胡思乱想间程棋已然整理好心情,她现在不想刺激到老板,于是干脆问她的情况:“你从前说你不受精神紊乱影响,为什么刚刚反应那么大?”
“刚刚我的精神茧数值是91%,如果你不在,我可能要完了。”
“这么高?”程棋愣住了 ,“问题有点严重,你今晚有空吗?我现在就带你回研究院做检查。”
“谢谢,我找过程弈,没办法,只能药物治疗。”
“那你为什么抗药性这么强?甚至要靠测试阶段的药物?”
赫尔加低声:“除了正常的精神茧病毒外,我还承受着游戏系统的压力。”
终于承认了!
程棋哼哼两声很高兴,却还是先追问:“那你这样久地负担着它,你会不会有事情?”
“……放心,不会出大事。”
赫尔加主动把话题往下引:“我只有一半的控制权,另一半Qin手上。”
“这个游戏究竟是怎么来的?”
“伴随赛博精神病来的,起初它只是一团能量病毒,后来程教授将其打造成了游戏系统。”
“你从哪拿到的它?”
“事发当晚机缘巧合,总之我说程教授对我有恩也是这个原因。”
“你见过小时候的我吗?”
“见过。”
赫尔加平静道:“不过只见过一面,烂尾楼那晚我跟在谢知身后想要救下你,你却掉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看到我跳下屋顶的反应会如此剧烈。
程棋唔了一声,心情竟然莫名好转,她托着下巴开玩笑:“老板,你好早就盯上我了啊。”
“是啊……”赫尔加也笑着重复,轻柔的语气夹杂怀念般的嘆息,“也许你还见过我呢。”
“如果你摘下面具,我就能记起来。”
“想知道这个游戏为什么会开始吗?”
“喂,你躲避得好明显啊!”
“汪?”
赫尔加忽然歪头盯着程棋,眼睛裏泛起清浅的笑意。
程棋愣住了。
然后她倏然惊醒:“等等……等等!”
在A2区警局的所有一瞬翻上心头,正是她坠落高楼之时游戏开启,而她变作了一只小狗。
“你干的?!”
“我干的。”
程棋有点生气:“你怎么能把我变成狗?”
赫尔加无可奈何:“当时你从A2警局跳下去都快吓死我了,我哪知道你有逃生办法?不把你变成NPC怎么让你活下去?”
“猫也行啊。”
“事急从权,理解一下。”
“……”
程棋沉默了半天,咬牙切齿看起来很想揍一顿赫尔加,看在她狼狈的份上停住了:“你知不知道我后来被谢知带走了?”
“我知道,”赫尔加嗯了一声,“我当时想把你带走的,可惜谢知实在太喜欢小狗,抢先一步。”
“好吧,总归不是坏处,我还能探听情报。”
程棋暂时原谅赫尔加了,她准备回去后翻翻聊天记录,到时候再找这人算账。
“不过……”她疑惑追问,“游戏开始的原因,应该不止因为我吧?”
“是,根本原因是我没办法对抗Qin了,通天塔精神茧病毒弥漫得太彻底,再不释放游戏系统,我会死。”
赫尔加的话很平静,程棋却不可避免地颤了颤,她开口:“……你、你能把压力分给我吗?”
“目前不行,可以的那天一定拜托你。”
如果有那天的话。
程棋嗯了一声点头,再次反复叮嘱赫尔加:“一定要找我。”
“好。”
她这样安静地温声说好,简直像是许诺着以后,程棋的心不可避免地颤了颤,换到下一个问题:“玩家们来自哪裏?”
“这和Qin有关系,”赫尔加摇头,“我不清楚,黎明也束手无策。其实我最开始想过要不要告知程弈,但研究所地处流浪者荒原,在病毒蔓延开前,那群人只会想着斩草除根,我当时实在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们,所以并没有告诉程弈真相。”
而当我有能力出塔,准备坦白真相时,我发现了你。
于是计划被打断,谢知想,既然她恨我,既然我要死,那么何不让她杀了我了结夙愿?
她对不起程棋,没有履行当年的承诺,所以死在她手裏,也算最好的归宿。
赫尔加比了个手势:“烂尾楼的时间线我比你清楚,我怀疑白听弦的参与度比我们想象的都深,那晚轰炸天行者研究院的,我甚至怀疑根本不是谢观南。”
谢观南的确有问题,但她不可能疯狂到撕破脸面,直接进攻研究院的地步,毕竟她要脸。
赫尔加言语简练,顺带把谢聆与白听弦的关系说了,程棋皱眉:“也就是说当年的案子,Qin和谢知是直接凶手,白听弦和谢观南算间接?”
赫尔加满脸欣慰点头流畅:“没错,是这样!”
“你逗狗啊?”程棋对此人语气略显不满,“说正经的,白听弦的秘密调查能解决,Qin……怎么杀她?”
“我只知道也许有办法可以在数据虚空裏重创她,使其无法在系统裏占据上风,但杀她……”
赫尔加摇摇头,她终于有了力气,翻身勉强坐起,正视程棋:
“蚂蚁的蜜糖技能倒是可以,但代价是所有感染精神茧的人都会死。”
不到最后一刻,最好不要用它。
程棋若有所思:“没准我体内的初始精神茧有用,我姐姐已经研究了它三个月,距离有进展不远了。”
“我等你好消息。”
“只要你别在通讯系统上躲着我。”
“怎么会呢……”赫尔加干咳两声未免心虚,“对了,K51的事情不要声张,我想办法说服白兰合作。”
“行,”程棋满口答应,见赫尔加状态不错于是起身,准备回家,“拜月教盗窃机甲控制权未果,这几天也许能轻松一些,你好好休息。”
“你也一样。”
赫尔加点点头,退后一步目视程棋离开:“注意安全。”
程棋点头,离开瞬间却如有所感,她转头凝视赫尔加片刻,忽然开口再次确认:
“以后,我应该还能见到你吧?”
赫尔加淡笑:“……能。”
程棋满意了,干脆撕碎蚂蚁的卷筒,消失在了窗外森森的黑夜裏。
雨还在哗哗地下。
赫尔加凝望那背影许久,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办公室。
她现在的样子太明显,回家,难免会被小七看出来什么。
无论是程棋还是赫尔加,都会以为通天塔能迎来暂时的平静,但谁也没有想到,意外发生得这么快。
次日早上,A1区被一则消息点燃。
白家的数据密钥,失窃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