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朋友[VIP]
与此同时, 系统发布的第二道任务像如约而至。
【收到临时任务】
任务名称:争夺天行者机甲
任务简介:K51已经出现,天行者工厂人满为患,请抓住K51, 拿到控制天行者机甲的权限!
任务级别:极危
任务奖励:随机发放,意志值x30
任务人数:不限
盐焗蟑螂愣住了。
系统真的发布了抓到K51, 拿到控制权限的任务!
半秒后盐焗蟑螂从短促的惊愕中清醒, 宛如打了肾上腺素一般兴奋不已:“K51竟然真的在这儿!今晚赚大发了!!!”
明岫空回头看她:“你收到了什么?”
“呃......”盐焗蟑螂马上老实了,她还暂时不想开启PVE模式, “什么也没收到。”
“K51的消息......来自你们那个所谓的游戏系统么?”
盐焗蟑螂露出微妙的假笑:“什么啦少主你在说什么,人家听不清楚欸。”
明岫空淡淡地瞥她一眼。
盐焗蟑螂把嘴拉上了。
明岫空转头一挥手,从容不迫:“那么加速前进, K51应该已经出现了。”
瞬间, 所有防暴队员的外骨骼机甲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动力系统二次开启, 盐焗蟑螂目瞪口呆:“所以, 你留着我是为了听我播报系统?”
明岫空没有回答——也没有必要回答, 她顺手捞过地上的小七,一行人几乎是以较之前五倍的速度,向地下更深处的工厂核心区飞驰!
狂风猎猎,助推器的超高速让这趟旅行变成了过山车,盐焗蟑螂被风吹得快吐了,她想关心下可怜的小七, 却发现白毛狼犬正趴在人肩膀上一动不动, 仿佛在进行一些沉思。
啊, 还是先担心下自己吧。
程棋此刻并没有比盐焗蟑螂好到哪裏, 如果真是白听弦——如果她真的早在十六年前就开始介入这一桩官司,那么当时她也许得到过一些什么, 或许就是一次撬动系统后门的权限。
十六年了,整整十六年过去了,她竟然能忍耐到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时间点使用它?
可今夜究竟有什么重要人物登场?杀死明岫空的收益远没有炸翻天川隼来的多又快,后者简直像是在推币机裏终于推倒高高的金币塔。
今晚谢知与赫尔加的缺席,会在她,还是她的计划之中吗?
这道任务下发的瞬间,所有身处天行者工厂的玩家都情不自禁地加快了速度。
“所以今晚真的会有人得到那三千五百具机甲的控制权吗!”
“这还玩什么玩啊,拿到机甲直接把A区炸了,游戏不秒速通关——”
“谁发的任务,是群体性的系统吗,还是小七就在附近?”
“你管那么多呢,赶紧走!今晚肯定是个重要剧情节点,冲鸭!!!”
实际上只要拥有后门权限,哄骗欺骗玩家可以做到赤裸又轻而易举。无论幕后人是谁,某种程度上都利用了小七NPC身份的特点,既然NPC发放的任务从未出错,那么这一次听从又有什么问题呢?
因为如果要质疑任务的真实性,就会首先质疑小七的真实性。
这种时候已经完全无法说NO,因为这辆引导玩家的汽车是小七自己开起来的,它闯入了高速路,无数次任务成功所积累的信任就宛如氮气加速器,压根没有剎车的可能了!
全通天塔几万名玩家,活跃度和精英度名列前茅的都在这裏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总要去看看今晚工厂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剧情。
等等?
玩家?
难道幕后人的终极目的是玩家?
要玩家,有什么用?Qin对待玩家的态度都弃之如弃之如敝履了。
心裏写满了惊疑不定,程棋很想当场切到成人模式,目的地越来越近了。在天行者工厂,无论多少条通道都最终通向核心装配区,这条路快走到尽头,小七动了动耳朵,从四面八方扑来的脚步声愈发急促迫切。
此刻竟然有K51的声音从周遭的每个缝隙中流出。
“今晚谁第一个抓住我,谁就是第一个获得天行者机甲控制权的人。”
那低低的女声仿佛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像是无孔不入又好似悠远空灵,一时间连程棋都有些恍惚,这真的只是一场苍白的骗局么?
盐焗蟑螂连着兴奋了几句,连K51本人都在场了,今晚任务的真实性还有必要质疑么!
“太劲爆了太劲爆了,”盐焗蟑螂念念有词,“原来K51是要金盆洗手了吗!我说怎么有人舍得那么多钱呢......难道她也意识到自己罪孽深重试图皈依了?”
【程棋:不是K51】
【盐焗蟑螂:可是这真是K51的声音诶,群裏都有人对比声纹鉴定结果了。】
【盐焗蟑螂:这声音真的很像。】
【程棋:在通天塔还有什么是假的。】
【盐焗蟑螂:诶?程师傅你是不是说反了?】
再多话也没办法在通讯频道裏说,因为明岫空控制的这支防暴队三度加速!K51的声音宛如最有力的兴奋剂,明岫空相信不相信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本身就是为了这个所谓的K51而来的!
兴奋剂还在不断地加大剂量,K51像是藏在工厂水管裏,每一句话都沿着流动的轨道汹涌澎湃冲向四面八方。
“我会把奖励交给唯一的胜利者,”她含笑低语,“游戏,现在开始了。”
玩家为之沸腾。
“四次元之刃终于有点游戏的意思了诶?”
“就是这个感觉,封闭式集体副本!”
“千秋事能不能把副本回溯功能加到通天塔裏啊,这个副本我想多打几遍~”
“我*谁打我?谁打我!”
“有人袭击!”
一声哀嚎从玩家群体中爆出,就如烧至沸腾的热铁扔进了冷水。场面瞬间混乱,刚开始响起的只有闷哼,但随即即是爆起的大片血花——
“敌袭!是通天塔的NPC!”
“真PVE模式啊?朋友们速度集合!!!”
嘶吼令坚铁锻造的通道为之一颤,三秒后湮灭在混乱的人声裏。所有人才想起来,K51的消息原本就是面向暗网发布的。
战争只波及了平民,无数冷漠的雇佣兵与杀手还密密麻麻地潜伏在塔中——谁不想拿到三千五百具机甲,将通天塔的权与力尽数握在手中,让整座塔在璀璨的星火中匍匐颤抖?!
先前搭建的小队式沟通频道立刻派上了用场,玩家们结对分组很快镇定了下来。可核心装配区连通的管道太多,无法分辨到底敌人是从何处到来的,玩家的死亡数量第一次迎来了飞增。
必须马上切换到程棋的身份,发布任务在此刻没有任何引导价值!
飞快读取频道中玩家求助呼救的信息,眼看核心装配区就在眼前,程棋一狠心,径直从山组成员一跃而下,一马当先就要冲入混乱的人群中。
然而有人比它更快。
外骨骼发动,明岫空俯冲,她径直将小七提在手裏,然后挥手——
那是一个下达指令的动作。
瞬间,夺目的湛蓝色从为首的火组成员身上爆出,意志·眩光的作用本就是麻痹大脑屏蔽视觉,何况是五个人同时使用!
像被人从后方狠狠敲了一锤子,无论玩家还是NPC都做到了物理意义上的傻眼,眼前宛如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一切都看不真切,唯有头顶浮动的白光依旧刺眼。
防暴队员所在通道的入口立刻寂静无声,随后登场的就是山组,咔哒咔哒,山组成员卸下背后所负银制圆盒,右手握住握把,然后同时按下启动键——
以圆盒为轴心,一层薄却顽固如坚冰的防护罩开始悄无声息地向外伸展,像是严冬中舒缓的梅枝般不可阻挡,小七眨眼的速度,高达四米的环形盾牌阵已经形成,恰好封死了与核心装配区的入口,将一切暴动与混乱都隔离在外。
“从哪冒出来的防暴队员?”
“不是......有人关注盾牌吗,五万信用点的一次性用品,我好恨有钱人。”
“等等,那是......明岫空?”
明岫空随手将小七放下了。
这时得以一览厮杀核心区的全貌。
绞肉机,这裏已经变成了一座满是鲜血味的人工绞肉机,无数人自四面八方而来,死心塌地义无反顾地将自己献祭于此地。
仰头,足有二十层楼高的环形空间一层层向上蜿蜒舒展,像是沉睡渊底的机械生物要迫不及待地逃离,此刻已将视线投向了虚无的夜空。
从飘渺的穹顶收回视线,有不可直视的光源密密麻麻地镶嵌在环形墙壁之中,每一盏灯都庞大如兽,发着凄白的冷光,漠然地注视身下的角斗场,注视其中渺小的生物是如何为一道虚假的声音炙热、疯狂、丧命。
难免想起许久许久前谢知带她来到这裏俯瞰工厂全貌的下午,那时有谁离开了吗,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次眺望通天塔时尚且望不见弥漫的硝烟。
曾经可以居高临下的审视世界,现在却变成了被审视的一部分,K51也好,白听弦也好,此刻也在某个高处静静地望着一切吗?
静静地看着同类因自己而相杀吗?
的确是自相残杀。
因为K51的声音随后响起,系统叮咚一声,第三道任务姗姗来迟。
K51虚幻低声,悠远悠近:“游戏似乎不需要这么多参与者。”
紧接着是系统的播报声:
【收到临时任务】
任务名称:成为游戏获胜者
任务简介:杀掉任意一个生命体(不区分玩家与NPC,不限制物种)
任务级别:极危
玩家:“?”
身处高危区域的戚月都难得愣住了:“这是......什么任务?”
系统女声仍然在自说自话,播报剩余的任务介绍。
“任务奖励为随机发放,可获得30点意志值,任务人数......人数......人......”
系统开始卡顿了。
任务人数四个字说得磕磕绊绊吃力到了极致,好似有人伸手握住了系统的脖子,死死压住它的气管,令每一个字都像大片的内脏一样生生地被挤出。
老虎挤在玩家群裏呆呆傻傻:“这、这该不会是假系统吧?”
戚月在她身边茫然了:“系统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问——啊!”
好痛!区域内所有玩家齐刷刷转头,但见一枚匕首直直插入了戚月后背,一名本地NPC雇佣兵眼中展出凶狠的恶意,启动了右手的扫射型激光枪!
老虎向前飞扑按倒戚月,拼尽全力咆哮:“趴下啊!”
无差别伤害的激光束扫射,高温几乎要烧断人的胳膊了。
这一声大吼就像中场休息结束的铃声,场面重新回归混乱的厮杀。
唯有系统还在艰难地播报任务。
“人、任务人数......”
古板死寂的系统音也会生气么?现在这音色竟然让人无端听出几分咬牙切齿与浓烈的恨意来!
“......”
沉寂,系统重新沉寂下去,小七绷直四肢紧立在原地,每一根毛发都昭示着主人的紧绷的心弦。
如果幕后人真的走了后门,那么此刻发现系统漏洞并与之搏斗的人只剩下一个了。
“故障!”
程棋松了一口气。
系统忽然流畅起来:“系统故障,检测到语言分词模块错误,撤回临时任务,重复,撤回临时任务。”
戚月一边呲牙咧嘴地给自己调低痛度,一边不住点头:“我就说我就说,这个系统不走这个画风的!”
等等......
戚月忽然顿住了,她躲在人群的角落中有点困惑:“刚刚是有人冷笑了一声吗?”
她怎么觉得,像是系统在冷笑。
“谁在冷笑不知道......”老虎咽了一口吐沫,“我怎么觉得我们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戚月沿着老虎的视线看去,傻在原地。
极度遥远的方向上横着一处漆黑的入口——核心装配区有这种颜色的通道么?刚来的时候怎么没见到这么与众不同的色彩。
还没开始检索记忆答案就跃然纸上了,那是一片由深色无人机组成的海洋,此刻这等钢铁造物竟然也像是在呼吸,宛如浪潮般起起伏伏,也宛如浪潮般猛地向前直推!
“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与轰击声立刻响彻耳畔,那先前在通道裏发现的无人机残骸终于找到了皈依之处,密密麻麻犹如蜂巢的SE-5型无人机铺天盖地,它是塔中最廉价的侦察型无人机,因此充当自爆式袭击最合适。
一道道火光在血花中爆出,这种轻质无人机无法做到大面积轰炸,也无法制造令犯罪者兴奋狂欢的血肉横飞场面,挂载的载荷数却也足以致人死地!
戚月和老虎傻眼了,要搏斗么要反抗么要组织阵型发起进攻么,当对手看上去是个无限大的符号时,好像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情了。
“快跑!!!”
拼尽全力也只能吼出这么一句话,下一秒所有求助或催促的狂喊都湮灭在了爆炸中,嗡得一声,耳边响起应激般的蜂鸣。
巨大的声波冲击直接把小七干翻在了地上,脑袋像是被碾路机来回压了一百次,盐焗蟑螂艰难地把它晃醒时,程棋才勉强看见爆炸的来源。
幕后人从没想过用机海战术获得胜利,小兵足够多的时候当然也需要将军!五架重型机缓缓从通道中飞出,流线型机身上已经沾染了血丝。
“谢知也没厉害到哪去啊......”盐焗蟑螂缩在角落裏瑟瑟发抖,“对手都快把家运过来了吧!”
好问题,她也想问呢,工程师离职还要签竞业和保密协议呢,天行者机甲工厂这种地方就算废弃也好歹维持下原来的格调吧?!
不能眼睁睁看着玩家和NPC这么死去,对方轻而易举地像割稻草一样收割生命——可如此多拐弯抹角的手段和诱因到底是为了什么,杀玩家的收益大到可以损失进后门的权限、甚至可以连天行者机甲的秘密都不要吗。
绞杀,这是一场真正的绞杀,针对所有玩家彻底的绞杀!明岫空明显意识到了不对,她猛地回头:“风组,火组!”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剎那,收到指令的防暴队员瞬间冲了出去,山组成员手中的机械盾自动翕张开一条狭窄的缝隙以便通过:“这边!”
山组成员对玩家高喊。
是在叫玩家们吗?有了防暴队员的支撑,玩家溃败的速度终于发生了减缓,盐焗蟑螂躺在角落裏快落泪了,第一次觉得明岫空也是个人。
“呜呜呜少主我再也不对你口出狂言再也不偷偷诅咒你——小七!!!”
盐焗蟑螂撕心裂肺地惨叫,伸出的指尖却只能触摸到一丝雪白的毛发。
那是蓄势已久的一扑,白毛狼犬以绝对矫健的姿态飞过了缝隙,背脊上竖起的雪白毛发在空中猎猎,转眼便冲进了装配区,消失在硝烟与血雾之中。
这种时候一只狗进去还有活路吗?别说你是程棋变得了,神仙变得也不行啊!而且就算现在切玩家形态也很难解释啊,我倒是看不见你了,还有别的玩家呢。
盐焗蟑螂就宛如老鼠见了猫.....不是,见了奶酪一样,殷切深情地喊了句少主,就差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求她把小七抓回来了。
明岫空无动于衷,反而轻轻地啧了一声。
然后她抬头看向战场。
一道雪白的闪电竟然在跳跃!
的确,装配场中的人太多太多,找不到没有人的角,可也给了小七最好的落脚点。雪白狼犬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此时难免感慨还好变成了狗,不然人类哪有这样的爆发力与耐性。
明岫空停止了命令,她开始瞭望小七的轨迹,灰黑的烟雾与深红的血色中,那抹雪白是如此的明亮。
小七正在冲向无人机群的方向。
高速移动的生命体马上引起了无人机群的注意,红外线锚定仪很快锁定了小七,发射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迅速,一架无人机不顾一切地冲来,就在它即将撞上小七的剎那,白毛狼犬一个猛跃跳到了无人机上,借力再度跃向远方——
“轰!”
不足一秒的时间内无人机自爆四分五裂,燎起的火舌舔舐过落后的尾巴,立刻将毛发烧成焦糊的黑色。
“小七!注意那个大的!!!”
盐焗蟑螂有点急了,她想出去,可蜂拥的人群太混乱,余光瞥见缓缓掉头的大型无人机,盐焗蟑螂都快急疯了。
实在不行切程棋吧!程师傅我们还要什么面子啊!
小七距离无人机群越来越近了,巨型无人机很快瞄准了这个兴风作浪的生命体,咚咚咚连续五发压缩空气弹密集地射出,小七尚可灵活地避开爆炸地点,但余威产生的冲击波毫不费力地将其掀翻了。
背脊处传来难以抗衡的巨力,小七尝试挣扎仍然倒地。这具躯体的强度依旧不够......程棋咬牙刚要切换回去,出乎意料地有人将她提了回去。
戚月很惊喜:“明月心?!”
【程棋:你?】
明月心低声:“我一直都在。”
她提着小七很快就奔走到了无人机通道的对角,大概是和赫尔加学的,明月心戴着一张银制的面具——不想在玩家面前暴露希尔德的身份也很好理解.
小七打量她很惊诧,明月心全身上下都是战斗用装,这种装备如果要穿戴整齐必然要耗费半小时以上的时间,明明被带到这裏之前,明月心还在轻松地在塞尔伯特大楼裏与同事喝茶。
【程棋: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明月心:你走以后。】
【程棋:你今晚的出现是以明月心还是希尔德的身份?】
【明月心: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裏是天行者工厂。】
【程棋:......希尔德。】
“很快你就知道了,”明月心抬头,脸色凝重,“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如果原有的NPC死亡之后玩家才能得以降临,那么玩家死亡之后呢?”
如果因精神茧而空荡的躯体可以借此为契机装载异世的灵魂,是否只要驱逐那不在此界的意识,即可令其变作自己行走的化身?
明月心忽然发现这似乎正是谢知所最为惧怕的事实。
精神茧疾病的恐怖之处不在于失控,是在于被控,当自由的意志开始沦陷,麻木的驱使终将占据上风。
无数先前死于无人机的尸体开始缓慢的蠕动。
“......不是吧,”盐焗蟑螂往后下意识倒退几步喃喃自语,“还有啊?!”
怎么回事啊,从抢走小七到偶遇明岫空再到忽现无人机,何止一波三折简直一波N曲,再离谱再戏剧的剧本此刻都应该走到间幕收尾了吧?难道那几架重装无人机还不足以充当最后BOSS吗?
谁写的剧情啊!好烂啊!
先前从惊惶中平复的玩家刚刚组织起防线开始对狙无人机,SE-5型机好在并不坚固,被击中后几乎没有逃亡的空间,一时间无数璀璨刺眼的火光从天而坠,胜利似乎唾手可得。
一切幻想都被击穿了。
“当前账户已死亡,您已登出。”
“当前账户已死亡,您已登出。”
“当前账户已死亡,您已登出。”
玩家死亡的系统提示音平静无情,紧接着本该悄无声息的躯体开始以一种诡异的弧度伸展、爬起,最终不可思议的事情出现了,独属于意志的湛蓝色光晕开始成片在她们身上出现!
尽管玩家死亡前不曾有意志。
无人机尚可应对,那么意志呢?或者说,拥有意志的批量军队呢?
有惊愕的玩家不信邪,试图上前,刚踏出一步,大脑就完全丧失了自主意识,某种奇特的无形意志控制了她,紧接着远处无人机嗡地一声飞扑而来,爆炸声中,系统的提示登出语句再度响起。
“......”
明岫空第一次愣在原地,从地上清醒的这批人是人是鬼?如果是人为什么动作整齐划一意志的使用也整齐划一,如果是鬼为什么还在维持外形?
察觉到生机的玩家都在疯狂地向防暴队所在通道涌来,这裏是看似唯一安全的路径,密集的人流很快引起了非人生物与无人机的注意。
像古代攻城方投掷巨石与火药,工蜂般的无人机开始自杀式的袭击!老虎和戚月试图阻止保留理智的玩家回击,可核心装配区太乱了,密密麻麻的人头堵得光都洩不下来。
山组成员咬牙:“少主,防御盾要撑不住了!”
明岫空眼眸沉沉,她视线扫过混乱的战场,此刻尚且有组织力的的确只剩防暴队,但她们几个人无法撑太久,更何况满地是玩家,任何重型武器都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死哪个玩家她不在乎,但她在乎死去的玩家是否会变为那种奇特的非人控制物。
“少主!少主!”
后方传来略显惊慌的呼喊,风组成员向来平稳的声线甚至都有小幅度的抖动。
明岫空转头一看,先前要冲出工厂的那批玩家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领头的风组成员大喊:“来时的大门被封死了!”
今夜幕后人的确是要在这裏全歼玩家。
要将这批玩家的灵魂批量驱逐,令其转换为那类可操控的非人生物么?
如果令你如愿,我到此的意义是什么?
明岫空抖了抖手腕,一层更为耀眼的湛蓝在她背后开始缓缓凝聚。
她说:“那就把门打开。”
同一时刻:
混乱中明月心俯身,借助身上的这件战斗装备她可以暂时具备隐藏身形的能力,从而在沸腾的人群中保护好小七,将它的爪子按到那处墙壁与地板的交界处。
“有感受到热量吗?”
小七点头,右爪爪心回传的温度已经越来越烫了。
她们走过了核心装配区与墙壁的四处明显接口,那明显不同寻常的高温让程棋不得不相信明月心的话。
“高温热熔弹,整个工厂都埋着这种东西,生效时不要说幸存者这种幼稚的词语,它爆发时连这座工厂都会被彻底掀翻。”
明月心低声:“你还记不记得,希尔德曾经分管天行者机甲?”
那个谢知的堂姐曾在谢知少时站在了她的身后,从而得以在其拿回集团掌控权后仍然屹立于核心层。
【程棋:当然记得,后期她对谢观南白听弦都有不同程度的洩密,她意外去世换上了你,谢知应该为此感到高兴。】
“希尔德不是意外死亡。”
【程棋:什么?】
明月心一字一句:“希尔德是被谢知杀死的,我到这裏的第一天谢知就非常清楚我究竟是谁,我掌控这具躯体不是偶然,是谢知的安排。”
程棋完全愣住了,此刻已经顾不上地底所谓深埋的炸弹到底是谁人手笔:“可是......”
赫尔加不才是游戏的管理员吗?
赫尔加与谢知的关系究竟是什么,谢知对赫尔加手中的四次元之刃一定知情,可在最初的最初,她就已经知晓这一切了吗?
大脑好像宕机,冥冥之中过往的一切都在脑海中翻涌,无法解释的许多变成了一连串的bug,但好像解开谜团不需要太多答案,毕竟一切不都围绕着一个人么?
明月心打断她的思绪:“该说的我都说完了,眼下这些记住就好,真正重要的是马上从这裏撤离。”
【程棋:应该还没有到这么危险的境地,热熔弹的控制权在你手上。】
“但也在谢知手上。”
明月心重复,哪怕在心裏打过腹稿,再说一次仍然心惊肉跳,一种诡异的被注视感令冷汗从背后涔涔流下,“这是她埋下的炸药,程棋,如果从游戏开始她就有牺牲整座工厂的决心,那么我扮演的希尔德也已经在她的计划死亡名单上了。”
一个人为什么能行事周密到这种地步?简直是像机器一样咬合。
【程棋:没必要现在就按下炸弹,我至少可以在那些非人生物外逃前带走剩下的人。】
明月心很平静——这场面相当诡异,大半夜塞尔伯特的高层竟然会在此刻藏在一群玩家的中间,试图和一只狗讲道理。
ID明月心的玩家注视着小七:“你还不明白吗?”
“她要的是所有人都葬送在这裏。”
既然玩家死亡有被操控的可能,那么更快更简洁的方式明显是直接碾碎,热熔弹可以瞬间气化所有碳基生物,至于保护玩家、拯救生命、规避风险......这一切都太累了不是么?
也许幕后人别有用意,但顺手可以将计就计,让敌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谋划灰飞烟灭岂不是更加酣畅淋漓。
至于玩家......你都叫她们玩家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程棋沉默下来,她当然了解谢知的做事风格,她甚至笃定谢知绝不会只在这裏埋藏了热熔弹。
但无所谓,无论哪裏,无论是谁,只要玩家在这裏,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这时身后漫天纷乱中闪出一声被压至极致的爆炸。
极危意志·暴风雪
熟悉的凛冽气息倏然涨满了全场,程棋不必回头,也知道此刻究竟是谁出现了。应该是想报复那个所谓的幕后人吧?什么时候你开始说拯救生命这种字眼,那我也要怀疑这是否是游戏了。
盐焗蟑螂很激动地大吼大叫,拼命地想让玩家向她的方向靠拢,虽然此刻缺少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人充当领袖,场面依旧混乱,但不能否认通讯频道裏传出的嘶吼声是那样有力那样迫切。
其实没必要纠结是不是玩家,这种时候大家都好想向着一个方向奔跑,更何况这裏也有NPC,这群奇怪的异世灵魂似乎就喜欢这种并肩的感觉,她们管这个叫中学二年级精神病。
真是很奇怪的名词,也真是很奇怪的举动。因为谁都不知道角落裏已经有一个人和一只狗悄无声息地做了决定,两句话就轻飘飘地定下了她们的生死,任何努力都会白费了。
也许命运从来都像今夜一样冷眼旁观,旁观你徒劳的挣扎、徒劳的辗转、徒劳的疲惫......最终一切试图扭转的方式都会归于虚无,毕竟轨迹早已经写好了。
明月心捏了捏小七的爪子:“我知道你有空间意志,不走吗?”
【程棋:没有区别,我们都是玩家。】
【明月心:有区别,这不是游戏。】
程棋愣了一下,没有想到明月心就这样坦荡地说出口,其实和对小七的身份猜测一样吧?早就开始怀疑所谓的四次元之刃了。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对吧?”
好像从这一刻起才真正认识了明月心,温润内敛,其实是个很沉稳也很沉默的人,并不擅长言辞,可这样缓缓开口时却有一种令人惊嘆的说服力,让小七不得不直视她的眼睛。
“很高兴认识你,真的,我也很佩服你,”明月心摸了摸小狗的脑袋,“这个世界的人都应该愧疚,她们不应该让孩子没有妈妈。”
小七低下了头。
真奇怪啊,又想起了妈妈。
明月心想了想:“好像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还记得最开始我在论坛回复你的那条评论么?”
当然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明月心道过歉,尽管她不像说这话的人。
“是戚月登了我的号看论坛,她回复错了楼层,原本很惊慌地想删除。盐焗蟑螂说按剧本这个时候需要一个反派,”明月心一笑,“她俩还是挺有意思的,对吧?”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不需要回应,明月心转身离开,动作并非决绝——对于她们而言这并不是什么赴死,只是结束一局游戏,下线一个角色,说不定摘掉头显设备后还要长呼一口气,说这破游戏再也不玩了,然后推开房门,看大片大片灿烂的阳光照向家裏伸懒腰的小猫,打个哈欠拉开椅子,于是坐下开始和家人吃午饭。
墙角的温度还在攀升,有玩家已经意识到不对了,热熔弹快要达到燃点,这种弹药升温十分缓慢,引爆的过程也相当漫长,但只要爆炸即是惊天动地的山呼海啸。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从此失去联系见不到而已,彼此都知道在不同的世界好好生活呢,没死不就是happy ending?
这才是最真实的离开你我变得更好吧,通天塔叫得上号的玩家都在这儿,她们死绝了气化了蒸发了消失了就没人能被姓白的控制了,少了一大批未知的意志军队是实实在在的好事,一旦白听弦得逞这地方后面就既不姓Qin,也不姓塞尔伯特。
可程棋还是不舍。
她们的确是玩家,然而至少此刻她们还在呼吸着同一片氧气.只要还在呼吸就是鲜活的生命,就是会摸摸她的脑袋亦或者叉一块小蛋糕的朋友。
所谓朋友。
明月心的话不无道理,谢知的担忧也并非错误。但有些事情只要有1%的赢率都值得下注去赌一局,就像反叛军驻地的医院......收留那个小女孩的时候难道不知道她会死吗?治疗的时候难道不知道成功率低得发指吗?古筝守在她床沿的时候难道不知道床上的病人一旦暴动就会要了她的命吗?
为1%的概率下注不愚蠢,为了避免那个未来可能的badending而同时避开了一切开始,这才是最愚蠢的行为!
小七重新抬起了头。
极危意志暴风雪还在呼啸,超高烈度的长风就像标枪,可以轻而易举地掀翻敌人的头盖骨和飞行翼——但不够,还不够,要在杀死敌人的同时控制风速不要误伤玩家太过困难,明岫空可以让三十道风在空中模拟出琴弦奏起交响乐,但这裏的玩家至少有三百个。
“完了,我总算懂了,今晚任务是千秋事发的吧?目的就是回收我们的账号!”
盐焗蟑螂哀嚎一声,锤头丧气有点认命,话说回来NPC会不会死啊,四次元之刃的3.0版不会就是植物大战僵尸吧?!
她瘫在山组成员背后预备接收销号提醒,盐焗蟑螂抬头想找找小七是否逃远,可刚望向远处人就愣住。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真是意料之中,可还是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没时间留给她煽情,紧接着占据视野的,是幽蓝色的璀璨光晕。
那是小七,也是程棋。
意志·随机扭曲,爆发
极危意志·全知视角,爆发。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