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赛博世界开服后被死敌捡回家》作者:唐小海【完结 番外】 > 《赛博世界开服后被死敌捡回家》作者:唐小海.txt

第144章 异度世界

作者:唐小海 当前章节:12143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3:19

异度世界[VIP]

次日清晨, 谢知缺席了所有会议。

消息传来时,连程弈都有微微的困惑,战时委员会常会三日一次, 她不清楚为什么一向亲历亲为的谢知竟然在这个节骨眼选择缺席,所有人都对此深感疑惑, 隐约猜测塞尔伯特是否有下一步动作, 但程棋竟然只是顿了顿,然后再也没有加入讨论中。

程弈瞥了一眼程棋。

对她而言, 困惑的还有一件事。

谁也不知道昨天——或者说从天行者工厂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风尘仆仆的程棋回家后一睡不醒,而脸上竟然隐约有干透的泪痕。

何止离谱, 简直做梦。

此刻指挥室只剩下程弈和背对她的程棋了, 现在是上午十点零二分, 距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 非常适合干点正事。

程弈假装口渴, 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 然后端着茶杯去净水机面前接水,一边听着沸水汩汩流淌,一边若无其事地开口:

“小行,你昨晚从哪回来的啊。”

小行不说话。

“小行?”

“嗯。”

再没有回话,程弈接完了水,转身, 往书桌走的同时拼命斜眼睛看程棋, 程棋略一抬头, 她马上唰地把头转回去了。

程棋唇角有笑意一闪而过, 但很快就消失了。

有很多想问,比如是从谢知家裏回来的么, 不高兴是因为赫尔加吗?但程棋面色低沉,绷直的嘴角很像她十七岁时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漠,程弈就不太敢直问了。

她左看看右看看,确认四周没人才小小声:“那,你那个戒指呢?”

戒指的事儿是偶然撞见,程弈深更半夜忙得头疼,预备吹吹风冷静下,谁料想一推门就看到臺阶上低头的程棋,左手食指套着一枚银白的圈,右手握着篆刀,小心翼翼地在上面刻着纹路。

认真到屏住呼吸,小心到不敢呼吸,一向五感敏锐的雇佣兵,第一次没察觉出来身后还站着个人。

等她刻完又一条花纹,心满意足地抬头时,就带着一种堪称古怪的奇特笑容,和满脸见鬼的程弈撞上视线。

程弈:“......”

程棋:“......”

程棋:“保密!”

程弈:“好的!”

身为姐姐的程弈多么欣慰!竟然能这么巧合地撞破小行的秘密,一看这戒指就知道是给谁做的了,一看这事儿连闻鹤都不知道呢,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涌上心头,程弈拍着胸脯打包票说谁也不告诉,转身开心地给程棋搜罗材料助力戒指大业去了。

除了A1区,很难找到像样的金银店,程棋没什么参考,只能自己一边摸索一边做,点燃激涌烧刀都只需要三秒的程棋,对着那小小一圈银戒竟然静坐了整整一个月,以至于每天都要偷偷摸摸拿出来把玩一阵。

可今天一早上,也没见她拿出来摩挲。

程棋沉默了两秒:“丢了。”

程弈啊了一声:“丢了?”

她有点无措:“那、那你不找找吗?”

程棋语气淡淡的:“找不回来了。”

“丢哪了,”程弈也盯了戒指一个月,光听着都心疼,“要不我给你找一臺定向金属探测仪,那东西混了很多稀有材料,应该不难找。”

“找不回来了,”程棋重新把头低下去,声音很轻,“再也找不回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程弈心中警铃大作,唰地冲过去大惊失色:“你不会哭了吧!”

门外路过偷听的玩家们:“!!!”

砰一声响,戚月盐焗蟑螂薄雪老虎这一群玩家像变魔术一样凭空乍现,哗啦啦跟小鸡仔一样涌进了会议室,争先恐后地开口:“师傅师傅你怎么了!你不要哭啊!”

压根没哭的程棋:“......”

戚月心急如焚,生怕是师傅坎坷的感情之路迎来了天崩地裂山崩海啸:“师傅!师傅!你不要因为一时的失败而气馁啊!”

盐焗蟑螂深情款款:“说不定对方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老虎探出头来用力握拳:“按照同人文的套路,此刻正应该杀到她家裏,就能撞破她不答应你的秘密了!”

薄雪词都被抢了,面色通红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左看看右看看,干巴巴地的比了个手势:“加、加油。”

程棋:“......”

这群玩家脑子裏到底装着什么,是来打游戏的还是来看别人谈恋爱的?

她面无表情地回头,目光冷冷地一扫——

“活都干完了吗任务都完成了吗意志值攒满够100了准备换意志了吗?早上吃饭了吗现在在家还是在图书馆?这学期的期末考试和结课论文快到了吧?学分还要不要了?”

戚月:“......”

戚月拽着盐焗蟑螂老虎马上跑了,程师傅到底是不是NPC的事都不敢再问,结课论文和学分都出来了,这还能是虚假人类吗!

程棋转头,目光当头压向薄雪。薄雪呃了一声小心翼翼伸手:“我上班了。”

“噢。”

程棋了然,她想了想论坛裏玩家对上班的描述,决定闭嘴,避免为薄雪惨痛悲剧的生活雪上加霜,最后拍拍面前人的肩膀,随手塞了一杯程弈的热巧克力把人送走了。

丢失甜食的程弈非常不满意,反手没收了程棋的小蛋糕,想了想又嘆口气给妹妹放下了。

她拉开椅子,在程棋旁边坐下,犹豫开口:“其实不用这么催她们的,玩家帮了很多忙。”

“嗯,我知道,”程棋静了一会儿,“我就是不想让她们看到我。”

说这话时她声音有一点难以察觉的坚定。恍然间程弈以为游戏开服前的程棋又出现了,只坐在自己的屋子裏从不肯向外看一眼,但马上她又觉出了细微的不同。

其实还是不想让戚月她们担心吧?面对蜂拥而来的好意还是这么不善处理。

程弈想了想,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此时此刻循循善诱的意义都不大,再怎么说,程棋不愿意开口的事情,也依旧不会开口。

她向小蛋糕上放了枚叉子,丢掉了手边并不急切的工作,就这么陪在程棋边上。

程棋也没有拒绝。

闻鹤匆匆走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原本要用力推门的手不自觉地停住了。

反叛军指挥处是一个很简陋的临时建筑,轻钢制的白银色外立面平平无奇,甚至只留了一扇拼花窗,闻鹤弯腰擦去了窗上浮尘,看到跳满数据条与投影的室内,面容神情很相似的程棋与程弈就并肩坐在那裏。

闻鹤笑了笑。

她重新轻盈地推门,向回头的程弈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别忘了还有会要开,程弈无声口型说:“好——的——”,闻鹤复又离去了。

空气中的尘灰打着转地再度落下,寂静中仅有两人漫长悠久的呼吸,任何时间任何情绪都被切碎拉长到接近于无的地步,窗外细碎的光影也被磨灭了,一瞬间好像过了好久好久,等程弈回神时,古筝做的奶油小蛋糕又被吃光了。

程棋突然开口:“有事情忙吧,不用陪我。”

“也没有陪你啊,”程弈从听到这句话的开始起身,穿椅背上搭的那件淡灰大衣,“坐你旁边休息一下,等开会而已。”

“嗯。”

听声音状态倒还不错,看起来昨晚是一时失态吗?程弈心裏稍安,提着装载新型药物的锡制手提箱出门,最后离开时还是犹豫了一瞬:

“真的没事儿吗?”

程棋笑了,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淡笑:“姐姐,你晚到一分钟,中午吃饭就要多等你一分钟吧?”

程弈啪地把门关上了,脚步匆匆,声音隔墙都清晰可闻:“那说好了,中午等我和闻鹤啊——”

“说得好像之前没有等过一样......”

程棋小声,她把蛋糕残骸丢进垃圾处理桶,然后是叉子、姐姐的热巧克力杯......

她很专注地丢着垃圾,这种垃圾桶能将食物残骸瞬间蒸发压缩成极其微小的立方体,避免腐化且方便废物回收,只是每次投进去新垃圾前都要等十五秒,程棋认真地数着一二三四五,数三遍就把下一个废料丢进去,她发现这样能保持头脑内念头的干净,至少现在就没有在反复想谢知了。

可在庆幸找到“开锁”方式的时候,她又想到了那把“锁”。

还是忘不掉。

程棋用力地把垃圾桶按回原处,盯了这个朴实无华的垃圾桶三十秒,数数到第三十一秒钟的时候,她才被轰然炸响的雷声夺走了注意力。

竟然开始下雨。

原本空蓝的天迅速被一层青灰的氤氲覆盖,紧接着万千条雨丝毫无预兆地落下,戚月绑在门外的彩带在空中急剧地摇摆颤抖——这是春雨吗?

程棋缓慢地调用脑海裏残存不多的记忆,才想起此刻确实是3月的最后一天,如果按照时令区分,毫无疑问是春天,一个广义上生机勃勃的季节。

她把椅子拽到窗边看雨。

姐姐的担心其实过头了,她当然没事儿,现在唯一的事情就是塔了,反叛军和A区那群财阀之间的残留待办事项多的一迭A4纸都写不清,哪有空管所谓别的事情?

其实真没有要她再操心的事。D区与A区的战局趋近向一个新的平衡,逐渐恢复了稳定。前天晚上白听弦的目的和后手也暴露无遗,天行者工厂付之一炬,再也无人知晓工厂之下曾埋藏着什么秘密。

Qin倒是很久没有出现了,没有办法确定她恢复了几成,这么一看谢知......

为什么又想到她?

此刻还在下雨。

很久没有发呆,也很久没有安静地坐在一个地方一动也不动,思来想去最后得出的结论竟然是不知道要做什么。心裏像破了一个洞,风呜呜地顺着它灌进来,在裏面绕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只好又呜呜地冲出去,徒留它空空荡荡。

程棋心说所以才会这么平静吧,什么情绪都耗费得一点也不剩了,好像电池用光的机器人,代表电量的显示屏就一点点地暗下去......

腕表显示屏忽然又亮了。

“叮咚——”

四次元之刃通讯系统弹出了一条消息。

程棋低头,诧异极了。叮咚是通讯系统的默认初始原声,她早把好友列表裏的提示音改了个遍,按理说是不会有这种提示音的,系统故障了么?

她闭眼,意识开始游离在数据乱流中,看清消息发送者的瞬间是真愣住了。

【非官方异常管理处处长:hello朋友,在吗?】

【非官方异常管理处处长:噢我看到你的状态了,但有事情比较紧急,打扰了哈。】

这是谁?

程棋点进头像,诧异地发现她的身份码竟然是一片空白,不是NPC,也不是玩家,更不是系统。

在一个游戏裏,到底还剩下什么身份?

“我是四次元之刃游戏的运行商。”

通迅系统的电话忽然被接通了,一个稍显清亮的女声传出,对方的音量成熟平缓,像对一切都很有把握。

程棋重复:“游戏的运行商?”

对面声音含笑,听起来竟然有点欣慰:“是的,这是我们第一次沟通,很高兴听到你的声音,程棋。我叫沈临熙,是目前这款赛博朋克游戏的总负责人。”

“总负责人?”程棋似乎有点明白了,“总负责人。”

关于四次元之刃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在此刻浮出水面了。

自称沈临熙的负责人十分有礼貌:“是,我知道你有很多困惑,方便来我们这裏一趟么?第一次交流,也许见面会更正式一些。”

“等等,我能过去么?如果没猜错,我们应该身处不同维度的世界。”

“没问题的,我调用了游戏的接口,也借助了一些你们世界的科技,你完全可以短暂出现在这裏。”

程棋没有说话。

对方毫不在意冷场,自说自话的本事可与戚月一较高下:“来嘛来嘛,不想看看玩家的世界么?”

的确是很想看看,看看到底是什么钟灵神秀之地可以孕育出戚月与盐焗蟑螂这种奇妙的大脑。

按照往常,此刻她应该多次检查对方身份,在没有确认安全的情况下绝不应该进入未知之地。但这次程棋只犹豫了一瞬:“进入你的世界,我在现实......游戏世界裏的身体会消失吧?”

“只会陷入休眠状态。”

“好,那么等我两分钟。”

程棋裹紧了外套,紧接着毫不犹豫地莽入雨中,她的速度很快,快到心脏都仿佛要跳出来,头顶的每一道雷声像是在胸膛裏炸响。

她莫名觉得很紧张,好像有一个真相在前面等着她。沈临熙是怎么找到她的?在找到她之前,她又是和谁沟通的呢?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她飞一般地冲进卧室,躺在床上后紧张地盖好被子,顺便给姐姐留言说中午可能无法一起吃饭了。

不过晚饭还是来得及吧?

程棋:“我需要做什么吗?”

沈临熙:“距你说话到现在过去了118秒,朋友你对时间把握得很精准啊?这是雇佣兵的直觉还是你们世界的NPC基本操作?”

对面的话哒哒哒,和机关枪一样蹦出来,程棋忍不住想提醒,沈临熙却话锋一转,自然而然地提起正事:“玩过全息游戏吧?”

程棋:“嗯。”

沈临熙:“就按那个来,假装闭眼睡觉就好了,我等你。”

步骤这么简单么?也对,沈临熙所在世界对通天塔来说,其实也是另一个游戏世界。

程棋把被子扯上来,闭上了眼睛。

自由的意识从这一刻起开始缓慢地下沉、雪白的天花板、深色的床单、记忆中残存的鲜红都飞快地开始褪色、扭曲、消失,像是溺水般的茫然感逐渐浮上心头,紧接着就像是有人把她拉出了水面,一种从所未闻的气息顷刻间涌入脑海!

她倏然睁开了眼。

首先是汽车尖锐的喇叭声,可以分辨出那是金属膜片振动产生的,因此产生如此刺耳的谐波也就不足为奇。通天塔几十年前就抛弃了这种振动方式,改用压电薄膜驱动,这样产生的音波稳定度堪比音响,且符合通天塔听觉完整性委员会对保护人体听力的需求——尽管每天都有被枪声震聋的受害者报案,对委员会倾诉终生无法听见的痛苦。

惊起的车笛迅速唤醒游离的灵魂,程棋缓缓地从通天彻地的黑暗中复苏,感受着视网膜上色彩的变化,与耳边亲切的问候。

“哎呀总算是过来了,能看清我吗?”

说话的是沈临熙,程棋此刻终于见到了她的相貌,但与设想中游离的玩世不恭截然相反,眼前人线条清晰、下颌分明,穿着很简单,釉蓝衬衫与炭灰色的工装裤,让她看上去像个工作不久的年轻人,眸光也的确清澈专注,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叫人可以安心的稳定气场。

的确人不可貌相。

程棋直觉此人和戚月走同一条诡异的路,她环顾四周,这裏是一间生活气息浓厚的办公室,位于大楼的拐角处,两面玻璃都被百叶窗所覆盖,唯一的办公桌上仅放了一臺笔记本——看起来又厚又重,是可以进通天塔博物馆的东西了。

不过,尽管这件办公室有明显打扫锅的痕迹,但程棋很快就发现了一些有趣的地方。比如椅背上搭着一件并非沈临熙尺寸的咖啡色外套,办公室门口的鲜切花上似乎吊着卡片。

她无意探寻细节下埋藏的真相,只是因此而更加放松,无法僞装的零碎反而证明最真实的真实,程棋不客气地拉过椅子坐下,觉得这个电脑比书还厚的世界有一点有趣。

程棋:“嗯,可以看清,沈临熙?”

沈临熙嘻嘻地笑了两声,宛如得逞的奸商,露出不怀好意的资本家笑容:“是我是我,现在我们来探讨一下今天要解决的问题吧!”

“问题?”

“是,你的身份问题。为什么程棋在扮演玩家的同时可以切换成名为小七的NPC。”

“这很重要么。”

“相当,非常,特别。”

沈临熙突然站了起来,程棋都懵了一瞬不自觉地往后退,因为此人开口的语气实在沉重又悲伤:“你知道你很有可能是压垮我们公司股价的最后一丝稻草么?”

程棋缓缓地嗯?了一声

说到这沈临熙有一种从内而外翻涌的悲哀:“你知道吗朋友,我一开始是真的想做好游戏的,多少年了,多少年了一个游戏都没做成!”

“那......”

“那我这几年在做什么呢?”沈临熙语速飞快,“是想问这个对吧!”

程棋礼貌友好的发问啪地就被抢过去了,她只能在对方充满期望的眼神中点头,宛如找到了倾诉的对象,名为沈临熙的大坝轰然开闸。

“真是好问题,我也想知道我这几年在干什么呢。”

沈临熙低声狞笑:“每天都在接收一些奇怪的人类,搞武侠会轻功的也就算了,家裏竟然还有天天御剑飞行的,你能想象自己朝夕相处的亲人忽然嘎巴一声站起来说自己不是地球人的恐惧么?这也就算了——今天早上我妈跟我说过几天还有一个世界要把接口丢在我这裏,我到底是搞游戏的还是管理局的!听说你在那个世界也很不容易,你懂我吧?!是吧!”

程棋在对方充满希望的眼神中缓缓地摇了摇头,坦率发言:

“我没听懂你说的,仙侠和武侠是什么?”

沈临熙一口气哽在咽喉,三秒后痛心疾首捶胸顿足悲痛欲绝:“看看,看看,这就是通天塔不注重文科发展削减人文关怀的下场!你看你现在哪裏像一个享受了丰富精神文化产品的正常人类?太荒唐了太残忍了,我跟你说,你就是人类绝对不能放弃培育个体文化素养的绝对力证!”

“你说的丰富精神文化产品,”程棋伸手指向她远处仍在亮起的电脑屏幕,语气平静充满好奇,“是指这篇叫【ALL向NP洁癖误入:含落地窗浴缸情节,3万痛车一辆开完】的文章,以及聊天框中那张叫【对不良诱惑说yes,contiue】的图片吗?”

沈临熙:“......”

沈临熙闪电般大力扣上电脑,转过头来难以置信:“你视力怎么这么好?!”

程棋:“是你的字体太大了。”

沈临熙:“你不懂,这叫逐字品鉴。”

“好的,”程棋说,“所以是吗?”

“......”

“我们还是商讨一下你的身份问题吧。”

沈临熙正襟危坐,干咳两声。

程棋的肩膀却在此刻微微放松下来。

如果真如沈临熙所说,她作为一个曾“接待”过不知道几个程棋的游戏总负责人,是不会流露出这样不成熟的举动的。

那么答案只能是她在刻意为之,试图缓解程棋来到完全不同世界时内心的谨慎,顺便一瓢水洗清自己身上有可能存在的嫌疑。

果然,重新坐下后沈临熙的语气平缓许多,那种无所顾忌的游离感几乎被收得一干二净,她把电脑重新打开——当然没忘记清空那几十个等待她点击【Yes】的各类页面,最后把霸占四次元之刃的论坛讨论贴投屏。

“是这样,有人怀疑你是我们派出的工作人员,试图从这点出发,直指我们设立存活奖金存在幕后黑箱的不公平性,这对你和我都有潜在风险影响,所以我来找你,我们得统一一下口径——不好意思打工太久了,答案,答案。”

程棋顿了顿,像是含着一个问题辗转反侧犹豫了许久,但不等她回答沈临熙就很快地切了屏幕,语气飞快:

“我想你也舍不得这群玩家,所以我们统一回答,小七NPC身份是游戏玩法之一,通天塔藏着更多可能实际是玩家的NPC,后续我会安排进去几个工作人员证明这件事,这个回答可以么?”

程棋沉默了许久:“我想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那我当你没意见咯,”沈临熙关了电脑屏幕,自然而然,“谢知告诉我的。”

意料之中的答案,但为什么真听到这个名字时仍有一种难以遏制的冲动?

“什么时候?”

“五年前吧。”

程棋愕然抬头:“五年前?”

完全没办法隐藏任何名为惊讶的情绪,沈临熙明显被她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你不会发出任何超出平均情绪之外的声音呢......就是五年前,我第一次和谢知接触时她提到了你,当然那时候游戏还没上线。”

“你们联系了五年么?”

“不,实际上我们的联系从去年才开始变得频繁。开服后谢知非常正式地通知过我,大意是她身体出了很大问题,随时可能死掉,备用联系人叫程棋,任何事情都可以不隐瞒你。”

“什么叫随时有可能死掉。”

“精神茧啊,诶你应该对这件事比我清楚。我略微知晓一些你和她的关系。”

“我知道,但什么叫随时可能死?她和你说得这么详细么。”

程棋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她觉得谢知和沈临熙说的东西裏装着她想知道的答案。以谢知的财力,以赫尔加对意志特效药的获得容易程度,因精神茧死去的不可控性约为零——是不必用“随时”来形容的。

当然,不排除她对死亡无法理解的渴求促使她说出了这句话,但作为一个在近一年时间裏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一切的塞尔伯特,程棋相信她不会无缘无故地冒出这个念头,作为赫尔加,谢知对自己存活的迫切说不定比她都浓烈。

那么到底是什么因素,导致了“随时”的不可控性?

“喔,她确实说得蛮详细,”沈临熙很潇洒地挥挥手,“我经常听到一些该听的不该听的秘密,毕竟我很安全,作为另一个世界的游戏接口人,的确没什么比我更会闭嘴的人了,您要倾诉一些不便言说的困惑么,我随时在线啊。”

“能告诉我她到底和你说了什么吗,为什么会说随时都有可能死。”

“噢,对不起啊,这个得保密,干我们这行的最要紧就是守护客人秘密了,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同时接触异世界的两个人。”

“能告诉我吗?”

哎呀,重复两次问题不能得到不同的答案呀,我也不是善解人意会自动加载说好的,对面是一个九十岁不知道答案就会死不瞑目的老奶奶所以我应该开口的chatgpt啊朋友。

沈临熙刚想说不太可以,就察觉到了不对,她看到了程棋注视她的眼神,这个年轻人重复请求时仿佛流露出一种带着刻骨铭心烙印的渴求,她一瞬间愣住了,好像看到了一个无处找寻答案的灵魂。

有一种直觉让她觉得自己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后承载的东西,她闭嘴,脸上潇洒不经的浮笑都被揉了回去,最后只能嘆一口气:“谢知实际上是个很强硬的人。”

程棋没有问她为什么而嘆气:“你很久没有联系过她了吧。”

“我已经有整整一周的时间没有得到过她的回应,首先有通讯网络并不稳定的原因,我联系你前也没有抱太多期望,如果不是前天晚上NPC身份暴露,我不会花这么大的功夫,谁知道竟然成功了,你知道我见到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什么。”

沈临熙露出一种对时间的慨嘆:“我在想我们究竟算不算某种程度的老朋友,因为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毕竟是五年前。”

程棋不知道说什么。

五年前她十八岁,甚至刚刚成年,都无法确定自己五年后身在何处,但谢知当时就是以笃定的口吻将程棋的名字给了沈临熙,她坚信程棋五年后绝对还活着,而自己却被一句“随时”死去而仓促概括。

她在想谢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默默注视她走上这条路的,那些从暗处投来或恶意或诅咒的视线中,是否从很久前就夹杂了这样一道隐晦却温和的视线呢。

沈临熙:“所以她真的出事了吗?”

程棋默然许久:“我不清楚。”

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笃定谢知不会死,但那句随时就像是一个开启未知之境的钥匙。

真的不知道。昨天晚上她受到了多少情绪刺激?情绪对于精神茧患者来说太重要了,有时候穿梭于楼阁之中,衣角翻飞时程棋会忘记自己是个病人,就像有时候人们意识不到因心理疾病自杀其实叫病逝,摸不着的东西逼近时就这样悄无声息。

谢知的那份悄无声息已经上演多久了?一切的一切,纠纠缠缠绕绕最终又落到最初的开始,如果她早已是病入膏肓的精神茧患者,那么她的精神锚点是什么?

死亡吗,但以死亡作为生存的信念未免说不通吧。可既然如此,她对于死亡那异样的执着到底来自何处?

“你知道原因吗?”

沈临熙看着程棋再度抬头,重复:“你知道原因吗?”

坦白说不知道,毕竟谁丢垃圾会顺手丢掉自己的银行卡密码呢?谢知与她说的也不过寥寥几句,但正可能是这寥寥几句中的某个词语解释了一切。沈临熙不清楚通天塔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但程棋知道,也许她的一个停顿,就可以成为解开一切的钥匙。

哎,真是很不确定要不要说啊!她沈临熙也不是不清楚游戏剧情的推进进度,这个节骨眼上,说出来的任何一句话都可能决定它的走向,分支一、分支二、分支三......谁知道哪条延申向远方的路,可以通往那个happy ending结局?

沈临熙心说我只是一个第四面墙外的NPC,谁是NPC都没我NPC的那种NPC,真要我来做此等决定吗!

但迎着程棋的眼神,的确无法说我一丝一毫都不清楚。

毕竟刚和人家达成合作共识呢,这么搞很容易让合作方心寒。

沈临熙斟酌着:“也许,只知道一点点点——噢,别这么充满期待地看我,也许这一点点点都不怎么算数。”

程棋:“没关系,哪怕一点点也够了。”

“我只能告诉你一点我的推测,五年前是谢知主动找到的我,那时候我接触到异世界还充满惶恐。”

“她主动找到的你?”

“嗯,她和Qin应该共同掌管游戏系统吧?承担这么庞大的精神压力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谢知毕竟不是Qin那样的原生体,作为人类她承受的痛苦要多很多。”

程棋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沈临熙偷瞄了她两眼,犹豫了下:“我想这应该就是原因之一,虽然不够解释你困惑的‘随时’,但也可以说明很多了吧。毕竟你不能指望一根绷紧的琴弦可以持续承压,它不会习惯,只会断掉。”

程棋闭了闭眼,忽然想到除了在白家的晚上,赫尔加从来没有流露过任何脆弱或者不适的神情,永远脊背笔直。

是一直很痛吗。

“噢,”沈临熙忽然想到了什么,“前不久她和我约定了口令。”

“口令?”

“对,或者说暗号。如果她回答错误或者没有说这句口令,谢知说请我立刻切断与她的精神联系。”

因为那代表精神茧浓度达到100%,真正的灵魂已经被抹杀了。

程棋直觉前不久是个关键的时间点:“前不久,是几天前?”

沈临熙说了个数字,程棋计算完默然,是在白家她吻了赫尔加那天。

她的精神锚点究竟是什么,以至于自己亲吻她试图和她一起拥抱未来时锚点竟然崩塌了,怎么,谜底是不能喜欢上她吗?

程棋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纠结喜不喜欢爱不爱的很没意思,戚月虽然经常嘟囔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但那些也并非没有道理,什么恨来恨去的,本质上不过是把自己看得太重,怎么就会觉得对方会因为自己而放弃一个执念呢。

这么想谢知至少在这件事上没有错。

但还是——

“那么,你要去找她吗?”

沈临熙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告诉沈临熙不会,不都已经分析好了么?再有任何动作也是程棋去找游戏的管理员,而不是程棋去找赫尔加。

说不啊,快,说才不会。

“会吧,”程棋小声说,“......会的。”

她低头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如果此刻是小七形态真的要追着尾巴绕过来绕过去,有时候人没办法做到心口不一,哪怕千百次、千万次,抛去所有理由和原因,她仍然想再见到谢知。

毕竟她还没有死,不死不休的含义的确如此,既然你我没有死,那么你我之间的一切就没有结束。

得到答案的沈临熙微微放心,因为她看见了程棋眉眼中游走的答案,其实有时候旁人一句话也决定不了什么,她原本就有这样的决心。

她们是哪种情况?要么是撕扯了太久,要么是纠缠得太深,以至于任何短促的波折都无法将其分开,就像互相吸引的行星,哪怕有一颗爆炸,残留的轨迹也昭示着曾经的引力。

前不久她陪堂姐家的小孩听科普讲座,说宇宙诞生的第10亿年,一种质量为太阳万倍的怪兽恒星就已经在短暂闪烁了,它们塌缩得非常快,快到转瞬即逝,好像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人类的望远镜也依旧能捕捉到它们遗留的氮元素,推断出这裏曾短暂地燃烧过璀璨的星辰。

有一些东西就是这么悠久又深远——人也是,哪怕一个人死了,你也能从另一个人身上找到她曾经留下的痕迹。

沈临熙笑了笑:“祝你好运,希望反叛军能获得胜利,你也拿到胜利的结果。”

程棋:都不问问我定义的胜利是什么?”

“啊,这种东西还需要问吗?”

沈临熙端着冰咖啡倚在桌旁,两条长腿很嚣张地迭起来,要精英多精英,要潇洒多潇洒,从头到尾连头发丝都闪烁着一种隐晦的炫耀,更别提左手无名指上亮的刺眼的婚戒。

她含蓄地笑了:“对不起啊朋友,我比你大整整十岁,鄙人今年33,和老婆认识了27年,谈恋爱15年,结婚11年,从幼儿园到大学都在同一所哈哈,你说巧不巧......”

程棋面无表情地下线了。

戚月,你们这个世界的人都像你一样诡异。

作者有话说:

程棋:可恶,哪怕今年马上结婚的话,也没办法赢过这家伙了。

写完这章有种见到曙光的热泪盈眶感,同步下各位读者老师们后面计划:

预计2.5万字左右到文案2,也就是最晚1.10日前结束小情侣的纠缠,由此推得,1.31左右应可以完成正文。如果想看连续剧情,朋友们可以2月初来看(说了这么多次完结终于能正文完结了谢天谢地阿弥陀佛)

以及,感谢文老师的产粮,画得非常美味非常贴非常好吃!可在某个寒冷季节大家都用的东西上搜索 文浠和愿 找寻!(鞠躬)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